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班长的自白》张家小良子

2、下

　　“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在勾引凌歌学长……”
　　“好不要脸啊，上个月都爬到人家床上去了。”
　　“这种小婊·子，听说在外面做那种事，堕胎都不知道几次了……”
　　我尝试着面无表情地走过，但很显然我功力不够高深。走着走着就悲从中来，真是莫名其妙的栽赃啊！凌歌？那是我能染指的人吗？他明明和安瑾儿是一对儿，真是无聊极了才把他扯我身上吧！
　　忽然，周围议论的声音渐渐消失，我还有些疑惑，抬起头才忽然感觉到身后居然站着一个人！
　　我心里当即就出现了一个名字。但也只是一刹，我转头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洛叶。
　　我有些惊讶，洛叶比我高一个头，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速度之快以至于我压根躲闪不及：“副班长好巧啊，没想到又是在第一天就看见你，猛地觉得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会幸运得不行呢！你不知道我这两天有多想你。对了，我上周五叫你‘小梦’你没拒绝，那我以后就这样了吧！毕竟劳动委员和副班长是天生的一家人嘛！”
　　洛叶虽然长相干净好看，但没有凌歌人气高，主要是他家世普通，而且……劳动委员这个职务似乎是会损失一些气质值的吧。
　　我也不是歧视劳动委员一职，只是很主观地感觉而已。“劳动委员”一听就不具备多少神性啊！嗯，对，就是这样。
　　我点点头，为劳动委员和其他班委的区别而感慨。
　　“太好了！小梦……”洛叶忽然像抽风一样地压下来抱住我，我始料未及，僵在原地。
　　片刻，在周围的声音还未大起来之前，我立马推开他：“你有病啊！为什么突然凑过来啊！很容易让人误会啊！万一老师……”
　　“我、我头晕……”洛叶的声音真是虚弱极了，我立马扶住他，感受到了身为副班长的职责，立马招呼起了周围的群众：“大家别看啦，有人晕倒啦！快来啊！”
　　结果居然没有人搭理！本来有几个男生想来帮忙，被周围的视线盯着，生生止住了脚步。
　　我瞟到人群中几个神色不对的人，叹了口气，只好自己扶着这虚弱的家伙去医务室了。
　　只不过没想到洛叶也挺仗义，知道我不容易，也尽力靠自己行走。
　　本来靠在我肩上的洛叶忽然偏过头，捏了捏我的脸。
　　“你干嘛！”我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拍掉他的手，不经意间却瞥见身后教学楼下的一个身影。
　　终于摆脱了洛叶的纠缠，我总算回到了教室。
　　我敏锐地发现了众人目光里的不善，心里不禁感叹，看来果然是人红是非多啊，如今我这副班长事情一多，大大小小的麻烦便都来了……
　　唉，班长，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要转学了！都怪我当初不懂事，不知道为你分忧，一心沉迷于学习……
　　我还在这独自悲伤着，一个人拦住了我。我抬起头：高马尾女孩。
　　“有事吗？”我希望她只是遇上了麻烦，想找副班长帮忙。
　　“没有。”她声音冷冷的，看着我，我想除非我是瞎的否则我还是看得出她对我不满。
　　“那你……”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她忽然一把推开我，看起来我们的碰面好像只是狭路相逢，而她是勇者，便闯出了路。
　　“嘶——”人倒霉起来真是不得安生，我只是随意一摔居然就撞上了略尖锐的教学圆规。
　　桌椅翻倒，不知是谁的书籍散落一地，我感觉大圆规已经刺入腰部了，吸了口气，“嗒—”圆规抽出来了，顶端有还有些血，看起来真是……痛啊！
　　这时，上课铃响了，然而我却一派狼藉。
　　高马尾女孩好像是轻哼了一声，离开了。
　　刘老师走了进来，看见我旁边站着的同学，首先就是斥责：“张利，你为什么还站着，上课铃没听见？”
　　我看见他摊了摊手，指着我，眼里有些不屑：“老师，黎梦把我东西弄这样了，让我怎么学啊？”
　　我……张利同学，你刚才就在旁边啊，你难道没有看到全过程？！
　　刘老师走近，看见我的狼狈样，沉默了。
　　我张口打算解释，可是高马尾女孩忽然站起来指着我说：“老师，副班长老是这样仗势欺人，你就不管吗？今天还是给您看见了，您不知道，平日里她是怎么欺负我们的，违反班规就干活或者扣钱，老师我记得你没有这个规定吧。”
　　靠，这么胡说八道的话！这是可以乱说的吗？她疯了吧……这种事老师随便找谁对峙都可以证明我的清白的啊！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反应了，甚至忘了向老师说明。
　　“对啊，黎梦怎么配做我们的副班长呢？”
　　“就欺负我们几个，哼，不就是看不起我们成绩差嘛……”
　　“真是这样，都不知道她私自罚了多少钱……这么一年下来啊，我算算……”
　　然而，一下子将我打入冰窟的正是四周的议论。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慌了，我明明没有做啊，居然没有人为我解释吗？
　　几个熟悉的面孔对着我指指点点，嘴里肆无忌惮地胡说八道着，而大多数人却是保持沉默。
　　我忽然注意到那个人不在。
　　凌歌，他可以给我证明啊！可是他不在……
　　我一瞬间就陷入了绝望，这么说我刚才无意间瞥见的是错觉咯，那家伙没有来学校吗？
　　刘老师似乎是对我彻底失望了，她不再关注还坐在地上的我，而是面对大家；“同学们，我今天首先要通知一个消息。凌歌同学和安瑾儿同学因为紧急事件，已经去外国了，所以以后他们都不会来上课了。”
　　嘭——我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这家伙就这样走了？我还没有向公众揭露他阴险的一面呢……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
