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坦率（补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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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鹿的竹节敲击在石面上，随后是涓涓的细流声。草壁花音僵立着，唇上还留着他刚才指腹擦过的触感，热度渐渐烧起来，几乎要蔓延到整张脸。
不是醉酒的幻觉，也不是认错了。她以为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偏偏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了那里。只一眼就认出的那张脸、零星记得的昏暗片段，还有落在伤疤上的吻，全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又不是小孩子，这种事也没什么吧。”她强自镇定，脑海里乱嗡嗡一片，这回开始推翻自己刚才的话了，“你情我愿，没什么好介意的……”
他的神色越发危险，“你对我只是这样么？”
“不然呢，都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了，就算我以前喜欢过你那也……而且我喝醉了，情绪激动想起以前的事很正常，不代表我现在……”
脸侧的碎发忽然被拨开，微凉的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边，她惊得猛一偏头避开。
“你要是觉得无所谓，这又算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干脆什么都不顾忌了。之前谁也不说破的默契一下子断裂得干净彻底，把他们从以前到现在所有遮遮掩掩的事情都清楚地铺开。草壁花音急促地呼吸一下，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你不能这样。”
她声音有些发颤，几乎听不清。只要离他近一点，他强硬一点，她好像就会回到以前，全无招架之力。
“我好不容易能坦然面对你，好不容易找回我自己了。你不能这样……”
“自己。”云雀恭弥笑一下，收回手，“你在离开并盛之后做每一件事，都会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先是要躲开我，然后是习惯我。你的坦然面对，意思是能够在别人面前伪装得很好么？
“你早就爱我，连你的自己也离不开我。”
草壁花音白着脸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个被雨淋湿还要假装自己有伞的蠢蛋。
“……那你呢？”
她忽然问。
他早就知道了。从她总是往他身边凑、试探着想让他挽留开始他就知道了。她曾经一直希望他能发现的心思，他早就发现了。现在藏着掖着不想让他察觉的那些，他也一清二楚。
他在可怜她吗？
“所以你一直看着我出丑吗？都过了那么久了，看到你还要贴上来。都已经和你……还要在你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过，我很拙劣很好笑吧？”
她狼狈到口不择言，甚至要把自己往低处贬损，“你做这些是因为没能赶到所以抱歉的话，不用了，我也有很对不起你的时候。黑曜那次是我把晕樱症的事说出去的。你什么都不欠我。”
“施舍或者抱歉，你是这么认为的？”云雀恭弥凝目看着她，眉目间再没有刚才的咄咄逼人，“我不喜欢看笑话，也没觉得你在出丑。草壁花音，你从来没有想过……
“我对你，也怀有同样的心情么？”
“咚。”
惊鹿又一次敲在他们停顿的间隙。他说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平静，掀起的波澜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不歇。草壁花音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那些混乱烦躁的情绪都忘了要怎么继续。
他在……
告白？
她忽然有种不真实感，想移开视线，偏偏又移不开。他的目光明明这么澄澈明净，却比沼泽更让她无法挣脱，直要坠着她沉向更深处。她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别的什么——玩笑，或者像平常那样略压着的嘲讽，可是没有。
思绪渐渐一片空白，草壁花音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觉得遥远。
“我……
“有过的，可是……”
不止一次，她想过很多很多次。
“我要是……猜错了怎么办呢，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那你就足够坦率了吗？”云雀恭弥反问道，“是你先开始来打扰我，怎么甩也甩不掉，最后又是你先放弃。黑曜的事以后你就已经不声不响地做出选择了，答应我的同样也没有做到，不是么？”
草壁花音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什么。
歉疚只是这件事的结果。他没有来是因为他在生她的气，因为她一言不发就决定去新宿、也放弃再追随在他身边了。
可她到底什么时候这么答应过他？她去求他帮忙时，在神社后山上他也这么问过，那时候她就很奇怪了。如果有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会没有印象呢？
“但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
草壁花音忽然一滞，想起自己一贯以来的坏毛病。如果真的有过，她又真的没有印象，只可能是喝了酒。而她第一次喝醉的那个新年，也遇见过云雀恭弥。醒来之后追上他，他还敲了她一拐。
原来这么早。在新年的时候……甚至在那之前，他已经开始在意她了。她不敢确定的那些从来都不是错觉，只是他一直在等她坦白而已。
