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夜宴(二) 酒 ...
-
酒过三巡,凰明琼遣退侍者舞姬,只留了自家人相叙。
“流宁,姐姐这次来,一则是奉副殿主之命来探望你,今日见你这样康健,我与副殿主便都能安心了,二则···”“唉,这话姐姐都难以启齿。”她撇开脸,有些羞愧。“你与副殿主刚刚相认,此时本是最应共享天伦之时,不过,此事倒真赶了巧了,副殿主昨日刚被召回族里,再回来也是半年之后了,你可愿,与我先回玄岚殿,姐姐带你四处走走,你也与姐姐讲讲这外面的趣事儿?”她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凰流宁不忍拒绝她,可失落感仍是向她排山倒海般涌来,“不必不必,下次总有机会拜会姐姐的,流宁这几日,倒想家中亲友了,还是想回去看看。”
一句含糊不清,想拒绝她又不忍她伤心的话尚未落地,凰明琼便被她急急握住了手。“流宁,你相信姐姐,副殿主是无意抛弃你的,当初实是为形势所迫,这些年我在她身边,常听她讲,你在她腹中时是如何如何乖巧。她在殿里,为你精心布置了灵气充沛的宫殿,搜罗了各色的新奇玩意和各域里的顶级美食,只等你回去呢,你莫辜负了她的心意。我凰明琼只求你,千万莫要怨她,可好?”凰明琼言辞恳切,做足了为副殿主“尽忠尽孝”的姿态,凰流宁呢,见凰明琼这般美好的人,为了自己的“素未谋面”的母亲,竟放下身段来“求”自己,自是不曾考虑,便心软了三分,剩余的七分,成全了自己的骄傲。
此时,凰流宁也不再唤她殿下了。“姐姐,流宁离家已久,甚是想念家中老父,您今日便放了我离去罢,过几日,等我空了,再来找姐姐。”凰明琼神色稍定,却仍是掩不住失望,她璀璨的双眼都因她黯淡了三分,“无妨的,你正事要紧,我这些年也寂寞惯了,你想哪日走,告诉姐姐,姐姐给你送行。”“哎,别”凰流宁心中暗急,只觉歉疚,她是最见不得别人因她受委屈的。“姐姐”,她拉起凰明琼的长袖,直指向欧阳谕处。“我将他抵押在此处,不过一旬,我便同你回去。”
“凰姑娘”,此时若不是欧阳谕,凰流宁恐怕连家也不回了,要与她“生死相随”。“凰姑娘,你怎能把在下‘抵押’了呢?”欧阳,欧阳···她对着欧阳谕,她怦得红了。“欧阳,欧阳公子,我,我不是那意思,只是让你在这借住几日,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是···”
“流宁,你可莫再解释了,越描越黑,欧阳公子还以为你要卖了他呢。”她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倒是豪气干云。“今日本殿作为东道主,便替你们做个主。流宁,你且回家尽孝心去罢。若是想阿姐了,便遣人来跟本殿讲,本殿与阿姐灵识交流不过刹那光阴,甚是灵便;若是想见副殿主了,也是一样。而本殿呢,”她又给自己续了一杯酒,十足的醉生梦死。“本殿是守在扶风十数年也不离开一次的,到时,欢迎你来寻本殿。”
“ 一定一定”,凰流宁听她说得中肯,自是不反驳的。
“那阿姐呢,阿姐可听本殿的?”她神采飞扬,道。
“听,你说什么阿姐不听,只有你弗阿姐的意,阿姐何时不依你过?”凰明琼啐了她一口,笑道,显然是极满意的。
她又浅酌一口。“呵,阿姐的事解决了,本殿可还身负重任呢”凰瑾睿笑吟吟的,对着她前面的欧阳谕,借着酒意,半眯着眼,道:“欧阳公子对流宁仗义相救,玄岚上下尽皆感激不尽,今,本殿奉副殿主之命,将欧阳一族魂术传与你。”她朝他眨眨眼,晃了晃头,稍稍醒了酒:“欧阳公子,为你这事儿本殿可是与宁商量了许久呢,你自个儿想想,打算何时出发呢?”她歪着头,等他的答复。
“出发?”欧阳谕显然又“晕”了,出发?去哪儿?她怎擅做决定!
“对。出发。往欧阳一族的秘境,你体质特殊,天赋极佳,竟不惧威压,副殿主思来想去,只觉唯有欧阳一族的魂术才最衬你。如你这般的体质,魂术在你身上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不过数年,你定能屹立九灵大陆灵力巅峰。”
欧阳谕的脸色渐渐变了,凰流宁说得极为诱人,可他心里依旧蒙上了一层阴云,欧阳宁的家族?他离了坐,对着凰瑾睿,双手抱拳,郑重说道:“大族秘法怎可随意传人,这礼太重,在下实在受之有愧。保护流宁,于在下而言,是理所应当的,实非图谋什么回报,还望副殿主收回成命。”
事关自己,饶是欧阳宁淡漠,也放下了手中的佳酿,抬起了头,斜睨着他。“欧阳公子便这般不愿去本少的家族?莫不是对本少有甚不满罢!”她的脸原就无甚表情,此时睨着他,更是倨傲,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欧阳谕顾忌着她的身份与实力,刚想解释,竟发现自己丧失了语言的能力。他望着欧阳宁,心下惊恐万分,她,她···她的碧眸里凝聚出两眼深深的漩涡,他目光所及,便被吸了进去。
“欧阳公子,欧阳公子”,似有人在唤他。哦,是凰瑾睿。他支撑着自己微有些眩晕的头颅,瞟一眼她,稍聚起精神,道:“凰殿主此言,在下甚为认同,只是不知何时启程,可莫误了欧阳少的行程。”此言一出,欧阳谕便觉全身寒凉,他,原不是这般想的!他努力回忆着方才的情景,记忆却静止在欧阳宁的碧眸里。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
“欧阳公子这时怎的,身体不适?来人!传医师!”“莫要,莫要!”欧阳谕赶忙阻止了凰瑾睿,此时,大喜之日,夜宴之中,怎能传医师!“欧阳公子!”凰瑾睿的眼中隐有责怪之色。“病了,便该去瞧,年纪轻轻的,可别落下了病根。”她沉吟片刻,道:“这般吧,你先让扶风的医师瞧瞧身子,若是无碍,便后日出发?”
凰瑾睿问得十足的客气,纵是这事实有些诡异,欧阳谕在情面上亦无法拒绝她了。他看一眼欧阳宁,话却是对着凰瑾睿说的。“在下身体无恙,不必劳烦医师,此事就依凰殿主所言,后日出发,只劳烦诸位,护送凰姑娘回家了。”他对着玄岚的两人,深深一礼,只作是对她俩照顾凰流宁的一点请求。
更深露重,欧阳谕在前方踽行着,露珠自他衣衫上滑下,滑过指尖,落向地面。凰流宁远远跟在他身后,终于,她打破了这寂静,道:“欧阳公子,我并未告密,我实是不知你体质特殊的。”
欧阳谕转过身来,方才沉郁在他脸上再也见不着了,对着她,他浅浅地笑着,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便如一株佛莲,于流光中静静开着惊不扰,却惊艳了时光,乃至多年后凰流宁回忆起,不禁扬了唇角,弯了眉眼。
他眼里似有千般情绪,沉寂在夜色里,宛如一杯茶,凰流宁窥得的,是掉落杯中的一点尘埃,唤作—温柔。他道:“我知晓姑娘心意,姑娘,可知我?”
欧阳谕,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