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作一曲寄仙君》巫妖袅袅

1、上篇

　　【壹】
　　来似飞花散似烟，烟散花落似流年。

　　苍穹之上的天宫，云雾缭绕，给人以虚幻的感觉。
　　仙桃苑里，云然上仙倚着菩提树。一身白衣胜雪，俊秀的脸庞尽是清冷又略带一些憔悴，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乌黑的头发，散在耳边，整个人犹如高高在上的皎月。令人不由的产生一丝敬畏。
　　他把手搭在屈起的膝盖，望着清澈的仙池里的自己，他的眼神清冷而悲伤，谁能料想曾经风度翩翩，性格爽朗的云然上仙在一次人间游历后性子大转呢。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的拨动出水纹。那个自己的倒映，在霎那间变成一个女子，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那个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幻象。
　　耳边传来的是神兵们愈近的脚步声和吵闹声。
　　“站住，别跑，快，快追。”
　　“快，通知仙将，圣炼殿出现偷窃者。”
　　“在前面，追上。”
　　因被他们惊扰了这一时的安宁，云然起身，萧萧白衫，洁净无瑕，显得他纤尘不染。
　　在他转身之时瞥见到那女子一颜，使他原本沉寂淡然的眼眸多了些复杂的感情。
　　下一秒，云然上仙便消失于池边。
　　耳后的神兵愈近愈多，妖允落抚着胸口吃痛地跑着，该死，居然有那么多神兵。
　　妖允落正想着，眼角便闪过一抹白色，吃惊之余发现被一只手拉过。
　　云然上仙一手握着妖允落的手臂，脚上轻掂，衣袂扬起，带着妖允落转身飞到自己的独处—云仙阁。于是，一红一白便消失在众神兵的视线里。
　　而终日寂静冷清的云仙阁也因一天界闯入者而增了一丝生气。
　　“你是仙，我是妖，你为何要救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妖允落秀眉微蹙，千古红颜上清丽出尘。
　　给她输完真气，云然嘴角微挑，露出一抹似邪魅似嘲讽的笑。
　　直直地望着妖妘落，清冷的眼神夹杂着探究、期待、忧与喜。复杂得他自己也难以琢磨。
　　“你觉得本仙会有什么企图呢？”他淡淡开口。
　　她的眼神带着不屑和狂妄，如同她身上的红色衣裳般夺目而狂野。
　　“你们做神仙的不都喜欢假慈悲，认为我们妖罪大恶极。”妖妘落带着轻蔑的语气。
　　云然顿了顿，“是吧，这就是仙与妖的区别。”他冷笑。
　　“那你想拿我怎样？”
　　“既然打算救你，本仙也不会有其他想法。”
　　“那你又为何救我？”
　　“心情吧，也或许是你看着比较顺眼。”那无意间瞥见的一颜，震撼了他百年来冰封的心，勾起了那段蒹葭岁月的记忆。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他本就是一个无所谓的游仙。
　　“是吗？”妖允落挑眉，显然不信。
　　“你来仙界偷什么？”
　　“呵，我没必要跟你说。”
　　“圣炼殿内乃是丹凝真君最宝贵最稀有的丹药，你应该还没见到丹药就被结界和神兵伤了吧。”
　　妖允落脸色微恼。“哼，我只是没想到那个老头子还设下那么强的结界。”
　　“你想要什么？”
　　“怎么，难道上仙想拿给我？”
　　“有何不可。”
　　妖妘落站起，心中嘲笑，我与你不相识，怎么会信你会帮我。
　　“那么，便后会无期了。”
　　语罢，妖允落左脚轻点，向空中飞去，任由黑色长发随风飘荡，鲜红的衣裳如同血色玫瑰。
　　云然伫立在风中，望着空中那抹红影，直至消失于视线。