就因为这种事。
就因为谁也没有说出口，他们各自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明明谁都放不下，偏偏都以为没有可能了。就因为这种事……她错过了好多好多的时间。
草壁花音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云雀恭弥正要说话，却见她眼眶一点一点，肉眼可见地开始红了。
“云雀恭弥你这个……大笨蛋！”
他一怔，没想到等了半天是等到她骂人。草壁花音憋着哭腔，恨不得把他瞪穿一个洞。
“我喝成那样什么都不记得，你指望一个醉鬼怎么样？你要是……要是想听我说，你可以直说啊，起码、起码暗示一下也可以啊。”
“……”
“你要是早说哪里还会有这些事，我猜来猜去，还总是拖你后腿，当然会怕你讨厌我，你又不回应我……”
“我——”
“死傲娇、小气鬼，你是三岁小孩吗？你怎么这么记仇，还怪我先缠着你，要不是因为你打了我我才不会想到要去找你学打架，你都没有道歉！”
云雀恭弥顿时好气又好笑，“你还说我记仇？”
就这一拐子她都记了多少年了？
草壁花音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唰拉一下掉出来。他又觉得棘手：“你就不幼稚吗，哭成这样干什么。”
“我这是……生理性的哭，是被气的，不能控制，不代表我就认输。”她一边哭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哽咽着强调，“说到哪里了……哦，是你先打我的。你每次都这样，话说一半就不说了，还要我猜……你和我都、都那样了，你不还是自己走掉了，现在又拿出来威胁我……”
“……”
他现在知道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有多难堪了，“是你自己让我走……”
“我让你走你就走吗？你不会给我留个信什么的，不会早点回来找我的吗？我还以为我莫名其妙和别人一夜|情了。”草壁花音气得都哭呛了，“你还怪我……你明明对我也一样，非要我先开口，还要逼我承认。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她嫌自己这样太难看了，背过身去不想看他。云雀恭弥碰一下她手臂她就甩掉，还避嫌似的往边上走几步。他试了几次没成功，干脆拉住她胳膊往怀里一带。草壁花音踉跄着撞进来，抬头正对上他隐含着笑的双眼。
他居然还笑……
她又要挣扎。他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搂紧了，垂首靠在她的耳畔，低声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早就知道了。”
即使知道也还是陷进来，纠缠不放、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这里。
这一次再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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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分钟，草壁花音坐在门廊上拿冰袋敷眼睛。本来气温就低，她一直敷到眼皮都疼了才拿开。云雀恭弥在她左边坐下，她僵了一瞬，又把冰袋贴回去。
这才几天已经哭了第二次了，还全在他面前哭成这副狼狈样，太丢脸了。
云雀恭弥捏住冰袋一角，她立刻加了几分力气，抓紧了不肯松手。他于是去拉她的手腕，草壁花音犟不过，只好气急败坏地把手往下一放。
“你干嘛啊？！”
“你要是不想要眼睛了，可以接着敷。”
“……”
她没好气地把冰袋丢给他，又挪开一点。
安静下来的气氛还是很诡异，草壁花音偷偷瞥了瞥云雀恭弥——他倒好，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太不公平了，怎么每次都是她这么狼狈。
草壁花音吸吸鼻子，说话还带着点鼻音。
“……现在算怎么样啊。”
云雀恭弥捏了下冰袋——已经快被她捂化了。冰渣混在里面流动，最外层还在慢慢凝出细小的水滴。他看一眼草壁花音的指尖，果然冻得发红。
“什么怎么样。”
“就是——”她张了张口，又不知道怎么说，“我们……”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他把冰袋放到一边，擦掉手上的水珠，把她攥起来取暖的手拉过来，“你觉得呢，是什么关系。“
温度从刚才冻得冰凉的指尖传过来，草壁花音略偏了头，没抽回手。
“我觉得……很奇怪。哪有我们这样的。而且真的很多年了，”她有点挫败地盯着身旁一小块地板，“你会不会只是因为那时候没能在一起所以才有执念呢，我已经变了很多了。如果你发现我和以前不一样……”
“但你还是你，不是么。”
他没对她这种问题厌烦，手已经捂热了，他也没放开。草壁花音沉默一会儿，又轻声道，“云雀，我可能……没有那么好。我没有你们那么厉害，也帮不上你的忙。所以……”
她顿了顿，回头看着他。云雀恭弥猜她大概还是要说和刚才类似的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他面前她就总喜欢否定自己了。
草壁花音的手不自觉捏紧了些。
“所以我会尽量追上来的，你要等一等我。”
他怔了怔，门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看起来像拢了一层柔和的纱。
草壁花音说罢有点不好意思，又偏回去。等了一会儿，左手忽得抬起来，有什么微凉的东西擦过指尖，再到关节。她低头一看，他又把上次借她的指环套回来了，一直推到指根。
“我……”
“还用的到。”
他把她的手放下，又揽过她的肩，在她额上吻一下。
“那你跑快一点。”
草壁花音不住地去摩挲指环，嘴角忍不住笑，慢慢弯起来。
“嗯，”她点点头，“我会飞奔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坦率（补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