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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陈稷川心中从来没有这样安定过。

      偌大一个村子里面竟无一个人敢过来拦他,直到他们走出一段长长的距离,身后那座刚刚经历过一场厮闹的院子才骤然开始吵闹起来,哭嚎争吵议论声音七嘴八舌地混在一起比着谁的嗓门更高,像是一锅煮沸后又没人管的杂粥,乱七八糟地惹得人心烦。

      陈稷川一步都没有停,只推着他的夫郎孩子慢慢地走,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多看一眼,任由那些吵闹声响在他身后被风吹散悄无声息了。

      脚下的道路越走越偏,原本还能勉强算得上是平整的村道彻底消失在车轮之下,凌乱生长着的杂草开始占据他们的视线,山脚背阴处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破旧院子,正是陈家真正的老宅。

      陈老秀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潜心苦读考出功名……从某种方面上讲也算是山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了。

      车轮停在院子门前,林槐夏以为这就是他们将来要生活居住的地方,陈稷川却丝毫没有要抱他下车的意思。林槐夏疑惑地看向了他,却被一把抓住了手,陈稷川双手合十将夫郎那双冰凉的手握在手里,勉强捂出了点热乎气后才伸手将安哥儿拎了过来。

      他将同样瘦小的小哥儿塞进夫郎的被子里面,林槐夏本能地抱住了他,孩子的小脑袋紧贴着他的身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胸前。

      陈稷川看着这一大一小,“我进去拿些东西,很快就出来。”

      自陈老秀才发家以后这房子就一直空置在这里,距今已经几十年没有人居住过了,墙边凌乱地生着杂草,黄黑的土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已经开始腐烂的木架和塞墙填充的草桔,尚还立着的那几面土墙也没好到哪去,摇摇晃晃里支在那里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陈稷川说很快就出来,当真没让林槐夏多等,林槐夏只觉得他刚进去就走了出来,手里面也多出了一个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的小破布包。

      他随意地将布包丢在板车上面,里面的铜钱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清脆声响,林槐夏不解地看着他,“不……咳咳咳,不在这里住吗?”

      “嗯。”
      陈稷川点头,声音平静。

      “房子太破,院墙太低,挡不住人”,陈稷川没让林槐夏再问,直接给他解释起来,“随便一个半大的汉子都能轻松翻进院里,踩着这墙几下就能爬上房顶。”

      “村里人都知道我们住这儿,难保不会趁我不在家时对你们起什么不好的心思,陈家那些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这次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心里面都憋着气呢,说不准就会藏在心里等着找机会报复回来。”

      陈稷川不敢将他们留在这种地方。

      再有几个月世道就乱了,现在修房子更没必要。

      “所以我们去山里面住。”陈稷川认真道。

      听到上山,林槐夏和陈易安都惊讶极了。

      陈家村的这座大山实际上是一座连绵起伏地横跨了数个州府县城的巍峨山脉的某条支脉,族里只拥有村后面的这几个山头的归属权,偏偏他们的运气不好,这几座山头山势陡峭危险重重,进山的道路险之又险,一不小心在上面摔了碰了见了点血都是常有的事。

      就算真的进到山里了大多数时间也都是在白白忙活,折腾一趟费不少力气,却带着身伤痕空手而归。

      以至于他们的村子里面甚至连个猎户都没有,连砍柴都要村长组织好一户一户地排着队来。

      林槐夏和陈易安都没进过陈家村的山,但却没少从旁人口中听到这座山的危险,乍一听说他要进山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一大一小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

      陈稷川动作顿了一下,声音比往常更低了几分,“就这么相信我啊?”

      父子两个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依赖和信任,没人觉得他做出的决定有什么问题,陈稷川甚至觉得就算他现在说他们不分家了回去给陈富山道歉认错,这一大一小都只会继续乖乖点头。

      陈稷川鼻尖又有些酸涩。

      他夫郎前半生过得太苦了,硬生生地被磨出了现在这样的温顺性格,陈稷川不过是给了他一个能够吃饭睡觉的地方,不过是不会像以前那些主家那样随随便便责打骂他,林槐夏就觉得他是天大的好人将他视作生命的全部了。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他生命里需要珍视的存在便又多了一个。

