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的梦魅》安铖妍

9、浓彩美味 她明知有理

　　（九）

　　　　自从艾晖参加体育社团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学校内的女生无不争先恐后地申请报名各种各样的体育社团，就连创社以来一直无人问津的拳击社也人满为患了。女生申请人数比去年增长了三倍。很多男生曾饱受女友的胁迫，不能参加，而如今她们却比谁都积极，这不由得使他们大为气愤，所以许多人都一气之下报了三、四个不同的体育社团，使得男生的申请人数也比去年翻了一倍。这样一来，各体育社团不仅招满全额，还可以从报名的人中精挑细选。

　　下午四点十五分。

　　体育部长办公室。

　　“恭喜你，思乔，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各社团社长都很满意，”方希媛赞许地看着蒋思乔，“果然是后生可畏！”

　　“哪里，希媛学姐，我真是愧不敢当。说实话，要不时艾晖学长帮助我，恐怕我早已卷铺盖走了。”

　　“你就别谦虚了。他——们……噢……不，他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出山的。你也知道他平时有多懒惰了——”

　　“是谁在说我的坏话？为什么耳朵这么热！”突然，门外传来不满的声音。

　　“艾晖学长！”方希媛转过头，先是惊了一下，继而愠怒地瞪向他，“学长，进别人的办公室不用敲门吗？”

　　“居然恶人先告状，”艾晖面带笑容地走进来，“希媛，你真是越来越狡猾了。我都敲三遍了，是你们女生聊得太开心，没有听见。”

　　“是吗？——”方希媛向蒋思乔眨眨眼睛，“我们怎么没听见？”

　　“是啊，”蒋思乔会意地点点头，“学长，你的敲门声太小了吧。”

　　“你们啊——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艾晖委屈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都红了。”

　　“你就别一脸苦相了，”方希媛走过去，在他的身边耳语道，“我先撤退当赔罪，总行了吧！思乔，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她摆摆手，笑着向门外走去。

　　“思乔，你说我很懒惰吗？“艾晖还在为刚刚进门时听到的批评耿耿于怀。

　　“……懒惰嘛……艾晖学长……这个……其实……“蒋思乔吞吞吐吐的，半晌才抬起头，“其实你来的正好，因为我正准备找你呢！”

　　“找我？”他讶异地看向她，似乎忘记了刚刚的事，“你——”他又冷静地想了想，机警地端详着她，“你不会又有什么麻烦了吧！”

　　“难道我只有在有困难的时候才想到你——”她生气地撅起了嘴。

　　他没有动容，脸上的表情依旧很严肃，“照往常的情况是这样的。”

　　“就算是这样，”蒋思乔想了想，感觉有点儿理亏，“这次可绝对不是有求于你。我的第一个任务之所以能顺利完成全靠你的帮忙。”

　　“这没什么。为了你我可以连命都不要！”艾晖的眼中充满了真挚，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儿的玩弄与谎言。

　　“艾晖学长，”蒋思乔顿了一下，不安的脸色很快平静了下来，“命，还是你自己留着吧——艾氏集团少东的命我可赔不起。明天是星期六，你有空吗？”

　　“有，”他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什么事？”

　　“我想请你吃饭。”

　　“真的？”他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不过，我怎么能让女生请客，还是我请吧！”

　　“不可以。上次的早餐就是你请的，”她的态度很坚决，“这次你可没有我的什么把柄了，所以一定得让我请。”

　　“既然你这么坚持，好吧。我们吃什么，不会在学校这么没诚意吧——校内的几个餐厅，我早就吃腻了。”

　　“你不是这么挑剔吧——二十四个不同国家风味的餐厅都不满意！还好，我昨天向刘妈讨教了几道家常菜的做法。”

　　“你要亲自下厨——”艾晖恨不得兴奋地跳起来，“为我？”

　　蒋思乔点点头，“这样总能表达我的诚意吧！”

　　“思乔，”他浓浓的黑眉紧锁着，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凝重，“你确定你做的饭——人——能吃？——”

　　“喂！”她气愤地把桌子敲得巨响，“你说什么？不吃就算了！”

　　“吃！——吃！——吃！——”艾晖紧张地摆摆手，“就算有毒我也心甘情愿地一扫而光。”

　　“哼！”她扬起脸，“这还差不多。对了，明天借用一下你的厨房，我的房间里没有！”

　　“哪有人借厨房像你这么横的！”

　　“那你借不借呀！”她仍然气鼓鼓的，“没有厨房，没有晚餐！”

