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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归途 冷气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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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气很足的候车室,这个季节人烟稀少。
机械的女声不停的提示,某趟列车已到站,一小时前她还在凄戚,此时此刻只剩满心的欢愉,那些被无故辞退的委屈,莫名的惊吓都抛到云宵了,回家真好。
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那个民风古朴的小镇上,没有遭到同龄人恶意的对待是幸运的。也许得益于她那个敦厚的老爸,没有人忍心去欺负一个老实人。她和老爸一直相依为命,印象中是没有妈妈的,老爸对她事无巨细的关心,她得到的关爱并不比一个正常家庭少。出来工作后,其实曹爸很不放心,所以他开了个小小的杂货店,顺带收附近的废品,还接一些体力上的诸如搬货类的临工,主要还是为了挣钱。珞阳不是不明白,所以她每个月都尽量多攒一些寄回去,爸爸知道她收入不错才会放心,才会不那么辛苦。
小时候她也奇怪,为什么别人家里都有爸爸和妈妈,她们家却没有妈妈,每次她问这个问题后,曹爸会搬个小凳子一个人独坐在院中,抽烟到半夜。是谁说小孩子不敏感的,她那时就知道,这是一个禁忌话题,会惹得大人不开心?
直到她上高中,她同桌女孩以中考为要胁,逼迫她那天天吵架的双亲不许离婚,她从同桌口中窥探到另一个世界。原来一家三口也未必就是圆满,看似幸福的表象弥补不了亲情的缺失。到那时她才彻底释怀,她跟老爸感情很好,无话不说。
珞阳沉浸在回忆中,直到郝甜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要去乡下转转。
珞阳看着她放在脚边的两大袋零食哭笑不得:“通共七八个小时,最多两顿,你带这么多干嘛呀?这一看就是没出过门的。”郝甜不笑:“我听好多人讲了,旅途中最幸福的事就是吃。”真是无力吐槽了,没有人告诉她,旅途中最不方便的事就是上厕所。
她诧异道:“你不会把工作辞了吧?”郝甜像泄了气的球:“你们都走了,那工作还有什么意义呀!”
她没注意到“你们”两个字。
意义?珞阳心里忍不住咆哮,工作的意义就是赚钱。“要去那也是旅游胜地,去我们那穷乡僻壤干嘛吗?”
郝甜一脸神秘道:“主要原因我先不说,我呢,想去老曹家探秘,看看守财奴是怎样养成的!”
她话没说完,自己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珞阳和她笑作一团,在她背上抡了两下:“你少来,这才是主要原因吧!”
两人笑够了,郝甜捊了把头发坐直,她眨巴着杏眼:“你老家不是桂林吗,别欺负我没文化,桂林山水甲天下呀!”
珞阳乐了:“您真有文化。”
他们买了两张大巴卧铺,车准点出发。
一路上郝甜兴奋异常,拉着她看窗外的风景,两旁绵延几千米的田地种了好多香蕉树龙眼树还有菠萝蜜,郝甜不时惊呼。
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出了市区。郝甜忽然贴上车窗玻璃,另一手不忘扯珞阳:“喂,快看快看!那个人的背影好面熟耶!有点像苏竞。”珞阳知道她很是垂涎苏竞,对她这种相思病初期的症状也就表示相当理解,合作的含糊了二声,没想到郝甜情绪激动高分贝大叫道:“是他,真的是苏竞!想不到缘份这么奇妙,应了那句‘有缘千里来相会’”,珞阳看了眼手舞足蹈的郝甜,心里直呼不可能吧。
她望向窗外,路人的身影已缓缓倒退,幸好车开得不快。
真的是苏竞!
他居然背着他那个大背包,徒步在走,正是不知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郝甜兀自在兴奋的叫嚷,珞阳看着那片望不到尽头的芭蕉园,此时天色将黑,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他会不会没有地方可以去?一瞬间她下了重大的决定,“师傅,停一下车!”
司机以为她要方便,珞阳蹬蹬跑下车,刚才叫刹车跑得太急了,苏竞隔了四五步抬头看到她时,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画面实在太诡异,她平常反应极快的,遇上这人就大打折扣,苏竞一脸淡定倒是让她冷静不少,她看向他的背包:“你,不回北京啊?”
