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谈话X和X獠牙 ...
-
库洛洛眼见青雉狂奔而去，摸了摸下巴。回头看那座冰雕。
被冻得严严实实的路飞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还满不擅长应对直觉系的，”他偏偏头，“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是夜。
船静静地停泊在寂静的海岸。经过白天大家的努力，路飞和罗宾都已经脱离了危险，陷入了沉睡。偶有潮水侵袭岩石，褪去后留下遍地鳞光，与夜空的繁星交相辉映。
这一天的月尤为明亮，它从深邃的夜窥视这片海洋和涉足其中的冒险家。一直到很久以后，山治都无法忘记这一夜的月。
这是他此生沐浴过最为冰冷的光，和品尝过最恐怖的月色。
那时夜已深。他在吊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愣了很久，就爬起来去餐厅，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从餐厅的舷窗可以看到甲板上的灯发出着柔和的黄色光晕。他无意识地盯着那光发呆，杯盏里的红酒在杯壁上沾了又落，始终没有酌饮一口。他看到一个影子从那片光中经过，想起来今夜的守夜人是库洛洛·鲁西鲁。
想起库洛洛，他又想起白天和海军大将的对峙。
海军大将青雉，世界政府最强的三大战力之一，站在世界顶端的男人。
“或许面对这样的男人，自己的弱小是应该的。”他漫无目的地想，摇晃玻璃杯的手却慢慢停下来了，“但当罗宾小姐，当自己的同伴面对的是这样的敌人，自身的弱小简直——”
“不可饶恕。”他低低出声。
当白天的那个男人那么高高在上地逼压罗宾小姐时，他多么渴望为被侮辱的同伴还上哪怕一击，给那张傲慢和自以为是的脸孔哪怕一脚——
可是他无能为力。
他想，路飞为什么挺身而出说要单打独斗？或许路飞他还不信任库洛洛·鲁西鲁，所以不想让不是同伴的人担负作为船长的自己拯救同伴的责任，而是选择一人肩负起所有的风险，独自挑上这么强大的敌人。或者是，路飞认为自己终将和如此强大的海军对上，在愤怒的加成下，想着如果此刻逃跑，将来又如何呢？又或者，青雉让路飞他感受到失去同伴的威胁，他渴望用自己的力量去彻底击破这个威胁。
但不管出自什么原因……
如果我可以再强大，如果我们三人在青雉面前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路飞就不会独自一个人站出来，献祭般守护在在我们面前，对那个家伙说：我们去单挑。
他终究没有把酒喝下去。他将杯盏放回原位，推开门走出船舱。库洛洛·鲁西鲁正站在船头眺望海洋。晚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哗哗作响，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故乡，朋友，亦或是一路以来新奇的见闻吧。
山治对和男人的初见印象深刻。正如他后来和乌索普聊到的那样，库洛洛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一种富有冲击力的独特。乌索普曾非常到位地描述道：“就像是一直飞在万里高空的鹰落在地面上，温和地和麻雀打招呼。”
后来，库洛洛和他们同行。山治本身极少和富有教养又聪明的成年男子打交道，他曾认为自己和这些会夺走Ladys目光的男人百分之百不合，但库洛洛却打破了这个认知。他很安静，在医务室为乔巴处理草药或者向罗宾小姐和娜美小姐借书看时，可以一整天一言不发。偶尔乌索普路飞几人的吵闹波及到他，他也总是悄悄避过，既不感到焦躁，却又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这艘船上的每个人都曾在一些方面受过他的帮助。他虽然一开始对很多常识一无所知，却仍然以优秀的头脑成为这艘船上可靠的助力。“那种成熟，”罗宾小姐曾描绘道：“是一种属于领导者的成熟。库洛洛先生过去一定是伙伴们心中相当有分量的领导者。”
“这样的人却不得不和伙伴们分开，”乔巴黯然地说，“他和同伴们一定都非常难过，也非常寂寞吧。”
山治不知道索隆和路飞两人对库洛洛如何作想，但他清楚地看出自己、罗宾小姐、娜美小姐、乌索普和乔巴都已经认可了他，并真诚地为能和库洛洛相遇而感到幸运。
他又想到青雉，于是走上前，和库洛洛并肩而立。