      明明在陈家的日子过得也不好,他依旧是吃不饱饭,李氏和其他的几个妯娌时不时地就要过来找他麻烦,林槐夏却已经无比珍惜满足了。

      陈稷川仰头看了看天,过了片刻才重新低头,“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这是他前世没能做到的承诺与誓言。

      ……

      陈稷川不会将夫郎孩子的性命当作儿戏,他敢带着他们上山自然是有绝对的把握的,十几岁时陈稷川就已经开始往山里面跑,连深山都试探性地进过不止一次,前世世道最乱的时候村里人也曾在山里躲过一段时间,就连他们躲藏的地方都是陈稷川亲自找的。

      要不是村里人不听他的告诫在山里乱走泄露行踪,那些流匪根本不会想到山头上面藏着了人。

      外山多少还是有着些村人活动的痕迹在,毕竟总有人想上来看看能不能弄到些好东西,陈稷川没准备在外山多留,直接推着夫郎孩子朝着深山里面进发。

      山里面是没有路的,到处都是不知名的灌木和杂草,别说是要推着板车了,想找一块平坦没有碎石的地方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越往前走山路便越发难行,陈稷川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用柴刀砍断路边横生着的杂草和灌木,遇到实在难过的地方干脆直接两臂用力硬生生地将板车给抬了起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的重量加上从陈家“抢”来的那些东西和板车的自重……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陈稷川这个天生神力能做到了。

      不过他总共也没抬上几次,夫郎才刚刚经历过小产,经不起什么太大的颠簸,陈稷川一定要在天灾之前将夫郎的身子给调养回来,说什么都不同意林槐夏自己下地行走。

      他没真准备将板车给推到山上,那样留下的痕迹太大了,旁人顺着砍倒的灌木就能找到他们藏身的地点,走出一段距离以后便将板车和上面的东西一起留在了个隐蔽的地方。

      陈稷川将安哥儿绑在自己的背上,重新将夫郎抱了起来,自己手里仅拿着那把开路的柴刀,又往怀里揣了几个从陈家的灶房里面搜出来的饼子。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木生得愈发高大,勉强能从叶缝里面漏下些许破碎的光斑,连环境都要比外界湿润上不少。

      外山上有着些植物发黄枯死了,深山这边似乎并没受到太多燥热影响——起码目前看来是这样。

      林槐夏不知道他走了多久,他只知道他们一直在走,起初他还能分出些精力努力去记来时的路线,走上一段时间以后就彻底开始迷糊起来,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陈稷川究竟是怎样分辨方向的。

      他估摸着他们少说也得走了小半个时辰,纵使陈稷川体力再好额头上也开始沁出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家夫君身上一点点被汗水打透,不排除那并不是汗水,而是山间沉重的湿气雾气的可能性。

      在林槐夏又一次伸出手臂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汗时,陈稷川终于停了下来。

      林槐夏顺着夫君的视线抬头看去。

      这是处非常陡峭的山壁,简直像是被刀削过,立在那里像是堵高大厚重的石头墙。山壁下几乎没法站人,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最大的那块甚至比他们一家三口加在一起还大上一圈,看起来就像从山壁上滚下来的。

      陈稷川在周围巡视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危险,这才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将夫郎和孩子放了上去。他站在原地喘了会儿气,走到巨石前看了几眼,先是将巨石一侧的那些碎石清理干净,继而站到了另外一边。

      陈稷川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声低沉的闷哼,两手抵着巨大的石头用力朝前推了起来。他平时常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旧褂子干活,看起来就是个比旁人要高上一头的长得结实又能干的庄稼汉子,一身肌肉全都藏在衣料下面,直到猛地发力的时候,那些精悍漂亮的线条才会在瞬间显现出来。

      林槐夏眼睁睁地看着抱了他一路的手臂上隆起一块块饱满又流畅的肌肉,看着看着倏地就通红了耳朵将脑袋给垂了下去,安哥儿窝在他的怀里完全没注意到爹爹的反应,只是一脸羡慕地盯着陈稷川,“我要是有阿父的力气就好了!这样就能保护爹爹了!”

      林槐夏心里一片柔软,将安哥儿抱得更紧了些。

      巨石底部与地面摩擦发出阵阵沉闷声响,随着石头被一点点推开,后方掩藏着的洞口终是一点点展现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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