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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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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果然,自那日后,很久都没了赵玲的信息,一周过去,他发现她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在异市游玩观光时的照片,附文:
【感谢一路为我摄影的李先生~这次玩的非常开心。】
他蹙起眉毛——李先生?李总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秘书战战兢兢的看着他阴沉不定的样子,又看看桌上的文件,终于小声说:
“裴总,名字要签自己的才有效。”
低头看去,发现文件上要签字的那一栏,赵玲二字跃然纸上,正嘲笑他的无知愚蠢。
一怒之下将面前这沓文件撕了个粉碎,还尤不解气,干脆又把废纸扔进垃圾桶,抬起脚狠狠地踩,似乎如此,就能把赵玲两个字从心里抹去。
裴简之这三个字从没在她的朋友圈出现过,和他相关的大多都是“今天和好友一起吃饭,餐厅十分不错~”这类不具名的又没什么趣味的东西。
秘书已经不知所措的看着莫名盛怒的总裁,这时,他深深喘了两口气,转过身平复了一下错路的呼吸,如往常一般道:
“你去把文件再打一份。”
“好,好的。”
秘书维诺着走出了办公室,又是一片寂静,裴简之低头看着垃圾桶里废纸上依稀看见的字迹,忽然自嘲般笑了。
这就是喜欢,会患得患失,为她笑为她忧,为她一个邮件请柬心中百转千回,却难出声只问一句。事已至此,七天不见竟分外想念,想知道她出差是否顺利,胃病有无复发。
电话响起来,那个铃声让他修眉一展,接起时似乎放下了自己这段日子对她无来由的怨恨——他怨恨她那种光风霁月的样子,他怨恨她不喜欢自己,怨恨她出门几日都不曾与他这个好友报备行程。
接起电话时,他发现自己竟然那么欢喜,他问:
“赵玲?”
“先生您好,我是B市中心医院的护士长,患者车祸昏迷,昏迷前强烈要求不许通过电话通知父母,患者通讯录中您的通话次数最多,所以……”
裴简之的耳朵自从听到车祸昏迷四个字便一片嗡鸣,再难听懂给他打电话的这个护士后面还说了什么。
更可怕的是,如今他忧心忡忡的,无非是她的健康与安全,他生出荒谬的想法——只要她还快快乐乐的活着,那么嫁给谁又有何区别呢?
在生死关头,他唯一期望的,是她活下来。
他问,“情况怎么样?”
护士大致叙述了一下状况,他又问了病房,随后宣布今晚行程取消,便定了去B市最早的机票。
纵然是恨不得飞奔,到医院的时候也是深夜了,她乘坐的观光游览车出了车祸,车上众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好在游览车速度并不快,故而没出人命。
她的病房是双人间,另一张床空着,所以只有她一个,此刻,经常活蹦乱跳的姑娘闭目躺在床上,腿上尚且打着石膏,头也被绷带覆住,脸色苍白,睡梦中还紧紧皱眉。
可是这一刻,见她生命无虞,他的内心从未有过得安定,安定过后又是欣喜的——今天是四月十号,她受了伤,十七号的订婚仪式应该只能取消了吧。
他勾起唇角,连日来阴晴不定的思绪有些平静,想等她明日一醒将一切说开——
真的,患得患失也好,担忧心痛也罢,他从来要的不是一个朋友的身份,与其等她结婚那一日,到不如早早摊牌,如果能赢得感情,就算先付出爱的他是输家,亦没什么不可。
他不缺朋友,只缺女人。
缺一个像她一般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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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昏昏沉沉间,似乎梦回年少时。
她记得与裴简之的初见,那日初中生开学,她进教室的时候看到同学们俱是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女生们分享着贴纸洋娃娃,男生们讨论着溜溜球动画片,总之都是小孩子玩意儿。
只有他,他坐在窗边的座位,上午九点的阳光正好从玻璃外打进来,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副冷淡克制的表情,他手里握着一只钢笔,间或皱眉思索,正在做一些习题的样子。
这与众不同的人立刻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而他身边正好没人,她便坐了过去,三年的同桌生涯就此开启。
待到三年过去上了高中,发现他和自己同班,她的喜自然多于惊——只是彼时他已175cm,且还有要长高的趋势,自然不可能坐在前排,他们再也做不成同桌。
十六岁的少年郎,面容精致,表情微冷,正是少女们心中魂牵梦萦的样子,送他的情书自然是少不了的,连带她也遭了秧。
只因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赵玲与裴简之是初中同桌,高中又同班,关系铁的不寻常,不是没人八卦过,但是八卦熄灭的理由还是那一个——
他们认识这么久,想有点什么早就有了。
女孩子们开始把情书塞给赵玲,并总是附上一块巧克力,一盒饼干之类的小礼物,请她代为转交。