　　“看你威胁的眼神，我哪敢不借！”

　　“什么——是你想吃才是真的！”

　　“哈——居然被看穿了——”他笑了笑，“几点？”

　　“下午三点，我去你那儿。你六点前回去就可以了。”

　　“Ok！”

　　星期六上午，蒋思乔被刚刚回国的干妈叫回家训斥了一顿。离开别墅时已经一点半了，她急匆匆地赶去超市买食材。到了下午二点十五分才气喘吁吁地拎着满满的四个袋子坐上了出租车。

　　哧——哧——哧——

　　开在半路时，出租车突然停了下来。

　　“小姐——”司机大叔不好意思地走下车，“我去看看是什么毛病？”

　　“好吧，”蒋思乔苦笑了一下，“请您快一点，我赶时间。”

　　大约过了十分钟，随着一声有点像爆炸的声音，司机大叔灰头土脸地跑了过来，“小姐，我想——”

　　“大叔，您没事吧？”蒋思乔急忙拿出包中的纸巾递给他。

　　“谢谢，我没事，”大叔笑着接过纸巾，擦了擦黑呼呼的脸，“只是车恐怕不能开了……我想大概得叫其他车了……”

　　“……这个嘛……”蒋思乔看了看表，已经二点五十五了。唉……在专门通向爱伦大学的这段路上哪会有什么出租车——在学校里的学生家家有车，怎么会需要这种大众化的交通工具呢。

　　“小姐——对不起……”司机大叔抱歉地挠着头发，“我记起来这条路上都是一些私家名车，很少有出租车的。要不，我帮您叫一辆出租车过来——我这就给我的兄弟打电话——他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会到了。小姐，您等着，我让他快点开过来——”

　　“不——不用麻烦了。”蒋思乔笑着走下车，“我自己走过去就可以了。我想十五分钟应该会走到。这是车费。”

　　“小姐，车子开到半路出了问题，我怎么好意思还要钱呢，都是我自己学艺不精，虽然我已经报名汽车维修班了，但是女儿得了肺炎，耽误不少课。唉——总之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要钱！”

　　“大叔，您也快开到终点了，现在油价涨了这么多——这钱就收下吧！”

　　“蒋思乔，发生了什么事？”一辆正向校园方向开来的白色劳斯莱斯突然停在了出租车旁。

　　“欧阳学长——”蒋思乔诧异地站在原地。

　　学长？那就是同一所学校的喽。司机大叔自作聪明地想了想，看上去都是认识的。他走过去，“这位同学，因为我的车坏了，害得这位小姐只能走回学校。能不能帮我把这位美丽的小姐送回去？”他笑嘻嘻地把手搭在欧阳雨澈的肩膀上，“江湖救急！拜托了！”

　　不要哇——蒋思乔拼命地摇着头——不要乱搭讪！更不要乱搭肩膀！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啊！——

　　“兄弟！——谢谢喽！”司机大叔自作主张地把车内的四个袋子放在欧阳雨澈的后车座上，“这位小姐还买了不少的菜呢——真是贤淑能干！谁要是吃到这么善良的小姐做的饭菜，还真是幸福！要加油噢，兄弟！”

　　大叔，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您办的全是——我根本不想让他知道我买菜的事，更不想让他知道我要做饭给艾晖学长吃。

　　“小姐，这一百块钱还给你。车费我不能收。”

　　“大叔，您还是拿着吧。这一来一返油费还不少钱呢！”

　　“就算是油费也不用这么多啦，您要执意给就给十块钱吧。等一下，剩下的我找给你。”

　　“不用了，大叔。剩下的就留给妹妹买玩具吧，祝她早日康复！欧阳学长，麻烦你带我一程吧。”她快速地走上车，没等司机大叔找到零钱就消失了。

　　一路上，欧阳雨澈什么也没问，也什么都没说。蒋思乔望着窗外略过的一行行树木，陷入
　　到自己的思绪之中。他应该不会知道我买菜是做给谁吃的吧——用不用解释一下呢——这样又会
　　不会更加误会呢……还是——她转过头，又忽地转了回来，她感觉欧阳雨澈今天怪怪的，车里的气氛也怪怪的。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似的冰冷，不过和平常不大相同——具体的差异她也琢磨不透。

　　……也许她本来就不懂他，从以前到现在……

　　路程虽然不是特别长，蒋思乔却感觉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到了宾馆门前，服务生帮她把袋子送回房间，“谢谢你，欧阳学长。”蒋思乔对欧阳雨澈摆摆手，速度极快地大步走了进去。

