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教|18bg]逆光》Antaresys

110、真相

　　渡边悚然一惊，僵硬地转头看她，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草壁花音虽然有心理准备，多少还是有些意外。心跳跟着加速一阵，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她似乎是要出去，渡边见状便想跟着一起，下一刻却又被她按住。微弱的光线印在脸上，他低头看看，草壁花音的手机屏幕上正是生天目纶的名字和号码。

　　渡边犹疑一瞬，还是点一点头，悄无声息地向外退。草壁花音再一次拨通了草壁哲矢的电话，把音量调小，塞进口袋里。

　　她站起来整一整衣服，在一片令人不适的寂静中走出水池遮蔽的范围，终于能看清生天目三郎的长相。

　　对这个人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于之前做过的笔录和仅有的几张照片。所有人口中他都只是个懦弱胆小、毫无主见的男人。被迫继任因赛特、主动向彭格列投诚，多年来都畏首畏尾，以至于整个因赛特都处于雾守加贺见音无的掌控之下。曾经照片上呆板的脸此刻鲜活了起来，即使如此，他看起来依然没有什么攻击性，就像人群中任何一个会经过你身边的中年上班族。现在他也正用向邻居打招呼的语气，面目友好地发问：“草壁警官的执行官没有一起跟来？”

　　“那家伙连打架都不会，留着我还得分神保护他，干脆让他去搬救兵了。”草壁花音直接道，“古贺他们是你派人拖住的吧？”

　　“来的人太多，我也会招架不住。”

　　他说话听来也谦虚得很，总是维持着假惺惺的礼貌。草壁花音不想再虚与委蛇，径直走向广濑圭。

　　一直戒备紧张的广濑手腕一动，大概是犹豫要不要把枪口对向她。但草壁花音扫了眼后面快昏迷的奥威勒，一点余光都没分给他，只转过身面对着生天目三郎。

　　“他的账我等会儿跟你算。”朝旁边扔出这句压了一下午怒火的话，她才接着刚才生天目自己的回答问下去，“光明正大地进出风纪酒店，你是混在他们的人中间了啊……风纪财团不是有设置什么火焰监测装置么，证明不了你是个冒牌货？”

　　“你对火焰或许有些误解。”生天目三郎耐心解释，“不同的人火焰的强度和纯度不同。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刻，放出的火焰也不完全一样。火焰监测只能探查出有或者没有，是什么属性，无法做到精准定位于某一个人。如果是一大群人一起，有时甚至会有数量误差。”

　　听他这么说，草壁花音总算能梳理出个大概。

　　“写下遗书却又在监控里装出被人扶着的样子，好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被谁胁迫带走，原来是自己躲起来了……再趁着你的房门被打开，他们发现你不之所踪混乱的时候隐藏行迹，等大批人离开酒店时一起出门。然后随便选定一个风纪财团的人假扮成他——这就是你说的光明正大？”

　　“不算是随便选定，起码属性要和我相同。不管怎么说，总比躲在通风管道里好些。”

　　她一哂，没再对他这种掩耳盗铃的说法做评价，转而道：“你把我也叫来，还特地支开古贺他们，不是为了在这儿浪费时间吧？当年三岛纱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广濑启是怎么死的，不打算说说清楚吗？”

　　耳中捕捉到极轻的碰响，草壁花音知道是广濑圭发出的。他比刚才更加焦躁急迫，握了几年枪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子弹随时都可能冲出黑洞洞的枪口。她知道他已经快忍耐到极限了，但生天目三郎依旧不紧不慢，反倒将问题扔回给她。

　　“当年发生过什么，草壁警官不知情吗？”

　　草壁花音好笑：“我为什么会知情，那时候我才几岁？再说彭格列都还没查出来的事我怎么可能——”

　　扑通。

　　平复的心跳再次砰然撞响，草壁花音一滞，紧紧盯住生天目三郎。他的眉目舒展开来，好整以暇地回应她的视线，仿佛看透了她在想什么，唇角微微向上勾起。

　　他知道。那个奇怪的梦……他知道！

　　“草壁警官，”生天目温声催促她，“相信广濑警官也等急了，不如就由你来告诉他好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风低呜着拂过，不远处水声汹涌，如同梦境里连绵不歇的雨。明明是干燥的冬夜，地面却好像升腾起潮湿的水气，一点一点蔓延上四肢。草壁花音沉默地迎着生天目三郎似笑非笑的目光，比起心里一连串的质问，现在她更不想面对广濑圭。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很清楚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只是她没放在心上，刻意不去想罢了。无论发生了什么，再怎么超出底线，那也只是梦——仅仅是梦而已。

　　“草壁。”

　　广濑圭还保持着持枪的姿势，却已经被生天目诱导着引向她了，“你知道什么？”

　　“我……”

　　草壁花音张了张口，只觉得喉头滞塞，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我没法确定是不是真的。广濑，□□有什么手段你应该很清楚。雾属性可以制造幻觉，说到底我只是做了个梦。”

　　“那就说你梦到的。”

　　追查了多年的答案就在眼前，他已经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受人摆布了。草壁花音无奈，只能实话实说。

　　“三岛纱由里……可能没有背叛。”