　　【贰】
　　你助我羽化登仙，你助我一梦千年，你助我不复相见，你助我生无可恋。

　　苍峰四面翠岳，两旁岗峦耸立。被山峦包围着的冰冷清澈的湖上，浮着些从山顶顺流而下所冲散的粉红花瓣。
　　“噗通。”妖允落被一股强力正中胸口，新伤牵涉旧伤，使她忍不住喷出血。妖允落一袭红衣沾上刺眼的鲜血，像盛开的红莲妖冶。
　　强力来源于妖允落的对手——崖道仙人。他一身玄色长袍，英朗威严，手执长剑，气势冲冲。
　　“狐妖，还不认错吗？”他把长剑指向妖允落。
　　“我何错之有。”妖允落擦去嘴角的血，红衣飘扬，手里紧揣着长鞭，眼神坚定不屈。
　　“你们狐妖罪大恶极，还妄想和凡人仙人相爱。”崖道手握成拳，怒火中烧，若非当年狐小仙死死纠缠自己甚至杀害他的至爱之人—花姬，他自己怎会自甘堕落成仙不仙，魔不魔。
　　“就算我们是妖，我扪心自问并没有伤害过生灵，反而你自道是仙人，却处处与我们作难，逼得我们没有生路，如今九尾狐族竟只剩我孤身一人。”
　　“你们狐妖就是蛊惑人心的妖孽，多说无益，今日必要收拾你。”崖道咄咄逼人，杀念已然升起。
　　长剑浮在半空，幻化出六把剑，锋利而透着灵气。崖道掌一挥，几把长剑直直刺向妖允落。
　　只见妖允落挥舞长鞭，牢牢地勾住下三只剑，她仰起半身，躲过从她上方而过的长剑，剑的灵力不可小觑，妖妘落吃力地甩过。
　　崖道嘴里念着：佛昭诛光，反。掌心扬起，妖妘落身后的剑转而向着她。在妖允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那把剑刺向她的胸口。
　　“啊……”痛楚使她发出尖锐的叫喊。她被迫打回原形。火红妖艳的狐狸无力地摆着六条尾巴。
　　“从今天开始，三界不再有九尾狐族了。”崖道仰天大笑，眼睛布满血丝，像嗜血的魔鬼。
　　“崖道，就因为你的个人恩怨，就要把我们全九尾狐族灭了，你这种仙，连我们妖都不如。”妖允落虚弱的喘着气，怨恨弥漫她的心。
　　“给我闭嘴。”崖道手握剑柄，怒火直烧。
　　妖允落闭上双眼，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只是对不起了薛郎，彼此约好相伴相依至老，而今生是注定要负你了。狐狸的眼角流出一滴泪。
　　灵力正在快速地流失，火红色的狐狸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妖允落知道自己如今已经危在旦夕，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那反射出亮光的剑锋向自己袭来。
　　突然她感到一阵风从她耳畔而过，有种她熟悉的气味。
　　崖道的剑在即将落下时被一白衣人档下。
　　“你在做什么，云然上仙。”崖道惊愕的看着挡下他剑的云然上仙。
　　云然的手紧紧握住那把锋利的剑，血从掌心流出，触目惊心，他却不为所动。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竟有些不悦。“道长为何对这狐狸下尽杀手”
　　崖道不得已收回长剑，振振有词道：“我在替天行道，收了这只九尾狐。”
　　看着妖允落一褪在天界上的狂妄和高傲的姿态，而今倒在血泊中性命垂危的模样，云然心中感到不忍。
　　云然轻轻抱起妖妘落的真形。“再坚持一下。”
　　在看到是云然挺身救她，妖允落心里是挺感动的，但她却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只能躲过云然的眼神，别过头。
　　“知道，我不想死。”
　　在听到妖允落的话，云然松了一口气。
　　“替天行道不关你的事吧，还是说，你想当天界的刑法了？”云然口气不悦。若是狐妖无罪，那崖道的行为实在有辱仙人的身份。
　　“崖道是没有那个权利，但她们九尾狐妖生来蛊惑人心，灭人道。我想云然上仙不是比我更体会得到不是吗，我只是来惩罚她们。”睚道冷哼一句。
　　云然的脸色暗了许多。
　　“妖又如何，万物本性就是善，而恶总是后天而成，狐妖没有祸害他人，而仙人却总想灭她亡，到底谁善谁恶？”他正义凛然，驳斥着崖道，道出内心的感悟。
　　崖道冷哼一声，没有应答。
　　妖允落带着讶异看着云然，这是她遇见过的仙人中第一个说她们狐妖本善，心中暗自服气。
　　她勉强将视线移向崖道。
　　“崖道，当年狐小仙并非有意伤害花姬，是花姬过不了心里的坎，让狐小仙解救她的。”
　　妖允落虚弱的声音让崖道心里翻天覆地，他震怒道：“你休要骗我，花姬明明答应和我一起对抗天规的，永远在一起，怎么会让狐小仙杀了她自己。”
　　妖允落微扬起轻蔑的笑，“这就要去问问你最敬重的好师傅了，也许他愿意告诉你一切真相，其实你也有怀疑不是吗，只是你自己太懦弱罢了。却伤害了对你那么痴情的狐小仙。”
　　“不，不是的。你们狐妖真狡猾，云然上仙你让开，我今天非要取了她的命。”睚道有些隐隐的慌乱，但并不能动摇他憎恨狐妖的心。
　　而云然毫不畏惧，淡然道：“你可要想好，杀了她就是与本仙作对，本仙可是上仙，你觉得你以后的仙路会好过吗？”
　　“堂堂上仙居然被狐妖给勾引了。岂有此理！”睚道气的咬牙，但又不能和他作对。
　　“本仙看你实在冥顽不化，是个不敢面对事实的弱者罢了。”
　　“够了，别说了，我，我要去问师傅。”长剑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睚道几近疯狂的呐喊，最后消失，他要去寻找那所谓的真相。
　　看着崖道崩溃逃离，妖允落嘴角挑起一丝满足的微笑。脑海里浮现的是如自己这般模样的狐小仙。
　　是允儿对不起你，没能听你临终前的话，因为允儿想给你清白。

