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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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台唯一一块背阴地午睡被吵醒时，云雀恭弥立刻就找到了这群扰人清梦的家伙。但他其实一开始没想起草壁花音是谁，直到她突然挥拳揍人，他才认了出来。
最近在学校出现的那个婴儿、一年级时不时变强的沢田纲吉，他身边形影不离的那两个人——虽然除了婴儿其他都是草食动物，但只要是战斗，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
婴儿他看不透，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只想和他打一场。沢田纲吉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可惜至少目前为止，这种事完全不适合他，只是靠一口气勉强。银发那家伙攻势迅猛，山本武更冷静沉着。这些姑且算作他对于杀意天生的感应，那么眼前这个……
在医院里她确实有一瞬间爆发出极大的战意，但很快就偃旗息鼓，选择逃避的本能——所以本质依然是草食动物。今天也一样，不过最后还是弱得不堪一击。
云雀恭弥又瞥了一眼在后面发愣的上户由美，少女似乎终于从刚才的混乱中清醒过来，拦在草壁花音身前。
“请、请您不要……草壁是因为我……”
草壁花音颇意外地看她——这么多天都一声不吭，现在怕得声音都在发抖，居然还有勇气试图把她挡在背后。
云雀恭弥对她们这两个毫无战斗力的人完全没兴趣，转身就走，打算去沢田家看看那个婴儿在不在。草壁花音看他要离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在上户由美的搀扶下才站稳。
“等、等一下！你……你是风纪委员长，你很强吧？”
所以？
少女的话因为喘气而断断续续，半边脸还肿着。但她完全不在意，一双眼睛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那一瞬间燃起的战意到此刻还未熄灭。
“你能不能……教我打架？”
少年脚步一滞，微侧回头：“我没有兴趣教草食动物捕猎。”
又是草食动物。
第三次听到这个词，她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天光似要把夏日最后的暑气都蒸腾干净，灼烫得快要烧掉皮肤。尖锐的耳鸣声还没退去，忽高忽低地折磨她。草壁花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真的是被打傻了，她抓着伞就向着云雀恭弥背后冲过去，然后——
“你还是逃跑比较合适。”
少年的感官敏锐到可怕，瞬时就察觉了身后的动静。浮萍拐底端扫过伞柄，碎裂声响起之前，草壁花音按下伞扣。
视野霎时被伞布覆盖，浮萍拐穿透投射的阴影，却扑了个空——太阳已经倾斜了。
她有天分。
但那又怎么样呢？
断裂的伞柄从一侧挥击过来，云雀恭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击即中。
“……果然不行。”
草壁花音倒在地上嘟囔了句，眼睛都快被太阳照瞎了。全身没一个地方不疼，但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要变强才行。一定要变得足够强，才不会再被筱原铃这样的人踩在脚底，也不会再出现上户由美这样的受害者。这个人是并盛最强了吧？至少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强。要是能在他手底下多过几招，一中那群人都不会是她的对手了。
少女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目光灼灼地盯着云雀恭弥越来越远的背影。
“没关系。”她自言自语，“你不肯教我，我可以去找你。我很烦人的，除非把我打跑……只要你出手我就不亏了。”
但是在那之前……
草壁花音又按了按自己的脸：“那个……上户，你平时被打了，怎么才能不被家里人看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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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觉得奇怪，上次被抽一拐她向草壁哲矢哭诉了一晚上。今天都鼻青脸肿了，她反而还精神亢奋、斗志昂扬的。
上户由美拿出自己存钱买的劣质化妆品，一点一点给她遮住发红的脸颊和身上的淤青。草壁花音疼得龇牙咧嘴，动作一大，上户由美就抽抽搭搭地低头道歉。
她第十次说对不起的时候，草壁花音终于吃不消了：“挨打的是我诶，你别哭了。”
“可是草壁，你打了浅井，风纪委员长的也会一起算在你头上……以后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草壁花音挠挠头发：“那有什么办法，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这里是不是要冰敷一下比较好？等下去买根冰棍，冰过了还能吃……”
她本意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结果上户由美听罢，本来就肿的眼眶更红了。她揉一揉眼睛，忽然念了一个人名。
“艾米丽·勃朗特。”
“……哈？”
“刚才你听到了吧，我对筱原铃说的那个名字。你看过《呼啸山庄》吗？她是那本书的作者。”
草壁花音有点惭愧：“听说过，但是我没读过。我……不太爱看书。”
“没关系，本来也不是想说这个。”上户由美摇摇头，“你才转过来可能不知道吧，我们学校虽然大部分都是烂人，但有几个成绩还不错。他们中间有一个叫相叶丰的，在三年D班，他很喜欢读书。
