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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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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怎么起那么大一个包啊。”上户由美捏着草壁花音的脸左右端详,“这看着好像也不是摔的?”
“就是摔的。上楼的时候踩空了才磕到额头了……”草壁花音搪塞过去,拉着上户由美上楼,“好了我们得快点,去晚了天台没地方怎么办?”
最近她们把吃饭的阵地转移到楼顶,比平常清静多了。不过那里其他年级的人也不少,有时候只剩下晒着太阳的空地,得早点到才能占到好位置。
两人到了顶楼推开门,往常已经三三两两聚着人的天台到现在却还空旷得很,只有三个男生坐在栏杆边,身边还散着几个空酒瓶。听到开门声,其中一个看向门口,眯起眼打量了两人一会儿。
草壁花音察觉他们来者不善,拦着上户由美没进去。上户朝里面瞟了一眼,低低惊呼了一声。
“是朝仓……还有藤本和竹内……”
“他们是……”
上户由美已经试图拽着她后退了:“他们是不良团的,一直跟着结城到处打人……听说和筱原关系也很好。”
她才说完,里面的朝仓咧嘴笑了:“草壁花音?”
草壁花音皱着眉头,但没应声。他也不在乎她承不承认,从鼻腔里哼出一句:“就是你打了浅井啊?干得不错嘛。”
语调听起来可不是“不错”的意思,最多鄙夷浅井连她都对付不了。草壁花音大概明白了这几人的来意,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直接道:“你们要给浅井报仇吗?”
“那种废物关我们什么事?只是听筱原说你很厉害,我们来见识见识。不过放心,结城也叮嘱过我们,不要对女孩子太过分了。”
“结城啊?”草壁花音对他也是久闻大名,“就是你们那个去并中运动会闹事、妄想挑衅云雀恭弥,结果被一个听说是废柴的人踢到脑震荡的老大吗?”
她一口气戳爆一中不良团今年最大的黑历史,三人皆脸色一变,朝仓捏扁了手上的易拉罐,示意后面藤本和竹内拦住去路。上户由美被推到一边,终于明白筱原那句“你们是朋友”是什么意思了。
一天可以,两天可以。她能天天忍受无休无止的骚扰吗?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保护,她遍体鳞伤,你却总是完好无损,她心里会怎么想呢?
筱原已经不仅仅是迁怒了,更不止恨她这个出气筒有了帮手。除了要草壁花音放弃,她还要所有的人都知道挑衅她有什么下场——草壁花音就是下场。
上户由美遍体生寒,知道今天绝对不是随便打几个耳光就能解决的事了。
“别……和花音没关系……”
她急得已经带了哭腔,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几次想要挣脱都被藤本拉了回来。草壁花音竟然还不当回事,安抚她道:“由美你不要和他们道歉,我又没说错什么。”
她说罢还朝前走了两步,问朝仓:“就你一个人上吗?”
朝仓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你还想一打三?”
“……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不确定打不打得过。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说得十分诚恳——三个人她是真不确定。但只有这一个,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当然在不良少年眼里,这么一个小女生说这话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小牛犊,没有人告诉过你,草食动物还是会被老虎咬死吗?”
“……”
草壁花音头一次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个词,顿时觉得说不出的怪异,还是云雀恭弥说着顺耳一点……等等,这种时候比较什么啊?
她深吸一口气,昂起下巴,直视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少年。黑亮的眼瞳里蕴藏着桀骜的战意,周身的气息也似乎变了。
“谁是牛谁是虎还不一定呢,说不准被咬死的是你哦。”
朝仓攥着的手心微微发汗,莫名有种“不能小觑”的感觉。
他紧张什么,这种小丫头……
“还是趁早回去抱着玩偶哭比较好!”
