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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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举杯，将酒撒至面前这座破败的碑坟前。
“爹，女儿今日带了您爱喝的万花酿。您喝过之后，务必要保佑清许拿第一。为了那一千两白银，我可是学了许久的学词唱曲。”
梁清许拿起酒坛子，仰头喝下一大口酒。冰凉的酒水掺着花蜜的清甜，填满她口齿间的条条缝隙。
“十年前，您说女儿这一世会是富贵命。可您如今再瞧瞧女儿非不富贵，还背负一身债。呵，您的卦象不准呐！”
梁清许低下头，扬起的嘴角是有意在嘲讽这可笑的卦象。
四下吹起的一阵秋风，吹落下梁清许左肩的外衫。她又伸手去扯溜下肩的外衫。动作甚是轻柔，生怕将这所剩不多的一件华服给糟蹋坏了。
“爹，我得走了。”
她抬手将半坛子的万花酿，一点不剩下地撒于地上。
随后，这人便往一侧的小径走去。
估摸着走了有半个时辰，梁清许才回至南城门。这头还未等走出城门，远处一个身着鹅黄色的小姑娘向着她飞奔而来。
此女子乃是自小跟随在梁清许身边做事的丫鬟，玉蕖。
“小姐！小姐！”
梁家老爷死后，年仅十八岁的梁家小姐便独自担负起一家之主的重担。
然而这梁清许一介女流之辈，既不懂得经商之道且没继承下梁老爷的算卦本领。
由此，梁家一经十年，千金家产所剩无几。
梁清许眉头一锁，满眼狐疑地瞥向这满额大汗的玉蕖。
“玉蕖，你怎这般慌乱？莫不是那伙子人又去家里闹事儿了？”
玉蕖左右摇晃着脑袋，双手激动地抓上梁清许的手腕。
“小姐，是、是陈公子差人送信来了！”
“真的？！”
“玉叔已去请林老夫子。”
梁清许瞧着玉蕖的点头，心底暗自一喜。关于她的卦象，梁老爷子生前就留下两个。
其一，称她为难得一见的富贵命，日后能携凰齐飞。其二，称才子陈裳堂乃是她的贵人。
两个卦象，梁清许只信这第二个。倘若陈裳堂负了她，那她往后什么样的卦象都不愿再信了。
那陈裳堂此刻正远赴他乡，参加科举考试。数月前，他曾许诺梁清许。待他日高中，定会返乡迎娶梁清许为妻。
梁清许猜测陈裳堂此番来信，会不会是想提前告知中榜之事？她收起袖子，掩不住心急地在人群中走动。
当她二人拐出一条小巷子，便听得后方传来策马甩鞭的声响。声音由远及近，梁清许身姿敏捷地拽上玉蕖，一连后退了几步。
只见三个红衣小兵骑着快马，扬鞭而去。马儿在途径二人身侧时，马蹄子带起的泥泞飞溅了梁清许一身。
这让丫鬟玉蕖见了，她的脸顷刻间黑成一摊墨迹。
玉蕖一边拿着绢帕给梁清许擦拭脸上的赃物，一边不停地咒骂那三个蛮横的红衣小兵。
“天哪！小姐的脸，还有您的衣衫皆染了泥物！这伙人真是野蛮！平日只知横冲直撞，欺压百姓。城里连着几年的饥荒不管，还要年年征兵去边陲。依我看呐，当朝的江皇室就是比不上前朝的赵皇室来得开明。赵皇室当政那时——”
未等玉蕖把话说完，梁清许便一手拍在她的手背上。
梁清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
“住嘴！我瞧你不要命了！谁借你的胆子，竟敢在大街上胡言乱语！”
挨了一记责骂的玉蕖委屈地怒了怒嘴，低下头来继续嘀咕。
“玉蕖所说，皆为属实。”
梁清许瞅了一眼四下，近处的几个摊贩脸上没有显现半点异样。他们如往常叫喊贩物，这令她因玉蕖的胡话而受的惊吓，安心了一半。
梁清许又拍了一记玉蕖的手背，语气听来有着些许低沉。
“你还学会了顶嘴？这天下是姓江还是姓赵又或是姓沈，于你我二人皆无丝毫干系。玉蕖，你在我身边多年。‘人人各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理儿，你不清楚？”
玉蕖听完，深知自个儿方才那一逞口舌之快却在无意间会给小姐招来杀身横祸。
她羞愧地低下头。
“小姐，玉蕖知道错了。”
