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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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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她这几日如何?”
青禾抬眼,看了看龙椅上的男人,他正执朱笔批阅一些奏章,年关刚过,各地大小事宜未定者甚多,况正逢先帝过世,新帝沿用了国号,更为先帝举行了国丧。
故而他事情更加繁多,却仍旧每晚召青禾前来,花半个时辰将梁枫一日所做之事讲一遍。
“娘娘今日起的晚了些,胃口不甚好,反倒对梅子非常喜爱,饭后用了许多梅子干,一日以来未会见任何人,晚膳后用了些酒便在亭中睡了,吾等将娘娘抬回宫的。”
“她可有说什么?”
青禾于是开始细细讲娘娘从早到晚的言语,新帝静静坐在龙椅上听,夜半的正阳宫,一片寂静中唯有婢女细细的声音回荡。
梁枫却在门外悠悠叹口气——她出入这宫殿如入无人之境,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何况她不是不知青禾夜半总不在风栖殿,如今青禾与陛下汇报的这些被她听见,她只是又好气又好笑——
若是自己想不明白继位一事其中的关跷,这傻子想偷偷的关心自己多久,难道他由着自己这样冷眼相对么
还是说,这个傻瓜根本没想过解释,他……
梁枫笑了两下,是自他登基以来最真心实意的一个笑容,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孕事搞糊涂了,据说女子怀孕初期情绪不稳——
这才误会了已相处十年的十四,他是什么人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不给他的,他从来不争不抢,只有在她身上才偶尔露出占有欲,当初也是为了她他才上了战场,去了边疆,这样一个夫君,怎会觊觎皇位?
何况婚后,他日日与自己缠绵,哪有时间筹谋算计?
为了她,他甚至囚禁轻薄过她的异族皇子——
说起来,当年他们能在一起,完全是嘉错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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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过后没多久,春意便席卷了京城,春日桃花梨花竞相盛放,于是梁枫开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十四——”
“属下在。”
公主眯眯眼睛,狐狸一般笑:“十四带我出宫游玩可好?”
“……”黑衣黑发的俊秀暗卫不曾说话,显然是无声的拒绝——
上次带她出宫,碰到了筹谋已久的伏击,他自然是不可能保护不了公主,只是小公主十分好奇,且喜爱耍弄剑法的她提着自己镶满玉石的剑出来对阵刺客。
单论技巧,她自是比众多人天赋好的多,可是对方俱是死士,打着不要命的念头扑上来,他虽已尽全力,却无法护的一个左右乱动的公主周全,最后她胳膊上还是挂了彩。
娇生惯养的公主,登时疼的眼睛里都染了泪:
“十四……”
他看着狰狞的一道伤口,划在她玉一样的小臂上,登时自裁的心思都有,于是立刻跪地:
“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她却只是摇摇头,泪水要掉未掉,含在眼睛里格外惹人心疼……
不,不能再想了!
十四眼神一暗,将心中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驱逐出境,坚定的看着正疑似朝他撒娇的殿下:
“不行。”
“十四……我保证不会受伤,也不会乱跑了,好不好嘛!”梁枫走进他,仰头时脸也靠近少年的脸,吐息间如兰似麝的香便喷在少年的脖颈之间,顿时酥麻一片。
可他没忘了,她若是受伤,自己受罚还在其次,只是她伤一分,他心里痛的又何止十分?
“不行,殿下还是想想几日后的国宴吧。”
说罢,公主便没了声息,他疑惑间抬头看时,她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讷讷:
“殿下……”
她才闻声抬头,鼻音很重的哼了一声,他发现她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几乎就要掉出来——
那个刹那,一颗心疼到让他说不出话,向来稳重早熟的公主殿下,居然含泪望着他,那晶莹泪水欲掉不掉的样子,让他心都被揉碎了。
“若是殿下保证让属下好好保护,不再贸然出手,属下勉强可以答应 。”
生平极少有说这么长一句话的时候。
“好啊。”梁枫眨眨眼,眸子里刚才那一汪水立刻没有了。
十四既惊异又无奈,最终化为温柔的笑意,他轻道一声得罪,抱起她腰,几个翻越便出了宫门。
他们在江边的茶馆赏花,顺便要了一点茶点,梁枫盯着江对岸几艘画舫出神:
“十四,那是什么?”