　　欧阳雨澈没有离开，他一直站在原地——为什么车速不能更慢，为什么路不能延伸下去……为什么……为什么……

　　“欧阳学长——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在校门口看见欧阳雨澈的车，陆川和紫倩一路快跑地跟了上来。她们喘着粗气，满脸累得通红。

　　“你——为什么和蒋思乔一起回学校，又为什么帮她拿东西？你知不知道她买那些菜是干什么用的——”紫倩双手夹着腰，“听说，她要为我的晖做晚餐，装什么贤淑！”

　　“就是，她那种女人不值得你看，也不值得艾晖学长为她在英国特别订制了一枚DIF级的浓彩黄钻戒指！”

　　“听说那枚戒指足足有七克拉，镶嵌在上面的黄钻是一颗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价值——”紫倩的样子激动得像要昏倒在地，“价值上百万美元！！！那个不要脸的贱女人！狐狸精！——”

　　“够了！”欧阳雨澈突然开口，口吻低沉得吓人，“紫倩，艾晖不早就和你分手了吗！——还有你，陆川，最近文艺部的工作还没有做吧！你们俩与其在别人背后说三道四，不如利用这些时间进行自我增值。记住，蒋思乔绝对不是一个狐狸精。如果你们再敢乱说话，后果自负！”

　　他走进车里，用力地甩上了车门。

　　“他——他是在为蒋思乔那个死丫头说话，对吗？”紫倩呆滞地望着车子飞驰而去的方向，“居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吓死我了！——真是莫名其妙……”

　　“哼……”陆川稍稍平复了内心的惊慌，冷笑了一下，“我看他八成疯了。”

　　“没错！和艾晖一样——完全疯了！我们那么完美，”紫倩甩了甩头发，“哪还需要什么增值！”

　　“就是，我们早就价值连城了！”她们俩半讥讽半自我安慰地互抱着走进宾馆。

　　回到房间，蒋思乔换好衣服又整理好食材。看看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她匆匆忙忙地赶上楼，艾晖并不在房间内。听他交代的服务生说他去商谈业务，一会儿就会回来。

　　她系起围裙，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艾晖才姗姗来迟。

　　“艾晖学长，你回来了。”蒋思乔边切着菜边抬起头微笑着说。

　　“思乔，”艾晖走进一直以来只作装饰用的厨房，感觉到从未曾有过的温馨与舒适，“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新婚夫妇？丈夫归来，妻子准备好饭菜等着他——真是太美妙了！”

　　这种美妙的生活她也曾拥有过——艾晖不经意的话语深深地触动了她的心——这种和乐融融的气氛她也曾深陷其中。但是那场噩耗后，一切的一切就只能沦为一场回忆……她低着头，极力地掩盖着内心的痛苦。她紧握着菜刀，菜板上的西红柿被剁得稀烂。

　　“剁成这样还能吃吗？”艾晖把手支在菜板前，一脸同情地盯着西红柿，“血红的一片……好可怕——西红柿跟你有仇吗？”

　　“西红柿是跟我没仇，不过你跟我有仇！”蒋思乔明知有理不在声高，不过没理当然要更高，她气焰十足地抬起头，“你站在这儿，一副大少爷的模样，只知道坐享其成！”

　　“干吗这么凶，”艾晖无辜地低下头，小声地嘀咕道，“不是你说要亲自下厨的吗……好吧，我也来帮忙！”他挽起自己的衣袖，“是洗菜好呢，还是切菜好呢——反正两样我都没有做过！”

　　“我想您一样都不用做——去睡觉也好，去看电视也好……总之离开这儿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从你回来到现在我一点儿活都没做成！”

　　“刚刚还不满我坐享其成，现在帮忙又不肯。思乔，你很善变耶！看样子，老婆是娶错了，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药——”他边说边迅速逃离她手中缓缓上升的菜刀。

　　客厅内。

　　艾晖打开电视，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厨房。大约过了二个多小时，他听见蒋思乔走出来的脚步声，连忙把头转回到客厅。

　　“艾晖学长，可以吃晚餐了，”蒋思乔走过去，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异常，“你在看什么——果然——你……”

　　艾晖不解地把头转向电视——一群穿着很少的高挑模特正在华丽的T台上进行内衣走秀。“怎么会出现这个节目？”他迅速地关上电视，“哈——哈——哈——我们去吃饭吧！……”