此刻的梁清许一心只愿早些知晓陈裳堂信中所提何事，并无多余的心思去管教玉蕖。
她匆忙地应了玉蕖一声，后疾步往家宅之处走去。
梁清许一回宅子，一个鼻眼生得同玉蕖相像的男子从一侧的回廊边蹿到了她的跟前。
此男子便是玉蕖的胞弟，玉叔。
玉叔的脸蛋上挂着一个憨憨的笑容，他冲着梁清许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小姐，林老夫子在偏殿候您多时。”
梁清许吩咐了玉叔去泡上一壶上等龙井送去偏殿，后转头吩咐玉蕖。
“玉蕖，你到库房随意挑副字画，拿去当铺换些银两回来。”
梁清许向前的步子顿了顿，像是想着了一件要紧事儿。人向着玉蕖侧过头来，眼中闪烁着星辰。
“过“又一村”时，你替我捎上他家的一壶清明雨，及一只烧鸡。”
话毕，梁清许回过头继续向前。在迈出五步路子过后，她见玉蕖仍紧随在身侧。
“你怎么还不去？”
“小姐，库房中的字画已是一件不剩。”
想来梁家这十余年，家中所需皆源于典当老爷子生前的上千件藏物。上百幅字画至今，未曾留有一件，想来是在情理之中。
梁清许轻声回应了一个绵长的‘嗯’字，她在心底盘算了一遍库房中的物件。片刻过后，她面色平和地向着玉蕖说道：“爹有一对百鸟大花瓶，应能换不少银两。”
玉蕖低着头，令人见不着她脸上难掩的纠结之色。
“百鸟大花瓶早于前年，让您抵押给了‘又一村’的掌柜消酒账。”
梁清许一愣，竟忘了此前被人家掌柜追着、打着逃了两条街的丑事。一番细想，她当日失了不少面子。
梁清许接着说：“有一张八仙过海的檀香木屏风。”
一侧的玉蕖仍然低下头，没敢抬眼瞧上她家小姐一眼。
“一个多月前，小姐将屏风换作了一百两白银。”
梁清许一向将典当所得钱财，安心地交付于玉蕖。不过这稀罕的檀香木屏风仅换得一百两白银，她想来有些许理亏。
“那一百两白银，可还剩下些？”
“您吩咐玉蕖只需留下三十两填补家用，其余的统统寄于陈公子。”
梁清许听完，心微微一沉。她长叹了一声，低落地摆了摆手。
“罢了，那你说说库房还放着哪些值钱的东西？”
只见跟前的玉蕖来回摇了几下头，缓缓地应答。
“没了。”
什么？爹留下的上千件藏品，没了！
梁清许站在原地一个劲儿地腹诽。她记起衣柜中的衣衫虽说是前些年流行的款式，但面料上乘或许能值着不少钱。以及在她梳妆盒中，有几件做工精细的首饰，要是拿去典当也能换来不少银两。
总而言之，梁清许得先将今夜的酒水钱给找来。至于那往后几日嘛，她已寄希望于官府那一千两赏银上。
“我房里有一对翡翠莲花耳坠，你拿这东西去换。”
玉蕖猛地抬起头，一脸诧异地望着梁清许：“莲花耳坠不是小姐往日心头之物？”
“让你去，你就快去。别站在此处磨蹭。”
面对梁清许的微怒，玉蕖欲言又止。
这头，候在偏殿的林老夫子耐不住性子地立起身。当他迈出半步时，那位落魄的梁家小姐便满身泥泞地朝他走来。
“清许今日未曾料到会有书信寄于家中，而令夫子在此等候多时。为表歉意，容清许送上一壶上等龙井供夫子品尝。玉叔，送茶！”
得了命令的玉叔提着满满一壶茶水，从梁清许身后走至林老夫子跟前。芙蓉陶瓷杯中的热茶飘出阵阵清香，诱回林老夫子收回脚下那半步子路。
林老夫子手端热茶，置于鼻尖左右一闻。后一口温润的茶水下肚，他原先脸上的不悦已无处可寻。
“百善孝为先。梁小姐今日是去祭拜梁老爷，老朽岂敢责怪小姐。”
梁清许面露一笑，示意一旁的玉叔将书信交于林老夫子读诵。
梁清许的眸子不曾从那张单薄的信纸上移开，交握的双手渗出了冷汗。心中连番试问上苍，这陈裳堂是否不负所望，一举中元？
“裳堂去多日，惟念汝安。吾今有幸占鳌又得帝师之重，留其左右行。帝师之女秀，心悦裳堂。此为帝所知矣，令裳堂与之婚。吾惧违帝意，遂负卿矣。此余之罪，不求汝之恕。后望汝勿复置心于余，得一诚付者。亦矣余生之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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