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合集】命中注定》柯绪

29、三

　　二

　　顾乔没想到，在手忙脚乱整理各种招聘资料时，会有人主动找到她，而且是要给她钱。那是个非常貌美的女人，她五官深邃，有点欧洲人的立体感，身高也在170以上，身材十分窈窕动人，顾乔本以为是正经招聘的，但是约见地点确在咖啡厅，她十分疑惑，但是那个地段人来人往倒也不怕有危险，于是她就去了。

　　“顾小姐？”那个女人已经点好了一杯咖啡，她一眼就看出是黑咖啡，因为那是宋嘉严最喜欢的一种。
　　“嗯。”她压下心中用涌起的怪异感觉，礼貌应道。

　　“我想让你离开宋嘉严，”说话间，她抽出一张支票：“这些钱远比宋嘉严给你的多吧？”
　　女子语调带着些许轻蔑的味道，显然是极其看不起这种依附男人而活的人：“拿着这些，离开宋嘉严，你家那个小公司开几辈子都挣不到这些吧？”

　　顾乔抬起眼睛仔细看这女人，她眼睛里面蕴含着的盛气凌人之下，似乎藏着底气不足，那些浮于表面的轻蔑不屑褪去之后，留下来的只有她深切的自卑，顾乔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那女人问道。
　　“一个自诩上流社会淑女的人见面不给一个完整的自我介绍，我甚至不知晓你叫什么呢，小姐。”

　　女人听闻这话，尴尬之色尽显，嘴唇分分合合，终是觉得此刻顺着顾乔的意思做自我介绍太过掉面子，于是她拿出一张名片，放在顾乔眼前。
　　【宋氏集团执行总裁特别助理吕禾】
　　“原来是吕小姐，”顾乔并未伸手接名片，任由设计精美的名片孤零零放在面前的桌上，她只看了一眼，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吕家是顾家很重视的副手之一，许多生意上的事俱都交由吕家处理，如若记得不错，吕家现任掌舵的小女儿，就叫做吕禾。

　　很快，顾乔明白了这位吕小姐恐怕多半是宋家安排给宋嘉严的妻子，他不服从家里的命令才娶了她顾乔，这点她心里一清二楚的，而他与这位吕禾之间的纠葛她并不想理会，但是她不能容忍别人插手自己的事——

　　说是任性也好，或者固执也罢，纵然她本来打算着离开宋嘉严，此刻也不想走了——她天生反骨，就是不愿服从这些妄想左右她人生的人。
　　除却父母，她很少听人的话，这点，许多熟人都是知道的。
　　此刻她平平淡淡饮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水，平平淡淡的说了一句：
　　“吕小姐和我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吕禾果然还是道行不够，这一句话下去，她嘴唇张合之间，脸上更加尴尬，一时气氛微僵。
　　顾乔见初时吕禾出场那种盛气凌人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于是又缓缓说：
　　“吕小姐这种出身，定是十分知书达理的，情之一字，无缘时莫要强求，退一万步讲，倘若你今日成功达到目的，那么这件事穿出去，于你名声有亏，你何曾还能达成心愿？何况吕小姐该做好功课才是，我顾乔，并不爱财。”
　　我最爱自由，可这个东西，对我而言，偏偏最难得。

　　而顾乔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这样出身的小姐，何必要做第三者，就算要做，这法子用的也太过卑劣，用钱能打发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虽然话里意思浅显，却给吕禾留足了面子，但是顾乔没想到的是，在这闹市区的咖啡厅，旁边几桌零散还有客人的情况下，吕禾竟恼羞成怒的站了起来，顾乔毫不怀疑若是她有足够的力量，马上能掀翻桌子。

　　顾乔看着这个女人精致面容变得脆弱而苦楚，看着她用几乎绝望的目光俯视自己，说：
　　“顾乔，你是不是以为你很了不起，我们都该羡慕你？……啊，是啊，确实该羡慕你，他身边那么多女人，比你漂亮的比你聪明的大有人在，他总归还是选了你……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吗！那天上午我在他办公室都……”
　　说到一半忽然停顿了，顾乔一直直视着吕禾，目光坦荡清澈，仿佛她那些丑事在这个正牌宋夫人面前无所遁形，这感觉很不好，吕禾止住了自己的话——
　　就算再冲动，她也不想说出自己脱了衣服也引不起那人丝毫兴趣这种事！

