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教|18bg]逆光》Antaresys

37、失神

　　下午结训，草壁花音照常到路口等迪诺的车。金发青年今天戴了顶宽檐帽子，还遮着大大的口罩。她差点没认出来。

　　“迪诺先生，这么晚没有什么太阳了。我都不这么防晒呢……”

　　昨天差点被抓个现行的首领欲盖弥彰：“咳，我是有点感冒……上车吧。”

　　今天没去什么偏僻的小摊，也没去并中。沿途的建筑越来越熟悉，最后拐进了小巷，停在茂密的紫藤萝前。

　　草壁花音蹲在墙根，把一根垂在身前的藤蔓揪直，再松开，看着它“咻”得卷回去，然后再揪直。反复几次，迪诺终于忍无可忍了：“我说你有没有在听啊小花音，前两天的招式不能再用了。不过云雀虽然变化很快，他还是更习惯横冲直撞的打法，对于灵巧柔软的攻击反而不那么擅长……”

　　“就是以柔克刚啦。”她老气横秋地总结，“但是我感觉我也不怎么柔。”

　　“所以我才说你要小心。”迪诺搬着梯子靠上墙，“进去吧。”

　　这回轮到草壁花音震惊了：“这是私闯民宅诶，迪诺先生你这样不行吧。万一留案底怎么办我以后还想考警察呢！

　　“而且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前两次还只是追着他找打，搞得我像个跟踪狂，他才是被欺凌的受害少女。”

　　“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神经也太迟钝了。”他真是没脾气，“我可是听说明天有四个人招呼你。”

　　草壁花音立刻改口：“那……特殊情况可以理解。还有，我进去了等下怎么逃啊？”

　　“反正我们就在围墙外面。你，”迪诺半蹲下来，意味深长地按着她的肩膀，送她一句话。

　　“尽人事，听天命。”

　　“……”

　　青年露在外面的眼睛笑得弯起来：“骗你的啦，我们会想办法开门的。”

　　“……不要吓我嘛。”

　　草壁花音嘟囔了句，攀着梯子爬上院墙，探头探脑地向里看。

　　典型的和式房屋，木格门大敞着，灯光洒进庭院里。云雀恭弥盘坐在一方小桌前，正悠闲喝茶。明明这边这么暗，拢着茶杯的手却顿在半空——他也朝她望过来。应该是看不清，少年细长的眉毛蹙起，眼皮微沉。

　　草壁花音一慌，身边的紫藤萝叶忽然翻起几片，一只嫩黄色的小鸟从里面钻出来，拍拍翅膀飞上屋檐。

　　云雀恭弥紧促的表情舒展开，又转回头去。侧过的一刹那，草壁花音看到他笑了。

　　这一笑极淡极浅，要不是仔细盯着，什么都捕捉不住。她不是没见过他笑——事实上虽然并盛流传他“冷若冰山惜字如金”，但几次交手后她发觉好像不是这样。他话不少，笑的次数也不少，只是大多集中在揍人的时候，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的交流也只限于打架。基本上在她的印象里，云雀恭弥笑就等于“他要下狠手”了，除了逃命当然也分不出什么别的心思。

　　但现在……

　　仰起的茶杯遮了半张脸。再放下时，怎么也找不到那一丝笑意了。草壁花音一个失神，撑着墙沿转身。

　　“喂喂喂花音！！！”

　　“哇啊——！”

　　梯子朝后倒仰，草壁花音惊叫一声，如同一只被扔进水里的鸡一般徒劳地挥手臂——鸡又不会游泳，当然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连人带梯把没带部下的迪诺砸得眼冒金星。

　　迪诺真想让里包恩给自己发精神损失费：“怎么回事……”

　　草壁花音连忙爬起来，司机也从驾驶室里出来帮他把梯子挪开。眼前终于不金星乱飞了，他发现少女正罚站似的贴着墙壁，像做坏事被老师抓错一般辩解：“不、不知道啊，他看到我了，我一害怕就……”

　　“你害怕？”迪诺压根不信，“你有害怕这根神经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被打太多了。”她揉揉脸，“要不今天不打了吧。”

　　迪诺看她魂不守舍的，对这个提议也没什么异议，本来他就觉得这种事太胡来了。阿纲算是迫不得已，没必要把所有人都牵扯进来。

　　正想让她上车，少女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他在喝茶呢。”

　　“哈？”

　　草壁花音眼神还有点茫然，思绪勉强跟上他：“他在喝茶，我进去打架是不是不太好？太煞风景了吧，他好像心情很好呢……”

　　“……”

　　之前那么挨揍都赶不走，今天居然考虑起人家的心情？

　　迪诺见鬼似的看着她：“不是我说，你这几天一直在煞风景，现在提这个是不是太迟了点。”

　　“也是哦。”草壁花音居然还有点失落，“那我还是走正门吧，到别人家里做客，翻墙好不礼貌啊。”

　　“……”

　　迪诺：“没有提着钢管来做客的人吧，而且他大概也不欢迎——”

　　他忽得噤声，一直紧闭的大门向外开了出来，一大一小做贼心虚，部队检阅似的站直。少年视线扫过他们身后的梯子，又在迪诺的帽子和口罩上停留片刻。

　　迪诺那叫一个紧张，但云雀恭弥似乎对他长什么样不感兴趣，双手抱臂倚住门框，难得是一副松弛的姿态。

　　他懒洋洋问：“你们还打算在我家门口闹到什么时候？”