“我以前参加文学社时，设里举行了一个活动，把自己喜欢的书放到文学社的书橱里，其他社团的同学可以过来借阅留言。他在我带的诗集上留了名，我就给他写了信——当然用的也是笔名，直接寄到学校里。他和我很聊得来，但有一次我投信的时候被正在追他的筱原铃发现了，她就用我的笔名和他认识、并且替代了我，她不想被戳穿，就逼着我帮她回相叶丰的短信。”
草壁花音简直要揭竿而起：“那你干嘛不揭穿她啊？！还被她拿捏得这么惨，怎么说也应该是你威胁她啊？”
“我？”上户由美自嘲道，“相叶丰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发光的人。你没看到我长什么样吗？如果我本来就好看，就不会写匿名信了。我觉得只要能继续和他说话就好，于是答应了筱原铃。
“筱原铃看我不顺眼，但她又实在不喜欢看书，和相叶丰聊不下去——相叶甚至还对筱原说，没想到她除了体育很好，还这么热爱文学。好笑吗？她嫉妒我，又不得不求助我。相叶丰对她的喜欢有一半都属于这个笔友，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找不到另一个心甘情愿应付他、还能应付得这么好的人。
“听起来应该是我掌握主动权才对吧？筱原自己也以为我是怕被她打才一直乖乖听话不去揭穿。但其实我害怕的是别的……她追相叶丰可能只是三分钟热度罢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如果筱原放弃了，他知道那些信件背后是这样一个人，我可能……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周他问起我一首诗，我答错了——其实我是故意答错的，那是我接近他的契机。明明是艾米丽·勃朗特写的，我却说是夏洛蒂·勃朗特。我就是要筱原铃难堪，让她知道只有我才能帮她。后果你看到了……但我没有办法。她也不甘心输给我这么一个哪里都比不上她的人，可能觉得她和相叶越好，就越能羞辱我。”
上户由美语调惨淡：“草壁，我也不是什么无辜的好人。不过是寄生在筱原铃身上的虫子。你不要为了我做这种事，不值得。”
她们躲在树荫下，草壁花音抱着膝盖愣愣听完，感觉这事有点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
“……也太痛苦了吧？这根本就是折磨啊。为什么都这样了还非要喜欢他？”
“草壁没有喜欢的人吧？不懂我的心情也很正常。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发觉自己的卑微。他太优秀了，高到像云层一样飘在天上，而我只是土地里的尘埃——不止是长相，是方方面面。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我追不上他的。要是你像我一样喜欢上一个这么一个人，大概就明白了。”
她说到这儿，连忙改口：“还是不要懂比较好。草壁会找到很喜欢你的男生吧，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懂。”
草壁花音仰头看天。今天天气极好，大朵的白云飘在湛蓝的天空下。她还是不理解：“他是云层，那你也可以做飞鸟啊，你可以努力飞向他吧。”
风又大了，头顶树叶沙沙作响。阴影在上户由美略带哀伤地脸上扫过，她静默了一会儿，才又笑了笑。
“飞鸟再怎么翱翔也到不了云层的。只是尘埃的话，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不能飞。你越靠近他，越会觉得遥不可及。明明看起来距离只有那么一点了，可就这么一点点，怎么也过不去了……触手可及却求而不得，那样比尘埃更绝望啊。”
她看起来又快哭了。
“草壁，你不懂这种心情……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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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上户由美和筱原铃的纠葛，草壁花音终于弄清楚了。但知晓了前因后果，她反而更加低落——上户由美看来并不会脱离筱原铃，甚至会继续当一个任打任骂的影子。
从化妆品店里回去的路上，心情比她的脚步还沉重。
受欺凌就算了，还要被迫学化妆。结果到头来什么也没改变，她这么折腾了半天是为什么啊。
而且……
草壁花音手按在门铃上，望着墙壁出神。
喜欢是这样的心情吗？她要是喜欢上什么人……也会这样吗？
明明小说和电视剧里都很美好嘛。
“回来啦，今天的训练怎么样？”草壁哲矢一开门就看到妹妹失魂落魄，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哦，没有。可以吃饭了吗？”
草壁哲矢拎着她的书包进去：“可以了，先去洗手。”
她钻进卫生间，习惯性地要掬一捧水往脸上泼，一瞄到镜子才想起自己还遮了伤口，只好洗了洗手就出来。哥哥准备的晚饭居然是寿司，草壁花音一想到自己还要张嘴，脸已经开始疼了。
“你今天为什么吃得这么文雅？”草壁哲矢看着妹妹小口小口地咬米饭十分不解，“上火了，牙龈肿了？”
“有、有点。”草壁花音搪塞道，想起另一件事，又含糊问他，“哥哥，你们那个委员长……家住哪儿啊？”
草壁哲矢如临大敌：“你问这个干什么？”
“上次他不是打了我一顿吗？我要记住他家的位置，方圆五百里以内我都不踏进一步。”
“……也不用这么紧张。”
“怎么能不紧张！”草壁花音正色，“我这是有备无患、防范于未然。你就告诉我吧，起码我进入危险范围的时候可以小心一点。”
“是有多害怕啊……”
草壁哲矢嘴上吐槽她惊吓过度，还是把地址写给了她。草壁花音把纸条放在枕头底下，睡前闭上眼默念了几十遍。
不管上户由美怎么选择，筱原铃和浅井都不会放过她，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比之前更难过。明天先去探路，下周开始，她就要“加强训练”了。
脸上腿上肚子上都很痛，但相比起来还是肩膀那一拐子更狠一点——虽然都过了这么久了早就好了，当时惨烈到神经都在尖叫的感觉还留存在记忆里。
现在她还要送上门去挨揍。
草壁花音极其困倦地翻身，又磨着牙念了几遍地址和他的名字。
并盛町36号云雀宅。云雀恭弥云雀恭弥云雀恭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