重拳随着他的话音挥向草壁花音的眼眶,快触碰到时,她的身影却消失在了原地。朝仓慌忙向侧边躲开,才让已经欺到身前的草壁花音攻击落了空。她没有停顿,踩稳又回身踢向他的手腕。朝仓被逼得后退两步,几乎贴着天台上的水箱。
水箱旁的工具凌乱地散着,他顺手抓了一把劈头盖脸地扔向她,早就把之前“随便教训一下”的念头抛到脑后。草壁花音猝不及防,尽管下意识地躲了,头上还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一记,还正好落在被云雀恭弥揍出来的包上。
“……”
她站在原地,疼得一阵头晕。朝仓趁机拿着扳手打向她肩膀,草壁花音伸手架住,另一手按着脑袋抬起头。
被云雀恭弥没理由地打一次就算了,上回浅井也是,拿个伞戳戳戳戳不停。这回连这家伙也朝这里打。她的肩膀是吸铁石吗?
无名的火气噌噌直冒,她瞪着朝仓:“……谁让你打这里了?”
朝仓:“哈?”
“我说,谁准你打这里了啊?!”少女仿佛被按下了什么狂暴的开关,“每次都是这里很痛诶,而且你们搞清楚好不好,是你们欺负人不是我,凭什么趾高气昂地要我和由美低头?!”
草壁花音翻手夺过扳手,一点时间也不给他喘息,转身手肘就重重撞在他胸口。朝仓连退两步也没刹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她丢掉扳手拍了拍手掌,又戾气十足地望着藤本和竹内。
“把由美放开。”
藤本触电一般缩回手,竹内跑到朝仓身边,扶着他起来。朝仓胸口一阵一阵得疼,脸色都有些发白,嘴上还不肯认输。
“你……”
“我等着。”草壁花音不耐烦道,“浅井也是你也是,还有筱原,你们不良团只会这句话?那你听好了,你们这种家伙有几个来几个,我奉陪。别人好欺负不代表我好欺负,别人害怕你们我不怕。你给我回去告诉筱原铃,还有你们那个老大结城——有本事就来啊,看我会不会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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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本和竹内架着朝仓从天台离开,草壁花音才觉得气顺了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吃饭。上户由美大概是被她吓到了,想碰她又不敢,看着她又肿起来的额头小声问:“疼不疼啊?”
“还好啦。没刚肿起来的时候疼。”体力消耗得太厉害,草壁花音囫囵把便当吃掉,又反过来安慰她,“别担心,就算你还要帮筱原回相叶丰的信息,她应该也不会欺负你了。”
“你是傻子吗?”上户由美眼眶一红,“以后朝仓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的,你总不能一个个打过去吧。花音你真的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我……要是做我的朋友会变成这样,我宁愿不要有朋友。让我安然无恙地被你保护,这种友情太沉重了。”
上户由美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又不敢看草壁花音的反应,抱着膝盖不出声。天台上安静了许久,她才听到草壁花音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我也……不光是为了你吧。”
上户由美从臂弯里抬起脸。身侧的少女靠着墙壁,目光落在手里的空便当盒上。
“我跟你说哦,我将来想当警察呢。警察不就是要除暴安良、伸张正义吗?你就当我想实现梦想好啦。”她转过头朝上户笑笑,手指擦擦她的眼角,“哭什么啊,就算被欺负的不是你,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你要是真的觉得歉疚呢,以后就不要害怕筱原铃了,又不欠她的。至于我么……还以为朝仓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个草包。都是这个水平的话没什么好怕的。”
上户由美破涕为笑:“你还真是……不过上次在并中你还打不过浅井呢,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因为我——”草壁花音一个急刹车,“我……我可能就是这种事比较有天赋吧,说明我是当警察的料嘛。”
“明明那么瘦……和你比起来我就很普通了,以后能考上高中大学,正常工作生活就好,完全是小市民的想法。”上户捏捏她的胳膊,受她感染,心情好了很多,总算也能开点玩笑,“那以后花音警官要保护我这种小市民啊,我要是碰到什么小偷强盗,一定找你。”
草壁花音笑嘻嘻地点头。
“好啊!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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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连续几天都绷紧神经的后遗症终于爆发了。草壁花音又累又困,老师讲课根本是催眠曲,听得她头晕脑胀,最后干脆趴在桌上睡着了。等上户由美把她叫醒已经快上音乐课,还得去音乐教室。
草壁花音让她先去帮自己占个位置,自己匆匆去了趟厕所。要上楼时才想起忘了让由美帮她把书带去,只好又折回去拿。再出来时跑得太急,还撞到了身旁经过的人。
那人手里一大捧本子散了一地,草壁花音也顾不得自己飞到一边的音乐书,蹲下帮他捡:“抱歉抱歉,我实在是……”
“原来你叫草壁花音。”
有些耳熟的冷淡声线响起,草壁花音捡本子的动作一顿,“你是那天那个……”
“禾生镜。”
眼镜少年的视线落在她的书本上,又伸手捡起旁边飘出来的纸页递给她:“飞出来了。”
草壁花音把纸页往书里一夹:“谢谢。真的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
“没关系。我只是没想到你能坚持这么久。你现在在三年级很出名,结城都还放话说不会放过你。”
“是他们先惹我。总之谢谢提醒,我还有事……”
禾生镜完全忽视她几次三番想离开的意向,突兀地问了句:“为什么不一样?”