“白天的事，多谢你了。”山治故作轻松的说，“谢谢你救了罗宾小姐，又把路飞带回来。”
“我其实没做什么。”库洛洛诚实地说：“如果不是青雉在最后关头对路飞失了杀意，我也没办法带他回来。”
“我们的船长是个笨蛋，”山治看着海洋，既是对库洛洛，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他总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做出些胡来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今天真是多亏你了。真没想到你的实力居然那么强。”他转头看库洛洛。海风变弱了，轻轻掀起面前男人的额前的发，华丽又隐隐有不详之息的刺青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下，把那张俊美的面孔映衬得更加出色。
“我接受你的感谢……”
男人的瞳孔是深沉的黑色，山治从中看到了自己突然变得僵硬的脸——
一股极其可怖的杀气，如海啸般的呼啸而来，瞬时把他锁死在方寸之地，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巨。肌肤被针扎般的痛感刺激得泛起疙瘩，不过短短几秒，衣服就被全身上下疯狂涌出冷汗浸透。
库洛洛平静无波地接着说完下半句话：“作为回报，请陪我谈谈。”
他拎起已经动弹不得的山治的衣领，带他跳下船到海岸的草地上。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圆，山治能清楚地梅丽号船身上哪怕十分浅薄的划痕。这些划痕和粗糙的补丁一起，在清凉的月光下莹莹发亮，仿佛在低吟着这艘船和船上之人不寻常的冒险。
就在此时此刻，山治的脑海里极突兀地出现一个念头：“也许今夜后，梅丽号将再也无法启航了。”这是何等的绝望的念头？这是几个小时前直面青雉那令人胆寒的战力时都不曾产生的恐怖预感。
“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男人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好像这可怕到迫人窒息的杀气不属于他一般：“我是库洛洛·鲁西鲁，A级盗贼团伙幻影旅团的团长。”
“这段时间承蒙照顾了，山治先生。”
“这是一艘富有魅力的船。”山治僵硬地站着——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库洛洛端详着梅丽号，说：
“它从东海，和自己爱说大话的同乡一起启航，承载起橡皮果实能力者的船长、渴望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的海贼猎人、希望找到梦幻之海的厨师、立志画遍世界海图的航海士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海域——伟大航路。它在这里遇见了用头挑战红土大陆的巨鲸，结识了身负救国救民之责的薇薇公主，迎来了渴望友情的驯鹿医生，接着带着不请自来的历史学家一起，飞上了被世人视为荒诞故事的空岛……”
“然后它带着我们碰见了你，”山治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间挤出这几个字，打断男人自顾自的话，心里却暗暗对男人对他们过往经历的了解吃惊——要知道，在过去数天的同行里，他从未察觉到男人有刻意探听他们过往的经历。
库洛洛没有对他的插话生气，他只是说：“无意胁迫，不过你可能马上得用‘最后’来修改这句话了。”
山治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朝山治走过来。眼见男人一步一步靠近，山治拼命地想要退后，身体却仿佛被牢牢冻住，半点无法动弹。
库洛洛停在他面前。他从山治的口袋里抽出烟盒，又从中取出一根香烟。
“二十分钟，”他说，“这是我从一无所知地在那座荒芜的海岛中醒来，到发现你们的船只驶来的时间。”
“五年。这是普通海贼从默默无闻到身负巨额赏金应该花费的时间。”
“终其一生。这是来自东海的海贼碰见世界第一的剑客、海贼之顶七武海和海军大将可能需要的时间。”
“如果这是一个RPG游戏，你们身上的主线未免太多了。”库洛洛冷冷地说，“我被那个东西强迫来到这里遇见的你们——”
“对它而言、对我而言，你们到底是什么呢？”
