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合集】命中注定》柯绪

23、一

　　一

　　赵玲站在商场里，正在为晚上的宴会挑选礼服，拍了图片给裴简之，问他哪身更好看一点，他却始终没回复。
　　也许在开会吧，她想。

　　出了商场才发现这里离他公司很近——自从工作之后，她出差比他还多，两人都在本市的机会极少，见面自然也不想学生时代那样频繁，思及这个与自己初中高中都同班，大学又同城的好友，她暖心一笑，拨通了他的电话，奇怪的是，没响两声就被挂了。
　　也许真的很忙吧，毕竟是年轻有为的总裁。

　　她只得自己享用午餐，附近有家新开的港式餐厅，她点了几样，发现蟹黄汤包意外的正宗好吃——想起裴简之每次与她争抢有限几个汤包的样子，估算着这里与他公司不远的距离，便打包了一份，想着带给他时应当还是热的。

　　前台小姐自然认得她，她是公司常客之首，无人不知赵玲与总裁是好友。
　　自然，也不是没人八卦过他们，只不过姑娘们一句话便推翻了那些人的八卦——
　　“认识那么多年，要下手早下手了，赵玲跟总裁铁定是好朋友，不可能再近一步。”

　　想到这里，赵玲不由一笑，她直接按了裴简之专属的电梯，门打开，黑色西装黑色皮鞋的他从里面出来，正好同她打了一个照面，他当时一愣，她反应过来道：
　　“小裴，你看我给你拿了什么？”

　　献宝一样将手里的蟹黄汤包递了出去。
　　“我不爱吃这个。”他眼神渐冷，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说话语气也异常淡漠。
　　赵玲这才发现他全身上下俱是冰冰的，一身黑西装更加衬得他冷峻，脸色也是乌云压顶，她很疑惑：
　　“谁惹你了？”

　　裴简之那阴鸷的目光如探灯一般锁在了她身上。
　　赵玲一愣：“我怎么惹你了？？”
　　说罢就要伸手拍他肩膀，却被他一下子躲了去，他皱着眉，仿佛她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注意保持距离。”

　　此时别说赵玲，就连公司前台小姐也看呆了——
　　裴简之何时对赵玲如此过？他们的朋友关系在公司人尽皆知，裴简之哪次见到赵玲不是眉开眼笑？
　　自然，他在公司众人面前还是十分冷酷的。

　　刚刚这样腹诽完，前台小姐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份蟹黄汤包，正是刚刚还在赵玲手里那份，赵玲说：
　　“路妹妹，这就送你了。”
　　前台：我不姓路啊……

　　裴简之盯着那份汤包，心里却没来由的多了几丝戾气，因为没吃早饭而发疼的胃也感觉不到饥饿，他只觉得，属于他的什么东西，似乎一点一点正在不见。

　　从收到那份邮件开始，他心里就有这种感觉——不是没有预感的——她早晚都会嫁人，公司那些人说的对，以她的性格，倘若对他有意，这么多年的时间，又何必等到现在？
　　她对他无意，他自然无法丢下自尊心自取其辱，更何况，他不是不知道和她表白是什么下场——
　　这么多年的前车之鉴自然不少，那些打着做朋友的名义接近她的男人，无一不被打入黑名单。
　　如果什么都不说，装作是好友，还能名正言顺在她身边吧，他想，可是如今，那一封请柬，生生让他做好友都做不下去。

　　如今又该如何自处呢？
　　他冷笑，耳畔传来前台小姐的声音：
　　“总裁……”你把蟹黄汤包盒子都捏爆了……
　　汤汁留了一手……

　　他才发现自己右手上一片黏腻，极其不舒服，犹如此刻的心情。
　　日期是四月十七？
　　还有十六天……半个月多一天之后，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未婚妻了。

　　还是不要去想了，越想只能越痛苦，此刻发小兼跟班佟硕发来短信：【裴哥，晚上为卢欣回国小聚，你来不来？】
　　本来声色场所他是向来不会去的，可是此时心中戾气翻涌无法消解，想象与一众狐朋狗友厮混一番，到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去】

　　【天哪我眼没瞎吧！裴哥！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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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在本市颇有名气的一家酒店举行，这里离繁华的商业区不远，一到晚上，站在高层之上向下看，灯火万家的璀璨是极美的。
　　又一次应酬，又一曲舞蹈，赵玲实是有些累，于是拒了接下来的邀约，旋身走出宴会厅，想出门略微松口气。

　　不料刚刚下电梯，就遇到熟人，裴简之还是黑西服，可是此刻他臂弯中正靠着一个喝醉的女子，当真是柔若无骨的姿态，一头长发及腰，面容精致小巧，是她难以企及的温婉雅致。
　　不知为何，他垂头问询那女子的样子一下撞入她眼里，酒店大堂人来人往，她却只看着这两个人，心中忽然有些豁然开朗——难怪，难怪他多年来一个女朋友都没有，真的是在等她。