十四目力极好,他遥遥望去,只见画舫上“怡红楼”几个大字生动跃然,于是尴尬的低了头:
“青楼。”
难得遇到他如此……不好意思的样子,梁枫只觉有趣:
“青楼是什么?”
也无怪她问,从小长在深宫,她自是不明白青楼是什么。
“是……男人们找乐子的地方。”十四斟酌回答,表情已恢复正常。
小公主疑惑的盯着十四,细细思考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她对这些知道的有限,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好巧啊,姑娘。”
梁枫侧头,看见那日桥上认错的蓝眼睛男子,好像是叫做嘉错,他笑盈盈的坐在这桌的空位上,而她对对方不请自来的行为有些讨厌,但是直接赶人毕竟不好,于是皱着眉说:
“不算巧吧。”
“茫茫人海中相遇如何算不得巧?”
“你怎么认出我?”
“你身边这位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
梁枫无意继续对话,目光又看向对面花花绿绿的画舫,而嘉错见状,不甚正经的笑到:“未想姑娘不仅生的国色天香,更是个妙人儿,竟然盯着对面那些……看,原来对这等事如此开放 。”
这话说的轻佻,但梁枫并不明白,反倒是十四坐在一边,身上气势冷冽如出鞘利剑,眼睛锁在嘉错身上,一片警告之意。
公主殿下也隐约知道这人语句并非什么友善之意,又见十四敌意重重,便拉着他走出茶楼,又兼好奇无比,便同十四一齐去了那些画舫中间一探究竟。
然而未曾近身,便被许多涂脂抹粉的姑娘推来搡去,外带着
“谁家小姑娘如斯不懂事,这地方你来不得……呵呵”
类似的语句,气的小公主鼓起脸颊,回身欲找十四抱怨,却没发现他的踪迹,随即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十四本来一直守在梁枫身边,只是忽然看到一个青楼里出来的登徒子手伸向殿下的腰肢,他一时怒极,自然是一张冷脸过去,对方猥琐地笑了起来,看的他肝火大盛,心中想着暗中还留了三个暗卫给公主,自己就追了上去,没想到这猥琐之人轻功不错,竟引他走到了城外。
此时这人才说:“我家主子恐怕早得手了,呵呵。”
十四暗道一声不好,手下发力,隔空打的那人一口鲜血直流,无视那人惊悚的眼神,他淡淡的问:
“我家主子在哪里?”
汉子早被他一身冷气吓得魂飞天外,此时更是不敢应声,但是一刻没说话,腿骨上便传来清晰的疼痛,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深夜的树林里格外刺耳——他腿骨断了。
“我耐性有限,你还想要另一条腿吗?”
“城西的倚红园——啊——大侠饶命啊啊!”
十四不再多说,冷笑着又卸了他一条手臂——正是那条欲对公主图谋不轨的手。
他找到梁枫的时候,她躺在那个别院的一间卧室中,这卧室极为讲究,重重叠叠的纱幔垂下来,遮住床上的人儿,他缓缓走进,才发现锦被下,她的身体□□,十四忽然惊慌起来,正欲叫醒沉睡的公主殿下,却听见她梦呓般的低唤:
“十四——”
他下意识的应到:“属下在。”
应了才发现公主殿下并未醒来,只是此刻他耳中却听见屋外有人靠近,于是用被子将她裹成一团,轻道一声得罪,便抱着被子飞出了这里,向皇宫方向而去。
这一晚,注定不会平静。
他将公主放在寝宫大床上,竭力忍住附身亲吻的冲动,却在起身的前一刻被拉住了小臂,本该迷茫的人睁开了眼睛,虽然尤带水汽,但却能证明它的主人十足清醒,她说:
“十四,我中毒了,你愿意为我解毒吗?”
