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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笨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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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怎么没有哭呢?
落入黑暗之前,云雀恭弥忽然冒出这个不相干的想法。再醒来时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四周乌黑一片,只有面前的高墙上有一小块缺口。
晕樱症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失,他干脆倚墙休息,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一阵接一阵的爆|炸和熟悉的骂骂咧咧。
是狱寺隼人。
想必沢田纲吉他们应该也来了。六道骸这些人在小婴儿面前恐怕都不用几分力就能打倒,他却不出手,非要让这几个草食过来冒险。至于他自己……偏偏在和沢田纲吉那群人打赌的时候得了晕樱症,怎么看都是小婴儿的手笔。
只是为了锻炼沢田纲吉么?狱寺隼人和山本武的成长这些日子他也看在眼里。小婴儿既然从一开始就把他拉进了游戏中,也不会让他置身事外。
他给他的试炼……又是什么?
地上那一小片光亮里突然冒出个小小的影子。云雀恭弥低低唤了声:“云豆。”
云豆拍拍翅膀,一头钻进来,慢悠悠飞落在他身边。
“ひばり——”
它好像也知道他受伤了,很安分地一动不动,不像以前绕着他乱飞,还要啄啄这里,踩踩那里。
狱寺隼人的咳嗽声又一次传进来,听得出他伤得不轻。
“还在抵抗啊,你都站不住了吧。”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嗓音恶劣地嘲笑他,“快点投降啦,你们那个很厉害的委员长都已经被骸大人收拾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等死呢!”
“你这混蛋——”狱寺粗喘了几下,话语里却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在小瞧谁啊?云雀那种家伙……就算你把他手脚都折断他也不会等死的。那个臭脾气就算埋到坟墓里,听到你敢这么说都会爬出来把你揍成肉泥。”
“妈|的真是嘴硬。”城岛犬气得牙痒痒,“那你就先去坟墓见他吧!”
狱寺隼人又扔出一把炸|弹,自己后退到墙壁前,勉强支撑自己站着。
“六道骸绝对会被十代目打败,至于你们……我也会……”
后面的话被爆|炸声吞没,云雀恭弥托起云豆,“记得以前来家里的那个人么?”
云豆一仰它的短脖子:“ka——on。”
“是kanon。”他的指尖朝向外面,“要你帮个忙了。”
总是说些听起来就是弱者发言的话。抱团当然丢脸,但这种情况下……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
他望着云豆飞向洞口的影子。爆|炸的火光一阵一阵照亮它,它也不害怕。
面对他还有风纪社那些风凉话的时候应该很难过吧。为什么没有哭呢?
他总觉得她是爱哭的,在并盛医院时不就哭得很惨么?动不动就红眼圈,吵吵闹闹又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边。什么时候开始不哭了,也不像以前活蹦乱跳了?
“绿意盎然的并盛~不大不小刚刚好~”
清脆嘹亮的歌声回荡在铺满碎砖的楼道里,摔倒在地的狱寺隼人从怀中又取出两根炸|药点燃引线,向身后抛去。城岛犬哈哈大笑,“你在往哪里扔啊?”
“啰嗦。”他咽一口唾沫,满嘴都是铁锈味,“会喜欢我们学校那种老土校歌的人……除了你这家伙还会有谁?”
“轰隆——!”
墙砖在爆|炸中崩裂成大大小小的碎块。掀起的气浪还在发烫,像去年夏天夜风也吹不去的炎炎暑气。少女在屋台附近找到他,灯笼的红光勾出她的轮廓,也映在她黑色的眼瞳里。
草壁花音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总以为自己一眼就能看透她了,原来还是忽略了很多事情——被他冷嘲时不肯垮塌的背脊,小心掩藏的秘密在风纪社面前揭穿时望向他的眼神。其实仔细回想一下,并盛医院那一次以后,就算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她也没有真的在他眼前哭过。
她在试图找一个平衡点,无论哪一边都不想放弃。不因为喜欢就向他的“恶劣”妥协,也不想因为自我的坚持疏远他。明明不管这些,随便选一边要轻松多了。
真是……犟骨头啊。
“那边的两只,”云雀恭弥问狱寺隼人,“能留给我吗?”
“你居然还会问我。”
以往老是看他不顺眼,现在却意外得合拍了。狱寺边咳边笑。
“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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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败城岛犬和柿本千种后,云雀恭弥又走到墙边。狱寺隼人从兜里摸出颗药:“你那个晕樱症的解药。”
见他把药吃了,狱寺又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你先走吧,我马上跟过来,十代目还在战斗……”
手臂忽得抬高了,接着整个身体也跟着从地上被硬生生拽起来,全身上下的伤口都给这粗暴的动作牵连到,狱寺隼人龇牙咧嘴地痛呼出声:“疼疼疼疼——我|靠你干什么!”
云雀恭弥把他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拖着他往楼上走:“六道骸在上面吧,指路。”
“就那么点大的地方要我指什么路啊?!你听不出来前面在响吗?”
“再废话你就待在墙根自己爬上去。”
“……”
「不想受这家伙的气」和「早点去帮十代目」相比完全不需要左右权衡,狱寺隼人乖乖闭嘴。楼里只剩下上面间歇传来的爆响声,他越想越觉得诡异。
云雀……难道是在找借口帮他?
他僵硬地扭一下脖子,马上被察觉到的黑发少年瞪了回来。
夏马尔是不是给错药了啊?!
