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 ...
-
锦绣阁的宴会厅极尽的奢华,就像是用金砖铺就的一样。
以至于江清月常常看着屋顶的琉璃瓦想,恐怕皇宫也就和这锦绣阁差不多吧,甚至还有可能比不上锦绣阁。
江清月到了宴会厅门外便停步,厅里一群貌美的舞姬身着贵气的金色云缎羽衣在翩翩起舞,千娇百媚。
年过六旬的定国公坐在宴会厅的主位,他头发花白,却依然精神抖擞,眉目间依稀能见当年征战沙场的骁勇。
瑞王萧璟钰就坐在他右侧的宾客席上,凤目,薄唇,魅惑人心的长相,却穿了一袭深沉的黑色锦衣,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江清月站在门外,萧璟钰与她对视一眼,随后打了个响指,舞女们便纷纷退下。
“瑞王爷无故宴请老夫,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冯霆看着萧璟钰,目光凌厉,竟不似个花甲老人。
“皓月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萧璟钰还能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想着冯公为皓月鞠躬尽瘁,且又是我们的长辈,我们总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萧璟钰这话说得,真真是一个滴水不漏!
冯霆淡淡扫了萧璟钰一眼,他与萧璟钰来往不多,只知这人城府很深,不说无谓话,不做无谓事。
“真是难为瑞王爷还记得老夫,如今像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啊。”冯霆的语气里,一副感慨良多的样子。
“冯公谬赞了,晚辈有件礼物要送给冯公,还请冯公务必要收下才是。”
“礼物?”冯霆略显疑惑,他记得萧璟钰可是皓月惟一一个七岁便封了侯的王爷!
按理说,萧璟钰如今在皓月的地位不比他低,他没必要巴结他啊……
在冯霆的思忖中,萧璟钰再次打了个响指,一身素衣白裳的江清月缓缓从屋外走了进来,吸引了他的注意。
逶迤白色曳地长裙,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她于朦朦胧胧中走近,还未等到看清长相,人就已盈盈跪拜下了,动作轻细,声音婉转,“小女子清月,见过国公大人。”
“这就是你所说的礼物?”
冯霆忍不住转头看着萧璟钰开口问道,然而对方只是微微一笑,不予以否认。于是乎,他便转头打量起了跪在地上的江清月,身形纤细,身姿婀娜,袅袅娉婷。
“你且抬起头来。”
冯霆的声音沉稳内敛,是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味道。
“是。”江清月应答,抬头,那叫一个肤若凝脂,气若幽兰。
眉如烟笼远黛,眸似清波流盼,眉目间隐隐生霜,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携明月清风而来。
三千青丝有几缕垂落胸前,弃了明珠玉钗,仅扎了一根白色发带。
冯霆原就不是个好色之人,况且如今又上了年纪,对美色什么的,更是毫无感觉。所以在看见江清月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暗暗惊讶于她的美貌罢了。
只是他是这么想的,别人却不这么认为……
江清月先发制人,缓缓说道:“清月一直钦佩于国公大人,只清月无才无德,只会一点古琴,不如就让清月给大人抚上一曲如何?”
冯霆略微点了点头,如此佳人,若是抚琴,那该是何等景象?
转眼间,琴就被人抬了上来,是江清月惯用的竹幽。
琴身篆刻了一句诗,听琴云间奏,绿竹青溪幽。
竹幽不是什么名琴,它很普通,是江清月初入锦绣阁时,萧璟钰送她的礼物。
江清月坐在琴桌前,双手抚摸了一下琴弦,一声轻响,四下寂静。紧接着左手按弦取音,右手拨弹琴弦,一挑一勾,宫声起,浑厚为君声。忽而吟绰,为变徵之声,复而轮撞,是为羽声,咏物之音泛起,一副锦绣江山的瑰丽画卷徐徐展开。
江清月弹的竟是《琉觞》!
谁不知道古曲《琉觞》,乃是百年之前,皓月建国之初,兖州亡国的昭华公主于圣宗皇帝寿辰之日弹奏的反讽之曲!该曲描绘了祈国兖州城的繁华和国破后的凄惨,批判了当年圣宗皇帝为一统天下而征战四国,惹得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圣宗皇帝听曲勃然大怒,昭华公主一曲还未弹完,就将其打入天牢,而不久之后便传出了昭华公主已病逝了的消息。
如此惊鸿一曲,昭华公主只弹奏过一次,亏得当时听曲的有心人勉强记了下来,才得以流传至今,只可惜,《琉觞》从一最开始就只是残篇。
在江清月的琴音中,那江山近在眼前,人们走入了一个盛世之都,浮华渐生,直抵人心。待人们走近这个国度的深处,耳畔似有风声鸟鸣,听来让人心安。
只渐渐的,琴音不那么祥和了,它似琉璃酒盏里盛满了的玉液琼浆,摇摇晃晃的倾洒出来,有了那么些许波澜。
前一秒还觉是酒轻洒了些出杯,突然,这一刻就像是打翻了酒杯一样。乐曲声调直转急下,曲中那些流光溢彩的繁华,在一声鸣响后陡然倾塌,听曲的人也是跟着一阵胆战心惊。
纷乱的徵声响起,伴随着角声,是民哀,是民怨。一声宫响,一声商乱,荒,陂,君骄,官坏。
一声裂帛,刀光剑影,马蹄嘶鸣,锦绣江山,就似一场被踏碎的烟花。
冯霆是经历过战场的人,这样的景象,他感同身受,亦为之感伤……
杀伐突然停止了,琴音低沉,似不知如何再续……
记得当初昭华公主就是弹到此,被人怒摔了琴,如此空前一曲,除了昭华公主,何人还能再续呢?
思及此,萧璟钰也不禁垂了垂眸,如此佳曲,可惜了……
在萧璟钰无声的叹息中,一阵幽咽的箫声响起,如怨如诉,如泣如慕……
这,这箫声……
普天之下,能吹出这样一曲洞箫的人……
风家二公子,风卿辰!
饶是萧璟钰也忍不住为之一怔,像这种烟花之地,卿辰公子怎么会来?
转而看看冯霆,他微微皱了皱眉,似对此也甚为不解……
唯有江清月唇边泛起一丝笑意,他终究还是来了。
她再度抚琴,一剔一猱,琴音附和着箫声缓缓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