　　她顿了顿，呼吸不畅似的换一下气，才又道：“她潜入了艾斯托拉涅欧，发现了被贩卖儿童用于做人体实验的事，试图和广濑启里应外合将他们救出来……但是失败了。”

　　“就这样么？”生天目三郎轻声追问，“这就是你看见的全部了，草壁警官？”

　　“除非你向我证明那些是真的。”草壁花音怒视着他，“谁知道是不是你用了幻觉——”

　　“我可以保证你看到的都是千真万确，但很可惜，我没有证据。就算有也早都被销毁了。”他打断她，“既然你不愿意继续，那就我来说。

　　“三岛纱由里和广濑启本就是搭档，工作中结识了案件顾问——在大学任教的加贺见鸣。加贺见原本就因不满家族与艾斯托拉涅欧沆瀣一气而离开，听闻三岛纱由理所查到的实情，参与制定了计划。他们打算先上报日本警视厅，联络意大利警方救出所在实验区内所有的孩子。但真正执行时艾斯托拉涅欧却设下了埋伏，杀了广濑启，将三岛纱由里再次带回了家族……两位不妨猜一猜，是谁透露了消息？”

　　广濑圭一言不发，胸口的起伏却明显加快了。草壁花音也没接话。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加讽刺：“这样的警视厅，你们也还要继续效力么？”

　　除了沉默，草壁花音想不出任何回应。广濑圭慢慢垂下手臂，枪口也终于不再对准生天目三郎。他哑着嗓子笑了声，好一会儿才开口：“和警视厅合作的不是彭格列么？”

　　“只是案件而已。合作可以有方方面面，军火有军火生意，金钱就有金钱交易。厚生省逐渐开始合并其他部门，警视厅要想保持独立和他们对抗，趁彭格列忙着处理摇篮事件钻点空子也不难理解吧？偏偏不巧，三岛纱由里找到了他们合作对象的老窝里。”

　　“但是广濑启说过，”草壁花音插话，“允许三岛纱由理带走一个人，也给他们准备了新身份。”

　　“草壁警官，你还是刚毕业的小女孩吗，？不管是你们还是彭格列都应该查到了，三岛纱由理的假身份禾生穰宗原本是谁——加贺见鸣的第二任妻子。警视厅就算同意，会冒风险做一个和□□有关系的假身份吗？”

　　被生天目三郎直接粗暴地打断，她只得收声。

　　当然不可能。警视厅如果意图向艾斯托拉涅欧卖好，只会扔下他们不管。就算她的同事们心怀正义，光明坦荡，就算如今的警视厅大多数时候都维持着正面形象，在那种利益相关的时刻高层会做出什么选择，根本不言而喻。

　　“就连这个假身份都是临时安排的——计划执行前没几天，加贺见鸣的太太和继子就出了事故。那是艾斯托拉涅欧给他的警告，看在他是因赛特雾守的份上留他一命。广濑启和加贺见鸣终于察觉了不对，想要终止计划，但三岛纱由里在艾斯托拉涅欧传递消息不便，只能由广濑启接应时通知。”

　　后面的事，草壁花音也已经知道了。

　　三岛纱由里不愿让那些孩子们继续遭受艾斯托拉涅欧非人的虐待，选择执行计划。回去接应时落入埋伏。广濑启不忍看同伴赴死，营救时被害身亡。连唯一一个救出的孩子都回到了艾斯托拉涅欧，天真地求他们不要伤害纱由里。

　　结果最后，谁也没能逃走。

　　“那么你呢，生天目先生。”草壁花音笑起来，“要瞒过监控和周围人，应该是个高超的术士。但以我对□□浅薄的了解，首领不出意外，火焰属性应该是大空。你的本来面目又是谁？”

　　她动了动手指，指环上燃起微小的一簇火焰。生天目微眯起眼：“到了现在，你的第一选择还是逮捕我吗，草壁警官？”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抓杀死帕斯卡特的凶手。既然广濑现在情绪不稳定，无法执行任务，那就只能我来承担起交接人的责任。而且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对雾这个属性……实在是很讨厌。”

　　火焰随着话音落下而暴涨，草壁花音开了匣，下一秒，身影已经到了生天目三郎面前。男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手杖，轻松抵住她的钢管。靛青和紫色的光焰交叠，映进两人的眼中。

　　“就算是无知者无畏，草壁警官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凭你这样的三脚猫功夫，也想要抓住我吗？”

　　草壁花音灵敏躲开他的攻击，再一次缠上来。她的攻势并不算强势，但怎么也甩不开，缠得他没有分神的机会。两人逐渐离开了路灯照射的范围，身影没入黑暗之中。生天目很轻易找到了她的破绽，用力一击，她的武器便脱手飞到空中。

　　草壁花音眼里却不见慌乱，反倒有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

　　“我当然不行，但是他可以。”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背后。生天目三郎猛然刹住攻势回身，铺天盖地的靛青火焰如流星直坠，每一道都砸向他的要害。溅射的火花弹去草壁花音的方向，又一道黑影从黑暗中冲出，抱住她疾退几步，离开火焰的攻击范围。

　　草壁花音扶住他的手臂站稳。嘴上虽是在抱怨，神色却不自觉地放松了。

　　“你来得也太慢了，草壁哲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