“哈?”草壁花音莫名其妙,“什么不一样?”
“明明每天晚上都会检测到到二十以下的指数,色相也比现在清澈。为什么今天中午却上升了……”
“你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说很奇怪的话啊?我真的还有事,不跟你聊了……再见!”
草壁花音最不擅长应付这种人,尴尬地跑开了。禾生镜盯着她的背影许久,一直到身后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看什么呢,镜?”
“没什么。”禾生镜垂下眼帘,“对了相叶,一起去趟办公室吧,松本老师找你有事。”
相叶丰夸张地哀嚎一声:“他找我又干什么啊?”
“大概是知识竞赛的学生评委吧……谁叫你成绩好,又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一中偶像,除了你没别人合适了。”
听起来不怀好意的一句话从禾生镜嘴里说出来却毫无嘲讽的意味,相叶丰轻啧一声:“没办法嘛,谁叫我就是享受这种世界中心的感觉……禾生你才是,明明长得也不错,干嘛不学学我?随便笑一下,这些小学妹就会扑上来哦。”
“又说这种话了。你明明是「对所有女士都极其绅士」的人设吧。”
男生无所谓地一耸肩:“外交形象嘛。你呢,真没看中的女生?”
“我对这种事没兴趣……倒是你,不打算答应筱原?”
相叶丰挑眉:“那女人啊?长得是很漂亮,不过答应了的话,其他可爱女孩就要伤心了。再说她太笨了,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些话都是找人帮忙回答的?我一勾手指就上钩,太没劲了。等要毕业了再说,甩起来也方便,省得缠着我不放……说起来我倒是对背后那个给她出主意的感兴趣啊,要是个美人就好了。但筱原那帮子人里面应该没这个水平的,这几天回复我的次数也少了。”
他完全不顾有没有人搭腔,自己说得热火朝天。禾生镜一路都沉默着,好像作业本封面上长出花似的。
筱原铃欺凌的人不少,但合上这个时间和能力的,只有曾经参加过文学社、又恰好被草壁花音帮助的上户由美。
原来是她啊。完全不是相叶会喜欢的类型。
他又扶了扶眼镜,镜框里迎面而来的人都看不清脸。左边飞速闪过一个个数字,右边更像是贴了一层变色膜,把所有人的脸都蒙上不同的色彩。
颜色越深越浑浊,思想越负面消极——虽然在他看来都只是正常的想法。像草壁花音这样的人还真是难得,托她的福,这两天连上户由美都有所好转了。
她会是那种人吗?得测试一下才知道。母亲好像称呼他们为……
“免罪体质。”
听到身旁的人冒出这么个词,相叶丰还以为自己听出现幻觉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筱原虽然跋扈,还不至于和自己朋友抢着追一个人。所以那些回信应该是她逼着哪个女孩子写的吧,我猜她那种迟钝的家伙,可能都没发现那些回复里藏着对你的感情……不知道是怎样的女生呢。”
他顿了顿,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笑意:“还真是……挺让人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