她脸颊晕红,娇媚的凤眼抬起来望向他,一片勾魂摄魄之意,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公主需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这样想着,他说:
“愿为公主赴汤蹈火。”
“不需要,”她娇媚的笑:“我只要你。”
她手臂用力,将他压在床褥之间,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拉着黑色暗卫常服的前襟,很快,他的锁骨和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被她抚摸过得地方变得炙热难耐:
“殿下……三思。”
她面色潮红的抬头,没说话却吻住了他唇,口脂染在他唇畔,有点红色妖娆之意,辗转吮吸间,他听见公主说:
“啰嗦。”
他苦笑,欲拉开在他身上作乱的公主殿下,那人却先一步起了身,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一刻,他心底怅然。
无声叹口气,正欲起身,却马上被一具火热的身体压住,那是坦诚相待的娇躯;他一惊,正要推拒,却发现她正在不遗余力解他的衣服,尤带疑惑的声线,喘息着,在他耳畔响起:“该怎么做?”
他心底将下药那人千刀万剐了无数遍,但身体上却热的难受,喉结上下滚动几下:
“属下……”
后面的字终止于她热烈的吻。
他多年来一直在她身侧,当然知道今日她的初吻,也知道如果今日任由事态发展会是什么结果——
他们终究不会在一起,或许这一夜只是水月镜花。
他勉力拉开公主:“殿下,可会后悔么?”
梁枫还是那句话:“十四,你啰嗦死了。”
他于是满意的笑,满足的笑,终是褪去阻碍和不安,翻身压住她:
“殿下,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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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枫用手按住十四手中的奏章:
“忘了我以前说什么么?”
十四惊愕抬头:“你……”
梁枫眯眯眼睛:“你学会背地里打探我的事情了?”
十四依旧没反应过来,自他登基后这些时日,她对他许久不曾有过好脸色,一时间,在这她本该早早入睡的夜里,她出现在他的宫内,压住他的奏折,说他不该深夜办公?
她更加不悦,后果是,她转头看了一眼刚才还在汇报公主殿下一天做了什么的青禾,不悦道:
“青禾,谁是你主子?”
“殿下。”
“不错,故而你该听我的,现在速速回宫去,便不追究你易主之过。”
“是。”青禾得了命令,背后却因公主殿下的威压汗湿了衣襟,只顾逃也似的溜走了。
梁枫挑眉,听了听身旁的动静,手指划在十四龙袍的领畔:
“还不撤了身边那些暗卫?”
此刻,十四目光沿着她玉白的指尖,滑到她脸上,神情是不可置信,他看着她,眼神越来越迷醉,仿佛处在一个绮丽的梦境中,但他还是很听话的打了一个手势,将正阳宫内暗卫屏退。
“殿下何事寻我?”
她本来站在他身边,现在抿了抿唇,旋身坐到了他怀里,十四的身体习惯性的揽住她腰防止她掉下去,却在下一秒,鼻尖幽香肆意,他迎来了一个吻。
久违的,缠绵的,吻。
“傻瓜……说实话,这些日子碰过那些妃嫔么?”
他木讷的摇摇头,完全没有镇远将军的凌厉,也完全没有那个能使众多老臣信服的帝王气势,在她面前,他好像只是个深爱妻子的丈夫,言听计从,从不违背。
她眯眼睛笑了起来,这样看去凤眼更加柔美。
“你若不喜欢,过两日我便遣散了她们吧。”
梁枫佯作生气:“哼,知道我不喜欢还让她们在你身边,传言你与她们过夜又是怎么回事?”
十四放在她腰间的手揽的更紧,头靠在她颈间,语气带着央求意味:
“登基以来你从未正眼看过我,我若知晓你一直介意,便连宫门都不会让她们进。”
“说的好听。”她还是十分生气,作势要从他腿上下去,却被一把捉了脚踝拉回他怀里:
“别走,只是个幻觉也要折磨我么?”
他将头埋在她颈间散开的发丝里,身体也越贴越近:“殿下,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为何不听我解释。”
“你以为你在做梦吗?”梁枫不可置信的感受着某人的身下的异动和越来越出格的亲吻,不由分说的推了他一把,却不能撼动分毫,他力气大的可怕,横抱起她边向屋内走去,她只来得及溢出惊呼:
“十四!”
“嗯。给我……”他将她放在床踏上,耳语时极尽缠绵的诉求,几乎让梁枫软了身子,心里想着,孩子四个月了……
也许不会出事吧。
这个傻瓜,还找以为自己在做梦,期待他明早见到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