　　【叁】
　　多少红颜悴，多少相思碎，唯留血染墨香哭乱冢。

　　侧畔的樱花树或立或倾的立在纷繁细碎的花瓣中，风划过枝头带下一群飞舞着的飘散着的转瞬即逝的粉雨，樱花的花瓣如霏雪散落。
　　落在他霏雪的衣衫上，飘逸宁人。他屈膝盘坐，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气给妖妘落。
　　完毕，妖允落倒在他宽大温暖的胸怀。他那容纳百川的眼眸充斥着暖意。
　　望着樱花树掉落的樱雨，他仿佛又看到心中所念之人。她，青衣似蝶，坐于玉簟之上。素手轻扬，纤指划过木琴，一曲清韵悠然渺然而来。
　　她容色绝美，有着像瀑布一样泻在肩头的发丝，蝴蝶式的发簪映合着青色衣衫，如同蝴蝶仙子。
　　“青娥。”云然轻念她的名字，感慨万千。
　　弹琴女子却在下一秒如烟似散尽。
　　原来那只是个幻影。
　　怀里的人动了动，妖允落毫不客气地推倒云然。
　　“你…你干嘛抱我。”妖允落警惕地看着他，清华容颜上不知是因为气恼还是害羞染上了可爱的粉红。
　　“不然，把你丢在这里？”云然起身，笑的无可奈何。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片樱花树林？”难道说
　　“你认识这里？”云然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对了，她也是九尾狐。
　　“快放开她。”说话的是一男子，书生气质，模样俊秀，温文尔雅。
　　他上前推开云然，握着妖允落的手，满是关怀。“允儿，你怎么样，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妖允落微笑，今生有他，足以。“薛郎，我没事，你放心吧，我可是修炼上千年的九尾狐。”
　　“那也不行，我不想失去你。”薛生道。
　　狂放不羁的她像热恋中的少女依偎在一个书生怀里。唯美甜蜜的画面让人感动，相同的平静重叠出不同的画面，那些青涩懵动甜蜜浪漫到最后的哀伤令云然心口一阵发疼。
　　“他是谁，是他害你成这样吗？”书生带着敌意的目光对着云然。
　　“不，他是云然上仙。”她早该猜到是他了。
　　“仙？那个崖道也是仙可他还是那样伤你。”
　　“他…算个好仙吧，救了我两次了。”妖允落的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幽怨和愤恨。
　　“小生多谢云然上仙出手相救允儿。”
　　云然淡笑。“没什么，也算整顿一下仙界风气吧。”
　　“你们，很相爱！”他继续道。
　　薛生环着妖妘落的肩，和妖允落相视而笑。
　　“刚开始知道她是狐妖时，当时很没用的被吓跑了，后来茶不思饭不想的，就只想见到她，狐妖又怎么样，允儿从不伤害别人，反而底下做很多帮助别人的事，人生短短数十载，只愿得一人心白头到老。”薛生深清真切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妖允落瞳孔泛着白影。
　　他们的话感动了云然，不由得让他想起了青娥。只恨自己当初放手，落得相爱之人无法相伴相惜。
　　“云然上仙，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何会认识这里吗？”妖允落道。
　　“嗯。”这里是他和青娥邂逅的地方，他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我姐姐妖青娥爱上一位上仙，云然上仙。在我的记忆里她总是到这片樱花林里弹琴，她还告诉我你们的故事。”妖允落望着樱花落下，想起她的姐姐，轻轻叹了口气。
　　她又继续道：“你会救我，是因为我和姐姐长的相似吧！”
　　他沉默不语，痛苦不堪。他不该放手的。
　　“青娥，她，在哪里？”像是很吃力地字字念到。
　　“就在樱花树下，她说只要你来这里，你就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她也可以看到你。”
　　“她还说如果我有一天见到你，让我替她转话给你，她愿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