　　“还不快去洗手！”她的声音有点儿刺耳。

　　“遵命，长官，”他把手举向太阳穴，非常正规地向后转，踏着军人般的步伐。

　　“别闹了。”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不生气了。”他停下步子，笑着看向她。

　　“我哪有生气！——何况我为什么生气？”

　　“嫉——妒——”他意味深长地伸出手在她的面前点出这两个字。

　　“学长——你还吃不吃饭啊！”她的声音又重新提升了起来。他马上乖乖地飞向卫生间。

　　艾晖来到餐厅，看着一桌子香味浓郁的菜不经傻了眼。

　　“发什么呆！只是家常的五菜一汤，多了我可不会做了。快尝尝吧！”

　　他夹起一块香菇鸡块放入嘴中——爽脆滑嫩，有一丝香浓留在齿间，又有一丝香甜沁人心脾。

　　“怎么样？”蒋思乔担心地盯着他，“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可能做得不好。”

　　“不……”他低下头，欲言又止。

　　“不好吃吗——是不是时间太短了？”

　　他抬起头，脸色依旧很难看，“是不硬不软啦，上当了吧！“

　　“喂！你竟敢耍我！”她举起她的“纤纤”手臂。

　　“这么好吃的香菇鸡块，可以和五星级酒店的名厨相媲美，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就只会说一些哄女生的花言巧语，”蒋思乔的脸上虽然表现得毫不在意，内心却偷偷地得意起来，“刘妈说我下厨的功力还差得远呢，只有二道菜对得起她的真传。一道是你刚刚吃的香菇鸡块，一道是这碟薯丝豆腐。不过，我觉得这道素什锦的口感最好。你尝尝看——”她用勺子舀起一些五颜六色的蔬菜放在他的碗中。

　　“是较刚刚那道菜——”艾晖看见她迅速沉下来的脸，马上把碗里剩下的菜全部吃光，“思乔，我发现这道菜更好吃！”

　　“是吗——”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又舀了一勺素什锦放在他的碗中，“如果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儿。”

　　艾晖品尝着一道又一道味道不同却感受一致的菜肴——幸福感、恐惧感夹杂地缠绕在一起。他的目光偷偷地瞥向她，悄悄地把裤兜里那枚从机场亲自取回来的黄钻戒指看了又看……放回去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放回去……

　　……如果这一刻可以成为永恒，就算放弃一切也无所畏惧！……

　　晚饭过后。

　　“这是今年暑假我去印度旅游的时候买的，”艾晖把一杯亲手泡制的红茶放在茶几上，“阿萨姆红茶，味道非常特别。我想你会喜欢它的。”

　　“学长，”蒋思乔抬起头十分庄重地看着他，“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干嘛这么客气，”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慌，“这没什么——喝茶吧——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好吧，”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真的很特别！浓郁却又清润，还带着淡淡的麦芽香和玫瑰香。”

　　“喜马拉雅山麓的阿萨姆溪谷一带，日照强烈，雨水丰富，所以种出来的这种红茶也格外的鲜亮清香。既然你这么喜欢，就常来这儿吧，保证茶水供应二十四个小时不间停。”

　　她笑了笑，没有说半句话。

　　“还是我给你拿一包好了，”他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失望地走出客厅。

　　“不用了，学长，”蒋思乔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要告辞了。”

　　“这么快？”艾晖手里拿着一大包茶叶跑回客厅。

　　“我还有一篇论文要赶。如果明天不按时交上去，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这样啊——那儿把茶叶收下吧，反正我这儿也多得喝不完。”

　　“好吧，谢谢学长。”

　　艾晖把蒋思乔送到电梯口，“思乔，明天是中秋节，你有没有时间？”

　　蒋思乔摇摇头，“对不起，学长，我已经有约了。”

　　“没关系，”他淡淡地笑了笑，“和你的家人吗？”

　　她也笑了笑，“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下关门钮，“再见，艾晖学长。”

　　“思乔！”突然一只手臂冲了过来，正挡在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的中间，两扇被擦得亮净的钢门，“噼”地一声又收了回去。

　　“学长——”蒋思乔惊愕地抬起头，“你还好吗？——”

　　艾晖甩了甩胳膊，“没事。”

　　“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他把握紧钻戒的手下意识地背在身后，“晚安——思乔。”

　　“噢——晚安，学长！”她对他摆摆手，随着电梯门的再次关闭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为——什——么——”艾晖将握着钻戒的手用力挥向墙壁。

　　墙上的壁画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为什么我要把戒指藏起来……为什么我今天异乎寻常的胆怯……

　　……为什么……为什么……

　　……是害怕被拒绝……还是害怕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