　　“哪里来的臭小子？找不到家了？啧，可怜的小东西，既然有缘让我捡了你，今天起，我就是你大哥了！”
　　“你叫啥呀？‘李孟’，唔，记住了，你大哥的名字，叫我‘凌哥’！看到没，这儿就是咱黑虎帮的地盘了！嘿，你瞪啥呀？让你做副帮主还不满意？”
　　“小孟啊，别把啥都憋在心底，告诉哥，是不是想家了？没关系，以后哥就是你家人！咱兄弟俩相依为命，共闯江湖！你那啥眼神，我是你大哥，你放尊重点！”
　　“小跟屁虫，你要是个丫头该多可爱，可惜……不过，幸好是男孩，要不然太可怕了！女生都是娇滴滴的，烦死人！”
　　“你收拾东西？你要走了？哼，做个自由自在的留守儿童有什么不好，你父母都是骗你的，你一回去他们铁定立马就扔下你去挣钱！你不要这么蠢，他们这些大人眼里只有钱！小孟……别走，好吗？”
　　“咳咳咳咳，你是小孟？你、你……你怎么穿裙子？你……你在这里读书？”
　　“你……不认识我了吗？”
　　“黎梦黎梦……居然是这么软萌的名字……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小梦？梦梦？黎梦？好吧……副班长……副班长，我家萌萌今早告诉我，它特想见你一面。萌萌是谁啊？我家金毛！”
　　“副班长，我看你骨骼精奇，明日的早饭就拜托你了！”
　　“真狠心……明明以前那么听话还会做饭来着，现在居然都舍得让我饿饭了。我跟你说，副班长，人如果不吃早饭的话是会死的，正所谓失节事小，饿死事大……”
　　“副班长，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名头？你就这么喜欢依附老师同学？啧，可怜的小东西。”
　　“居然又被锁进教室了，真是可怜呢副班长，看你，不管怎么做都会被针对的话，为什么还要一直躲着我呢？我明明可以保护你的啊……”
　　“你还是不信？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
　　……
　　突然放闸的记忆如潮水，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很多小事，很多很小的小事……
　　恍惚间我有些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哭，然后泪水就不听话地汇集在眼眶，接着一下子决堤，我努力用手背揩，可是怎么也不行……最后我无可奈何了，胸腔窒息得难受，腰部的痛苦真的算不上什么了，有种铺天盖地的委屈要将我淹没，我在委屈中喘不过气来……
　　“哭什么哭！我们还要不要上课了？”忽然，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我。
　　我咬了咬唇，试了两次才爬起来。眼前的张利拦住了我的路，他指了指地下，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高马尾女孩噗嗤一声就笑了，笑得肆意畅快，刘老师的目光似一把利剑冷冷地刺着我，其他同学们都看着我，全部都看着我，或窃窃私语，或漠不关心，或幸灾乐祸……
　　那一刻，我如同罪人。
　　我真的想就这样坐在地上不起来，或者不顾一切地逃出去。
　　可是我不能。
　　于是我捏紧了拳头，再次忍着剧痛蹲下，一本一本地拾起来。
　　我不能抑制的哽咽声让我痛恨，提醒着我的软弱无能，好像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我真的觉得很累……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书。”我的声音该死地沙哑，让我恨不得不再开口。
　　“什么？”张利看着我，明知故问。他的脚下踩着最后一本书。
　　我看着他的态度，意外地平静下来了。因为我想起来了，我没有错！
　　“你的脚踩着你的书了！”我大声地说着，“请挪一下！”
　　张利似乎是被我的突然转变吓到了，愣了一下才慢悠悠晃着脚抬起，然后作势就要向我踢来，又在即将踢到我的最后一刻撤回，来回几次；“哈哈哈，看你还怎么嚣张？哈哈哈……啊——”
　　忽然，张利的笑声换成了尖叫，他低头看了看脚，鞋上已经有血迹了——那是我用圆规狠狠一击的结果。他怒极了，一下子把我踢翻在地，再狠狠踩了踩我的脚。
　　真狠啊！这家伙是神经病吧？！
　　“够了！你们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刘老师总算是发话了。
　　我收了收圆规，整理好所有的书，再艰涩地爬起来，放下书，整理着自己的衣着，若无其事地道：“抱歉，我依旧嚣张！”
　　说罢，我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教室，只是满脸泪痕，终究有些不好看……
　　我知道人们总喜欢细细品尝自己的苦痛然后再将之妖魔化，以此来衬托自己的不幸，证明一切都是他人或上天的折磨……然而当他们面对别人的苦痛时，他们却会无所谓地无视，自以为是地小觑着他人的能力以此来增加自己内心的满足感 。
　　所以我尝试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过是我臆想的痛苦，实际上并没有……并没有什么呢？我编不下去了，因为我的全部心力都用在控制情绪上了。
　　我想不通，或许恍惚间是想通了的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是的，我不愿意承认我是一个懦夫！
　　很久很久以前啊，我明明就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傻气又执着的少年了啊！只是再遇时的自卑终究压下了激动的情绪，我不停地告诉自己——陌路人终究只能是陌路人……
　　那个少年啊，为什么要出现呢？他以为自己是了不起的英雄吗？真是笑话，要不是有强大的背景为他善后，他这样的傻气迟早要惹祸的啊……