山治的心脏顿时激烈地跳动起来，他隐隐意识到什么，又一时想不清楚。
“我现在面临两个选择。”库洛洛说。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继续和你们航行。你一定意识到了你们即将遇到某种深刻的危机。而且，既然你们队伍里有罗宾这样的角色存在，我猜这种危机将不仅是对你们而言的，它很有可能也同时成为这个世界最庞大的威权力量——世界政府不得不面对的危机。”
“这种危机里蕴藏着我所寻找的变数，”他说，“基于这个原因，我将会和你们同行，甚至会在某些情况下保护你们。……不需要这么愤怒的看我。”
库洛洛坦然地对上山治的眼神：“这只是利用和威胁下的协作罢了。”
“你更应该愤怒的是第二个选择。”库洛洛伸出又一根手指，对山治晃了晃。在山治警惕的注视下，库洛洛执起他的右臂，将衣袖挽到肩膀，然后用两只手指夹着那根没有点燃的香烟，错开筋骨，轻轻抵在山治的手臂上。
山治的肌肉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柔软的香烟，被男人以相当随意的姿态笔直桶进了他的上臂！
库洛洛不是恶魔果实能力者啊！他会游泳的！疼痛比惊讶还要慢一拍传入他的脑海，他再次眼睁睁看着男人将香烟抽出来，被堵着的血随着香烟的抽离涌出来，顺着赤果的手臂淌到地上。
这根被血液浸湿的香烟随后被轻柔地放进到山治的手掌，手掌被控制着合拢。
没有错——这的确是一根柔软的、普通的香烟。如果忽略里面的海棉灌满的是自己的血的话。
“七秒，”他说，“这是从我出手到这艘船上所有人死亡的时间。这就是我的第二个选择。”
库洛洛体贴地对此解释说：“一般而言，脱离游戏的方法有三个，一种是遵循主线并通关，一种是找到中途脱离游戏的钥匙，还有一种，是直接砸了主机。”
“也就是说，主动成为变数的变数，摧毁掉擅自说开始的‘游戏’，说不定也能达成我的目的。本来我更倾向这个选择。”
山治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他听见库洛洛无比冷漠地说道：“杀人本就比保护简单得多，更重要的是，将浑水搅得更浑，然后隐藏起来观察波纹的振动和溢散，是化被动为主动的好方法。只是现在出于一些原因，我有些犹豫要不要这么干。”
山治马上就意识到库洛洛嘴里的“原因”，不是指这段时间同行所产生的情谊——他身上每一个叫嚣着危险的细胞都在告诉他男人真实的刻骨的杀意——而是因为今天意外地遭遇了青雉！
他想的没错。库洛洛在从青雉那里见识到了世界顶尖战斗力的模样，又得到了关于“霸气”这个力量体系的信息之后，对“霸气”萌生出了巨大的兴趣。这个能力听起来可不想恶魔果实一样后患巨大、来源不明且不可逆转，从青雉对念的反应来看，所谓“霸气”，很有可能是这里对于念的不同种应用。
如何从陌生人那里学会一种对世界绝大多数人保密的、鲜为人知的力量？过去在流星街摸爬滚打开念的经验告诉库洛洛，最好的方式就是试探、威逼和对战。如此，重新评估草帽海贼团的利用价值就十分必要了。
库洛洛收回了念，山治摇晃了几下，艰难地站稳了。他尽管浑身虚脱无力，也见识到库洛洛碾压般的强大实力，精神上依旧无一丝动摇——只是他确实有些受打击。他隐约有几秒想到了依旧对库洛洛信赖和欣赏的同伴，很快在巨大压力的作用下将其抛到脑后。
“我不会在犹豫的时候做决定，”库洛洛语气轻松地对恨不得冲上来把他踢上十几二十脚的山治说，“所以我把决定权交给你。”
“请记住，你接下来所说的话，将会决定这艘船和你们所有人的命运——是驶向下一个咫尺之遥的岛屿，还是驶向死亡。”
……
夜更深了。
山治再一次躺到吊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因过度紧绷而虚脱的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脑中回响着库洛洛今夜对他说的最后一段话：
“我没有逼迫，也不打算威胁你对今夜的谈话保密。”库洛洛又重新站回船头，尽职尽责地继续守夜，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你可以自己决定向谁透露、什么时候透露，又透露多少。”
“你们永远是握有主动权的一方，我只会随着你们的行动而行动。”
狡猾的家伙。
山治握紧了手中的香烟，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谈话X和X獠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