不知道他这是走了多久,七月半的太阳如火烧一般哪,他脸上都微微有些晒红了,看上去比平时冷漠的样子可爱多了。苏竞看着她摇头:“先不回去。”珞阳直觉问他也不会说,便缄了口。
她难得有些期期艾艾:“我下车,是想跟你告个别,另外,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要不要考虑去我家转一转,那里……还挺山清水秀的。”珞阳期待的看着他,心底作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不是那谁说过吗,拒绝不过就是压在心上的石头砸在脚上而己。她曹珞阳向来最不缺勇气这种东西。
意外的,苏竞几乎是没有考虑,很快点头:“好。”珞阳没时间去想他为什么会答应,也许他做事从来没有为什么,高兴就去。
这种非节假日,往返的乘客并不多,车上还有几个铺位,珞阳给他补了张票。
司机大叔笑着接过钱:“现在的大学生还挺能吃苦的!”
郝甜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拿出她那两大包零食。苏竞拿了瓶水,喝了几口,便躺下休息了。珞阳望着逐渐漆黑的窗外,这人在外面走了一下午吗?她在车站等了不到二小时,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这么算下来,这人的脚程飞快。
问题是,这种天气在外面行走,身体承受不了。最重要的是,他的终点是哪里?珞阳忍不住向他望去,发现那人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瓶纯净水,她不禁苦笑,他刚才在外面那么淡定,她还以为他走得很悠闲很舒畅呢,原来他也是会累的呢?
富家大小姐郝甜没受过这种舟车劳顿的苦,早已撑不住睡了。
只剩她翻来覆去的,一会儿很高兴,苏竞还在她眼皮子底下,一会儿又忧心,明知道他是个麻烦,还带他回去,也不晓得会不会有更大的麻烦。
她这样一会喜一会忧,左右折腾着,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亮了,矇眬的睡眼一转头,右手边的苏竞和前面的郝甜都盘腿坐着在吃东西。
两人看上去精神头都特别好,尤其是郝甜,两人也不知道聊了什么,神采飞扬容光焕发的。苏竞则拿着面包,就着矿泉水吃,看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可看不出困在这小小的车箱之中,珞阳敢打赌,给他来个个人特写放网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坐在五星级米其林餐厅之中,享受着惬意的阳光早餐呢。
估计是实在看不下去她呆直地盯着苏竞,郝甜将一包湿纸巾甩到她脸上,珞阳如梦初醒,郝甜明显思想不单纯,笑得不怀好意。珞阳想着这事没什么好解释的,只会越描越黑,反正被盯的当事人完全不在意。
等她擦好脸,郝甜越发不满意了,从包里摸出化妆箱递过去:“两眼乌青,脸色苍白,还是化个妆吧,别回去吓你爸了,以为你被关在某个地下作坊打了半年的黑工!”珞阳摆摆手,听到最后一句犹豫了,化妆包已递到她手上。终究没忍住掏出镜子,确实怪吓人的,就如郝甜说的,她知道自己的这个毛病,睡不好就会是这个样子。
一抬头去看郝甜,才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瞌睡都吓没了。
郝甜顶了个大彩妆,难怪她刚刚睡眼矇眬时看她觉得十分唇红齿白,现在看来是血盆小口啊,不过也只有她才能驾驭这种艳而不俗的风格。她坏心的揣测,苏竞的吃相那么斯文,也许是怕消化不良吧。
车到了站,要转车,间歇,珞阳拉着郝甜去洗手间。
她把郝甜摁到镜面前,叹息道:“郝大小姐,就算你把自己的脸当成调色盘,也要考虑看你的人----我们的感受啊?”郝甜手一摊十分无辜:“没办法,有人目中无人,不这样怎么引他注意呢?”
珞阳道:“你是认真的?”
要说郝甜,家境优越,长相甜美,加上性格活泼,围在她身边的男孩子一直没少过,她大小姐偶尔挑顺眼的玩玩,印象中,没见她对谁在意过。
现在,珞阳看出来了,她对苏竞是不同的。郝甜已哈哈笑起来:“好妹妹,认真你就输了。跟你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从来没有遇到像他这样的人,要知道,不只是男人,女人也是会有挑战心,会猎奇猎艳的。”珞阳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苏竞听到这番话会有什么感想。
有男人在就是好,哪怕他看起来年纪小一点,照样奴役。所有的行李被苏竞承包了,接下来的车程很短,苏竞依然神色冷清,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偶尔低着头也不知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