　　走出教室的我终于想起来——妈的，我学籍还在呢！他们凭什么剥夺我受教育的权力？！
　　嘴角无奈地牵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嗯，当形势已变成这般模样，学籍有否很重要吗？
　　忽然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看到本该躺在校医院床上的那个人，然后尽力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小梦，你……”洛叶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笑了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嗯。”既然不愿再蒙蔽自己，那么很多遮掩的真相就清晰可辨了……
　　“好玩吗？”我看着他笑道。
　　洛叶沉默了，他的头有些低以至于我完全看不到他阴影下的表情。倏地，他抬起头来，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嘲讽和轻蔑。
　　这家伙，从一开始的看戏，到之后的入局，都只是期待看到这样的局面而已吗？我有些不懂这个家伙的思路……
　　“哎呀呀，被你猜到了？”洛叶讽笑，“看来班长并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不，我是副班长。”我摇了摇头，“还有，我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人。怎么？你嫉妒我？”
　　“呵，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啊！”
　　“嗯，我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莫名其妙地对我有好感，你以为我感知不到吗？”我的眼神飘忽，“既然如此，你说说嘛！我只想要一个理由。哦，对了，还有那个高马尾女孩，嗯 ，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呢！”
　　其实还有很多事我都十分疑惑，比如以往模糊的记忆为什么直到刚才才那般清晰？比如甚嚣尘上的谣言为什么会在这么短是时间内蔓延？比如老师和同学怪异的态度，如果不是我的记忆没问题的话，我甚至以为我不是花了两天去背单词，而是花了两年……太可怕了，两年才背那么点单词的话！
　　洛叶的眼神猛地变得锐利，想来他心情应该不怎么好。与此同时，我的心情就有些愉悦了！
　　“走吧。”我走过洛叶，蔑笑道，“我可是学霸呢！至少在这一方面，你们都是失败者！”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真是想不到有一天如此猖狂嚣张的话语会自我的口中吐出，只不过……感觉还不错！
　　身后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终于冒出来，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离开了……
　　走到班级展示板前，我看着这一期的板报，心里有丝淡淡地喜悦，真好呢，这可是我作为副班长做出的贡献啊！
　　身后传来鞋底与青石板的碰击声，我没有回头，因为对方是谁也没什么必要了，在这个学校，我还有什么可失去呢？哦，对了，希望他们不要破坏我的板报……
　　凌歌和安瑾儿想必都已经开开心心地去新学校上课了吧……也不知道国外的教育好不好玩。
　　我偏偏头，看着树荫下的两人——洛叶和……高马尾少女。
　　错过了也好，至少我长大了。
　　高马尾少女的脸上带有一丝愠怒，似乎是和洛叶发生了矛盾，洛叶面无表情，他们俩谁也不想理谁，却又不得不跑到我这个当事人面前。
　　“什么意思？”我转过身。
　　“都怪你！”然而高马尾少女并没有理我，她瞪了一下洛叶，“OOC了！谁叫你把剧情推得这么快！”
　　被人无视什么的，真是让人不悦啊！
　　“啧，怎么能怪我呢潇潇？你说道具的作用会不会使人物性格产生异变呢？”洛叶似乎不打算背这个锅，“你用道具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后果？”
　　“明明是你太冲动了！我们只要慢慢观望就好了啊！”
　　“观望？那是你们这些白痴的做法！速战速决，是我的特点！而且，安瑾儿那儿，你似乎也没有得到她多大的信任啊！”
　　“你——”高马尾少女气得脸都红了。
　　“咳咳，”看他们吵得入神，我不厚道地打断了，“请问一下，OOC是什么意思？”
　　高马尾少女似乎这才注意到了我，眉间微蹙，道：“关你屁事……额，好像是和你相关啊……白痴，OOC就是out of character的意思。”
　　“哦，谢谢！你们继续。”我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远方……
　　呵呵，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呢……
　　我觉得我的眼神应该是淡然的，仿佛是约好的，两个人看着我，目光有些幽深，一刹间，他们就消失在了原地。
　　活生生的两个人突然消失，无论多么成熟的人都会震惊吧，更何况我自认为我是蛋定，而不是成熟。
　　我特么差点要尖叫了，这真的不是遇见鬼了么？！
　　算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想不通就不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解决家长和学校的问题了。
　　我想了想，嗯，我遇到了学校暴力，然后转学，这很合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