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是孰非》艾扣

5、第 5 章

　　我就这么带着那完美的面具，随着林潇逸一路走了过来。
　　初中，高中，大学……在日复一日的伪装中早已麻木了自己。也渐渐学会了如何更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与其说控制倒不如说是隐藏。
　　以至于一次聚会时，喝醉了的周钦一个劲的拽着我说我平日里有多冷淡多吓人，看的同样喝醉了的林潇逸一个劲的傻笑。
　　当然事后周钦躲了我两周。

　　我让自己变成了那个旁人眼里对林潇逸无比羡慕的好兄弟。
　　任何时候他需要我，我永远时刻待命的在他身后。学生生活以至于之后的工作，我将自己的生活变成了一个陀螺，旋转围绕的中心点，是那个名为林潇逸的毒。
　　纵然在无数个深夜里痛的撕心裂肺无法入眠，隔日清晨，我依旧能微笑的接起他的电话，细细的帮他分析着所遇到的难题。

　　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直到大四那年。
　　林潇逸开始真正接触家族企业的初期就有些情绪低落。
　　任谁发现自己的父亲隐藏了这么多年的财政赤字时估计也笑不出来。那所谓的前景丰厚的投资项目，凭借着林潇逸爸爸的巧舌已然吸引了无数的投资者。只是看似源源不断的资金链，都是为了填补前期的空缺而已。
　　此时看似光鲜亮丽的外壳，不知何日便会如气泡般消失崩塌。
　　林潇逸想尽了办法，在尝试了无数次后不得不承认，那巨大的亏空早已无法填补。如今所能做的只是想办法维持这个假象，并试图将最后的损失降低到最小。

　　然而这一天还是来了。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那个阴雨天，我正在为一篇论文找参考文献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我有些诧异谁会在大清早这个时候来找我。
　　开门就见到林潇逸低着头，雨滴顺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不断的滴打在门前的瓷砖上。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立马侧身让他进了大门。

　　林潇逸呆呆的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看着他那早已被雨水打湿的衬衫紧紧的贴在背上，时不时还有遗留的雨滴随着那脊椎的弧度消失在深邃的腰线里。
　　我叹了口气，拉着他坐了下来。从浴室里拿出了块毛巾给他擦起了头。
　　林潇逸乖乖的坐着一动不动。任由我把他的头发搓成了一个鸡窝。我翻出之前他来玩留在我这的衣服递给了他，他机械的接了过去，却还是没有动静。
　　我就这么默默的蹲坐在他面前，看着疑似雨滴的液体从他那消瘦的下巴滴落。
　　许久。林潇逸抬起了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我依旧能感受到他那带着悲伤的目光。
　　那个向来微笑的男生，用我从未见过的悲伤的表情对我说，“欧阳，我该怎么办？”

　　那种如同坠入深渊般无助绝望的样子让人心碎。那隐藏在发丝下的双眼漆黑的深不见底，却又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一般。
　　我突然意识，他是在等我像平日里一般的安慰，用温和的话语来抚平他此时内心的挫败，随即再提供着我那时时刻刻准备着的帮助。
　　于是我听见自己格外镇静的说道，“我给你需要家里东山再起的资金。”
　　对面那人依旧有点震惊的看着我，却透露着感激的神色，以及早已预料到的满足。
　　林潇逸嘴唇微张着要说些什么。我抬手制止了他。
　　“条件是你跟我5年。”

　　那人还没来得及挂起的笑容混合着愤怒，让那英俊的面容瞬间扭曲起来。
　　我看着林潇逸那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平日里能言善辩的他仿佛瞬间哑巴了般，嘴巴张张合合了好久，才费劲的挤出句，“欧阳，这并不好笑。”

　　我反倒笑了起来。略带刺耳的笑声充斥着空荡的房间，直到笑到有些声音沙哑喘不上气来。
　　你看，即便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下意识觉得我在开玩笑。更别说这些年来我为他所做的事。从小跟爸妈晃荡于各商会的人，情商真的会低到连我那点小心思都不知道？只是装聋作哑罢了。一句不知道，什么也不用付出，什么也不用担心，就有人随时随地长长久久的为你操心服务着，叫我我也愿意的很。难怪世人常说单方面的付出就是贱，但一旦落到这一层次了，想摆脱也没那么容易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看着对面那面容憔悴眼眶泛红的人，再等等，等你说好，我就能完全拥有你了。“5年，换你一个全新的林家，不算吃亏的吧。”
　　林潇逸死死的盯着我，惊愕中露出的眼睛里竟满满的都是怨恨。
　　恨什么？恨我趁火打劫？恨我不再一次无私的奉献？我有些嘲讽的看着他在对面上演内心天人交战的戏码，亦或者是在计算这笔交易的厉害罢了。
　　再等等，等到你理清一切的利害关系，等到你发现自己并没有损失什么的时候，你会心甘情愿的对我说……
　　“好。”林潇逸低头垂下了视线，如同他刚进门一般，以一种机械的状态回复着，“我答应你。5年。”

　　我伸手覆在他紧紧握住的拳头上的时候，他全身抖了下，仿佛不是之后所谓的资金利益压迫着他，他能立马跳出3丈远，大叫别靠近我。
　　能把表面上对谁都很友善的他逼到这份上，我也是不容易了。心口仿佛被剌了无数道口子后又被狠狠的灌了盆盐水，热辣辣的翻腾着，衬得我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我掰开他的拳头，往他手里塞了一支笔，推给他一张放在桌子边的纸张。“签了它。”
　　林潇逸只扫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等他看完后，一直阴沉的脸倒是笑了起来，“你早就准备好了。”林潇逸仿佛又恢复了之前那笑嘻嘻对谁都和善的样子，只是眼底里的阴霾怎么也掩盖不住。
　　“原来你早就这么想着了，我竟没有看出来过。”
　　我看着他在纸上签好名字，那利落潇洒的笔画将纸末端生生的戳破。
　　把协议端端正正的叠好后放在了内里处。我抬头冲他一笑，“你怎么能没看出来呢。”
　　起身走到他身边，就着透过窗户的第一缕晨光，捧着他的脸在额头落下一个吻，“你只是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我看着逆光而立这个令我朝思暮想的男人，苦涩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