云雀恭弥又瞥他一眼:“把你的玩具拿出来。”
“你说什么是玩具——”
沢田纲吉惨叫在他们一线之隔响起,浮萍拐直直砸向六道骸的背后。狱寺隼人立马收起不服,抓了一大把炸|药朝里面扔:“快趴下,十代目!”
“欠你的人情还清了。”
云雀恭弥一脚踢开倒在面前的门板,扶着狱寺进去。等烟尘散去就把人丢到一边,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捡起刚才被扔出去的浮萍拐。
“好重的伤!”沢田纲吉惊道,“云、云雀学长?”
他居然伤成这样还能打倒那两个让山本和狱寺元气大伤的怪人,还要继续和六道骸战斗……
连之前没怎么上心的六道骸都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个被自己打败过一次的少年。到底是什么在支撑他站起来,又敢以这种破败的身躯挑战自己?
“你还真可怕啊。站都站不稳,又能撑多久?”
云雀恭弥握紧了浮萍拐:“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有趣。算了……反正也就是一瞬间就能结束的战斗。”
六道骸的身影霎时消失在原地,兵戈相接,云雀恭弥看着他微压的眉头,也轻蔑一笑:“你的一瞬间又有多长?”
两人又各自退回原地,六道骸终于意识到他是多么小瞧了这个对手。明明都步履蹒跚了,还非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要是你没有受伤,大概能和我不分胜负吧。”
“哦?”云雀恭弥站稳了,满是伤痕的脸上看不出丝毫颓势。他甚至比平常在学校里气焰更盛,“就算是这副身体,你也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好嚣张!”沢田纲吉危难之际不忘吐槽,“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激怒对手了吧!”
“因为那是云雀的尊严哦。”里包恩眼看着成千上万朵樱花遮住这小小一方天日,对自己还没开窍的学生道,“正是绝不屈服、拼死也要贯彻自我的那颗心,才让他一直走到这里。哪怕身体早就超出极限了,他也一定会坚持下去。这本就是我所看重的品质。但作为你们的老师,我更为欣慰的是另一点——那些被他的能力所掩盖,大家也都不曾注意的东西。”
站在高处无人同行的孤独,埋藏久了、不曾表述出来就以为自己没有的那些心情。他足够强大,在这方面却比这里大多数人都笨拙。
“可是樱花……”
像上一次一样,少年步伐不稳,跌向地面。六道骸正打算结束这场战斗,云雀恭弥却脚底发力,身影如利箭离弦袭向他身前。
“咳呃——”
腹部的剧痛让六道骸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不等他撤退,身体腾空而起,又重重砸落远处。
身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风纪委的臂章依然鲜红。云雀恭弥微仰起头,眼前阵阵发黑,也听不到声音。
结束了吗?
结束了吧。起码他这里算是结束了。要是还有后续,就交给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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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者把六道骸三人带走之后,里包恩接到了迪诺的电话。他本人仍然留在意大利分不开身,但派了罗马里奥过来帮忙。这边救护车把所有人都装上担架,里包恩翻阅起罗马里奥收集的资料。
“不管外界怎么说,我们是清楚的。当年九代目确确实实把所有能摧毁的禁忌弹和处方都销毁了。艾斯托拉涅欧早就是一片废墟,连地皮都被撬出来几尺。这么些年过去寻宝的人都不下几十波,不可能还留有这么危险的东西。”
“那就奇怪了。”里包恩神色凝重,“附身弹又是哪里来的?艾斯托拉涅欧的成人都被杀光了。孩子们……除去他们三个,其他的要么死于人体实验,要么在彭格列统一安排下得到收养。登记的人数有对不上的吗?”
罗马里奥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不排除造假的可能。当年彭格列因为摇篮事件分神,这部分是分了一些出去,给加百罗涅和因赛特负责的。”
里包恩倏地抬起头:“这种事交给因赛特?”
“负责的是当时的雾守加贺见仁太——虽然是雾守,其实没什么能力,完全是继承了父亲的职位。他本人也一直对打打杀杀的事情没有兴趣,在外任教大学教师。真要说起来,算是富有同情心、相当正直的人。要是有人趁这个时候浑水摸鱼也不奇怪。”
“他的资料有吗?”
“有。”罗马里奥翻到出身那一页,“早年丧偶,有个儿子叫加贺见音无。后与妻子禾生壤宗在相亲会上认识——她是并盛人。但前两年又分开了,禾生壤宗就带着自己的孩子回了这里。这个女人的身份我们也核实过,起码在公安的系统里没有问题。同样是丧偶,有一个儿子叫禾生镜,去年刚从并盛第一中学毕业……”
一时间看不出什么异常,里包恩正想着接下来从什么地方突破,后面有人急急忙忙跑过来:“罗马里奥先生,不、不好了,云雀恭弥不见了!”
罗马里奥回头一看,并排的担架上果然空了一个。其他人还好好躺着,就云雀恭弥没了影子。
“怎么回事?”
“抱歉!”那医生一个九十度鞠躬,“我看他伤得比较重就想先去拿药紧急治疗一下,结果只走开一会儿他就不见了……”
罗马里奥大为头痛。之前Boss说这孩子很难对付他还没放心上,一转眼就碰上麻烦了。
他忙不迭钻进车里往并盛的方向开,一边在心里琢磨——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哪儿啊?难不成打算自己走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