　　那女子她认识的，是同个大学音乐系的系花顾清萧，上大学时被各院系追捧的女神级人物。
　　一度有传言说裴简之和顾清萧是一对，她曾找他对证，那时他却说“不要胡说”。
　　想来他也是不好意思起来故而欲盖弥彰了。

　　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难言的滞涩，感觉仿佛身边重要的东西被抢走，就像孩子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主人被夺走了挚爱的宠物，那般心情。
　　可能还带着一点微微的酸。

　　她忽然想起上午他看她的眼神——冰冷又厌恶。

　　裴简之忽然抬头，若有所觉朝她看过来，看清她表情的一瞬眼底忽然出现一丝慌乱——
　　这慌乱于赵玲看起来，无异于承认他与顾清萧的感情了，她从不是自欺欺人的女子，早知道自己的好友有朝一日总要结婚的，女朋友算得了什么？
　　心中钝痛不减，面上还是浅笑盈盈，此刻她身着红裙，美得张扬恣意，裸露在外的双肩微冷却丝毫不觉，她心中有团火焰，撑着她走到他面前：
　　“恭喜呀，小……”她瞥了一眼顾清萧，意识到对方才是正牌女友，自己不好与他太过亲昵，于是她改口：“裴总。”

　　那半醉的顾清萧却笑了：“第一次听闻有人叫你小裴总呢，简之哥哥。”
　　裴简之没说话，他们认识十几年，她何曾如此生疏的称呼过他，一见便知她断然误会了什么，但却没有合适的身份向她解释，难道自己还要上赶着自取其辱？
　　这份感情里，他本就注定要输。
　　于是只是观察她的反应，可她真的只是微微一笑：
　　“嗯……你们都来了酒店，想必喜事将近？”

　　裴简之张口欲言，却看到她身上礼服妖娆，已经引起许多人侧目，他本能的想要脱下西装为她遮掩——
　　虽然他自己也不懂为什么要遮掩，这礼服很美很衬她，远远算不上是暴露。
　　只是别人看她的目光让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克制的怒气。

　　就在此时，顾清萧脚下又是一个踉跄，裴简之刚刚脱下外套，却只得收回要伸向赵玲的手，反过来扶起顾清萧，就听这个小丫头迷迷糊糊的问：
　　“谁的好事？哪有好事呀？”

　　他实在无奈：“我先送你去楼上休息，乖。”
　　赵玲何曾听过他对女人有如此温柔的语气？
　　一听便笃定了心中的想法，虽然有种难言的忧伤，却不得不笑着祝福，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何忧伤——
　　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个彼此陪伴太多年，故而他忽然有了女人，她一时觉得自己的挚友日后就要被分走一部分了吧。

　　“你们去吧，”她笑说，“顾小姐好像醉了。”
　　这句话语音落下，她完美的无一丝异常的表情落入他眼里，裴简之心中怒气忧伤俱都褪去，余下的微友深沉的无奈，此时此刻，他才真的看出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只是把他当成好友。
　　可是他不了解女人，不明白女人是这世间最为口是心非的动物。

　　于是他点头示意之后便扶着顾清萧离开了大堂，再也不想被自己的心情折磨，倒不如看不到她。
　　安置好了顾清萧，他也是累极，欲下楼为自己开一间房，手指却偏偏按了顶层——宴会厅。

　　还未进去，门口抽烟的几人便将他认出，裴氏最新一代掌门人裴简之，圈内很出名的人物。
　　他不欲张扬，故而也无意寒暄，走进去，迅速找到赵玲公司的总裁张和，肚子微圆的中年男子，是商人的标准样貌，正坐在沙发上与另一人商量合作。
　　他本想装作无意套出赵玲近来的工作安排之类——最好别再有这样的场合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她都要订婚，却还是无法忍受她这样妖娆的样子在人前绽放——
　　他不是她的什么人啊，如今有了未婚夫，他在她面前更是排不上。

　　缓过神，只听那人说：“请务必让赵小姐前来指导这次软件的开发。”
　　“李总真是有眼光，”张和说到：“我们公司小玲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许多合作案都需要她去才能搞定。”
　　“哈哈，是呀，其实还有一点，”李总压低了声音，可是裴简之还是听的一字不落：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对赵小姐倾心已久，盼着以这次合作的机会与赵小姐多多接触。”

　　说是多多接触，估计也是借机追求，裴简之心想原来这个女人不需招惹别人，许多人便送上门给她招惹——
　　他从来觉得她单纯可爱，不想确实如此……如此……

　　什么呢？
　　生气到一半，他发现这些本也不是她的错，何况她的追求者甚众，他一直是明白的。
　　心中升起深沉的无力感，这一切他无法改变，于是叹口气，看了一眼舞池中那到红色人影，终究忍住拉开那个同她共舞的男人的冲动，被理智驱使着逃离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