　　草壁花音还懵着，钢管在手里打了个滑，她连忙又握紧了竖在身前：“抱、抱歉打扰了，今天……”她想起来明天还要对付四个人，折中了一下，“今天就在门口吧。”

　　云雀恭弥一动不动，草壁花音等了许久没有下文，还万分不解：“你怎么不动手啊？”

　　“我在想你们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我一定会按照你们的想法走。”

　　他凉凉瞥他们一眼。迪诺心底一突，知道他这是像之前对里包恩的强者游戏失去兴趣了一样，也不想再玩猫捉老鼠。正犹豫着要不要出面，草壁花音却这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诶？你不打了吗？”

　　云雀恭弥调整了一下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和你打？”

　　“因为——”

　　草壁花音语塞。

　　说到底学打架也是她自说自话的事，他也没答应过，还拒绝了两次。这是强人所难吧……

　　这么一想，她这个人好不讲理啊。可是求他他又不会答应。

　　她一时找不出答案，愁眉苦脸地在脑海里搜索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理由：“你在医院那次，还没道歉呢。”

　　云雀恭弥眉头微抬，满脸写着“所以呢？”草壁花音给他这无所谓的样子一激，也不小声了，“所以你又不肯道歉，作为补偿，指点我一下也不算过分吧。实在不行就当作我来报仇好了，要是不反击，我把你打伤了怎么办？”

　　迪诺没忍住低头看了眼草壁花音，少女完全是理所当然的表情，根本没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至于云雀恭弥，他比刚才更玩味，说的话直戳草壁花音的脊梁骨：“就凭你那撑不到几分钟就要跑的本事？”

　　草壁花音气结：“那我不——”

　　脱口而出的同时她反应过来，猛地截住话头。上下牙打架磕到舌尖，草壁花音用力憋住泪花，鼻子高高皱起，五官都要缩成一团。

　　“我，嘶……”她实在忍不住，吸着凉气解痛，再说话都含含糊糊，“你诈我！你是不是想我说不跑了然后直接把我在这里揍趴一了百了！”

　　没上当啊。

　　云雀恭弥深觉可惜。草壁花音这个人别的不行，逃跑的本事一等一，还是个说什么就做什么的死脑筋。有小婴儿的帮忙她简直就像跟屁虫一样，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虽然也不是避不开，但为了这种事躲来躲去，或者向副委员长抱怨，实在是……

　　让人火大。

　　所以最好就是她自投罗网，至少也能清净几天。结果看来也不是那么蠢……

　　草壁花音鼓着腮帮子，活像只金鱼。平常考试都不怎么用的脑子现在飞速转着，她越想越不对劲：“我说，你真想把我打趴，动手就行了嘛，干嘛还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引我上钩啊。难道是因为……你真的抓不住我？”

　　她是福至心灵，迪诺却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脸一瞬间变黑：“花音……”

　　草壁花音对大门传来的危险气息毫无知觉，还说个不停：“虽然说人肯定跑不过车子，但要是能在我逃上车之前追上我也够你发挥了。所以你就是在生气抓不住我这件事又不想承认……来了！”

　　少女垂下的手腕忽得翻起，钢管和横甩过来的浮萍拐撞个正着，还嫌自己不够激怒他似的眨眨眼：“不是不打了吗？这是在干什么呀？”

　　“我改主意了。本来觉得游戏已经玩腻了，但现在……”云雀恭弥瞳色微深，攻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果然还是先咬杀你。”

　　“那也要看咬不咬得着。”

　　“……”

　　迪诺默默地退到一边。

　　虽然知道草壁花音有点战斗的天分、脚程快，个性执着，但还是第一次发现她这么擅长……刺激别人。云雀恭弥战力再强大到底也还是少年，被草食动物挑衅的火气完全压过了“不想被利用”的想法。

　　这要是被抓住可有的受了。

　　“开门开门。”他悄悄吩咐司机，按下手表计时，七分钟时便见少女就地一个翻滚，躲过擦过头顶的一招极速奔向这里。司机发动后急转车身，草壁花音如鱼跃水，正好跳进车厢。

　　这一趟逃得比以前也快，她几乎是滚上后座，头差点撞在另一边车门。但她顾不得这些，着急忙慌爬起来凑到窗边。

　　刚才两人从门口打出去二十几米，经过又只有这一条路，轿车无可避免地擦过云雀恭弥身侧。她像漫画里怎么都打不死的反派人物一般例行宣言：“明天你再试试能不能抓到我哦！我还会来找你的！”

　　前座传来一声幽幽的感叹：“你真是嫌死得不够快啊小花音……”

　　“哪有。我发现了，云雀恭弥虽然打架特别狠，但论起跑步还是我比较专业，我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迪诺插嘴：“你再说一遍？”

　　“哎呀，就是绝对不让他看出逃跑的迹象，来去如风，你理解意思就行。再说他想着打我而我一门心思逃命，跟不上是正常的。迪诺先生你不要长他的志气灭我的威风。”

　　草壁花音安分坐好了，扣上安全带才又解释道：“今天这种情况不惹他生气他肯定不会出手了……要不是为了对付那群人，我也不想这样嘛。他笑起来比生气的样子好看多了，我们学校那个相叶学长连他一半都比不上呢。”

　　她回想起那一闪即逝的笑意，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不多笑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