那时赵玲本已经有些男女意识,觉得应该与他保持距离,没奈何这些情书日日都送来,她也就每天放学后整理好交给他。
可是那时候,他的表情自然冷漠而且平淡,每次都不看一眼,只是在他们去地铁站的路上找一个不起眼垃圾桶扔进去——这样就不会被那些女生轻易发现,他在这方面很细心,那些女生见他多日不回复也就知道结果了,不会伤了她们的自尊。
再后来他和她越来越熟悉,本就是认识几年的交情,两人中间有了递情书这个必要的交集后,便日日顺路一起去归家,偶尔也会一起分享一下零食。
虽然他对零食永远一副嫌弃的样子,不过他和她抢薯片时,面上不复冷淡的生动表情,让赵玲非常有成就感。
后来,少女变成了女人,抢薯片变成了抢蟹黄汤包小笼包,他们长大了,可是依旧是好友。
可若说只是普通朋友,他们两个却偏偏无话不谈,高中时代许多人都有了喜欢的对象,她也不例外,她喜欢上一个考试时总与她同个考场的男孩子——
他们学校的考场全部按成绩排,自然他与她,以及她喜欢的那个男生,都在最好的那一个考场。
那个男生面容十分白皙,长得也很文质彬彬,见人总是带着笑的,她似乎十分热衷于和那人搭讪——
但是话说过几次,一个学期过去后,她连对方名字都不曾得到。
现在想来,也许只是喜欢的不够,故而仅仅在生活中将与那位小哥哥的偶遇当成难得的调剂,而非寻找爱人的机会。所以热情自然是少了许多,也没什么必须要得到的心理,那时候,只要同那位小哥说说话便能欢欣半日。
无论如何,在高三时,她扭扭捏捏的终于成功加到了那个人的微信,她还记得那个时候裴简之嗤之以鼻的笑:
“有什么好,看上去面的不行。”
对冷静自制的裴简之而言,能这样说话已经算得上是恶毒了。她不以为然,只当好友在调侃自己,没想到的是,裴简之那一阵子简直像是吃错药一般,几乎不怎么理会她,出口的话也都是冷嘲热讽,害得她心绪不宁还在模拟考里考砸了最擅长的数学。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她和那个男生终究没什么后续,大一的时候,她刷到那个男孩子秀恩爱的票圈,眼泪掉了出来。
不知是为了自己青春时代第一次懵懂喜欢的匆忙结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不具名的忧伤,总之,她心中异常难过,却不尽是因为那个男孩子有了女朋友这件事。
坐在她对面的裴简之都吓坏了——他那天正好找她吃饭,没想到她看了一眼手机就哭起来,他第一次见她哭,心中钝痛还好说,重要的是他并不知晓如何平息一个女孩子的泪水。
“你……怎么了?”
那晚,他舍命陪君子,第一次进了酒吧。
后来她又前后喜欢过几个人,真正在一起的也只有三个,然而也都因为各种细小的原因分手了。好像每当她有了男朋友,就是裴简之心情格外低沉的时间段——巧合到不行。
一些清醒时候无法想明白的东西,半梦半醒时仿若全部明白了,一切变得明晰起来,那个她从不可能触碰的可能性就摆在面前——
“乓当——”
她闻声想睁眼,头却痛的厉害,只听又是一道压低了的不悦声线:
“怎么回事儿?”
他只说了四个字,她却一听就知道是谁,真温暖啊——
梦里那个就快猜出的可能性忽然就在脑海中明确再明确,每次或大或小的危险,身边没有父母家人就一定有他,这是怎样一种情谊?
她想起她曾经问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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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男女间有纯友谊么?”
他过了很久才反问:“纯友谊的定义是什么?”
如果定义是身体没有任何暧昧的话,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也只是纯友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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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们之间是纯友谊么?”赵玲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问,刚才把输液架弄倒的小护士已经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此刻,裴简之背对着她的身体在闻声后迅速转过来。
目光深沉的锁住她。
他苦笑一声,问:“纯友谊的定义是什么?”
“是,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她毫无犹豫的迎上他的眼睛。
裴简之沉默了,用目光审视她,像是在研判什么,那认真和严肃似极了他在谈判桌上的样子,不置可否的压迫对手,向来是他的高招。
“不必想了,”她最是看不惯他这样,就是这种无法获悉他内心所想的无力给了她怒气,也给了她勇气,她干脆的说:“肯定不是。”
那一刻,裴简之忽然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盯着她的眼睛——
这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本想等她醒了就摊牌,没想到,她总是比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