　　“他最终还是抛弃了我……”吕禾说，“你赢了。”
　　高人一等的姿态不见，此刻吕禾身上只留下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求而不得这许多年，她累的快放弃了，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宋嘉严，那时两人都还小，他私生子的身份使他处处见不得光，可是他依旧十分绅士温柔，仿佛命运从未让他产生任何怨怼。

　　如今想来——
　　那也许只是一种极致的淡漠，对什么都不在乎，自然也就不伤感，他把所有人摒弃在自己的世界外，多年之后，当他遇到顾乔，才敞开心扉接纳这一缕渴盼良久的光。

　　顾乔盯着吕禾离开的背影半晌，终究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有些微的薄汗，在阳光下更加明显，她想起那句“你赢了”，分不出心头上是怅然还是欢欣，修长的手指几番抓握，空气在指缝间滑动——
　　她赢了什么呢？
　　她终究什么都没有啊。

　　咖啡厅外
　　黑色的宝马X5停在那里，驱车的人是宋嘉严的司机小王，说来奇怪，宋先生如此多的豪车，却偏偏最喜欢乘坐这款宝马X5出门，但是司机先生是不会对雇主有什么意见的，他只负责开车。

　　后座上是宋嘉严和他的秘书长董臣，他是个非常干练的男子，此刻坐在车内一眨不眨的盯着咖啡厅里的动静，然后他开口：
　　“宋总，吕小姐走了很久了。”

　　宋嘉严闻声，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离开家里那张存在她气息的床，他是不可能睡好的。从前每周只有工作很多他才会睡在公司，周末跟工作不多的时候都会在家睡，如今为了躲她，他已经半个月没回别墅了。

　　他闭着眼睛依在车上：“她怎么样？”
　　董臣又细细的看了一眼咖啡厅内：
　　“夫人看上去有些累。”

　　他正欲仔细看，便听老板冷声道：“董臣，下车，小王，你也走，钥匙给我留下。”
　　“可是老板你……”疲劳驾驶啊。
　　“钥匙给我。”他张开手掌，于是小王和董臣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的眼里探查到无奈，终究无法，二人离去，留下宋嘉严。

　　他终于忍不住，走进那家咖啡厅，直奔她的那张桌子。

　　顾乔正迷惘着大脑放空，面前忽然出现一张脸——这脸是让她很气的，但是看见他的第一句想说的话居然是：
　　“好久不见。”

　　她听到自己没出息的类似问候的话，只想掐死自己——这话听上去仿佛她非常想念他似的。
　　可是宋嘉严明显心情不错，他脸上还是平素的温和笑意，但是整个人都暖茸茸的，似乎融化了外表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对等候在旁的服务员说：“黑咖啡，谢谢。”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怒气非常没有缘由，毕竟他们两个不是什么有感情的夫妇啊——她当时又何必为了一个情人而激怒他？
　　这么想着，她看着面前这个温润的男子，那种连日来的怒气恍然间消散了大半——于是说话态度也正常了一点，她看见他发青的面色：
　　“你脸色不太好。”
　　“嗯。公司床不舒服。”

　　她想，这个手中钱权在握的男子，为何每晚将就在公司的休息间？明明有大把的美女上门不是么？
　　美女送上门？
　　顾乔忽然想起吕禾说的那句“那天上午我在他办公室都……”，都怎么呢？是不是她猜的那样，这个男人，其实有着上流社会里难得的洁身自好？

　　她脑袋也有些发痛，连日来找工作的辛苦让她身体也有点吃不消，故而此刻两人各怀心思，身体又都不舒服，于是恢复了尴尬的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一杯咖啡喝完，他没有呆下去的理由，起身时，她问：
　　“你今晚要回别墅吗？”
　　他一愣：“嗯？”
　　“不回的话，我就让王妈少做一些饭。”她其实是心疼他睡不好，但是又不好直接说，于是又强做自然的补充道：
　　“其实你做的焗饭还很好吃。”

　　男子面上笑的更加温柔，他眉眼弯弯的看着她：
　　“今晚我回去，你想吃什么？”
　　顾乔受宠若惊：“你要给我做？”
　　随后又似怕他反悔一般迅速报出菜名：“油焖大虾！”
　　还是不要点太多，万一他觉得辛苦，以后不给自己做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顾乔一愣——以后？在她潜意识里，他和她是有以后的吗？

　　宋嘉严又问：“你现在回别墅？”
　　顾乔想着左右无事，边说：“好啊。”
　　“我送你。”

　　“你不回公司吗？”
　　“先把你送回去再说。”

　　顾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张张合合间，仿佛握住了一份来自宋先生的愈演愈烈的温柔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