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血影幻镜--凉 ...
-
浓厚的云层遮挡住大部分月光,露出了一角弯月,像一把凌厉的刀尖,划破不宁静的夜。
镜湖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画舫,或快或慢,或聚或散地飘荡着,船桨划过,水面漾起阵阵水波,映着画舫里的灯光,瞬间又碎了。画舫里不时传来阵阵悠扬的歌声,掺杂着欢声笑语。
而此时,我就站在一艘画舫的船头,听着里面婉转动听的歌声及那如水的琴声。我环顾了下四周的画舫,才一步一步的往里走去。
画舫里极其宽敞,画舫中间挂着一个珠帘,珠帘后面坐着一个身影窈窕的女子,清幽的古筝之声从指尖缓缓流出。右侧坐着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青丝用高髻挽起,白面细目,此时温柔的脸庞有着淡淡的笑意。
“君堂主好兴致啊。”我不请自来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此人正是君雅问,他似乎不知道我来了,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凉姑娘?”随后又笑道;“哦,不,现在应该是凉宫主了,怎么有雅兴来看君某啊。”
琴声依旧,我淡淡一笑,“天唯的问君堂堂主,两年来你可当真忙的很啊,毁了星辰不少分舵。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为我减轻了不少负担啊。”
“凉宫主说笑了,你这些分舵如此的不堪一击,毫无存在的价值,我是在帮你去掉累赘啊。”他伸手举起一杯酒,一饮而进。
他饮酒的姿势没有凌云樊好看,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么个想法,片刻的失神使得体内气血翻涌,我握紧拳头,努力凝神,才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息,但面色如常,这时那琴声有些细微的紊乱。
我冷哼一声,“这么说?我倒要好好感谢君堂主不是?”
君雅问也不在意我的语气,笑笑道:“客气。”
“君雅问,我今天就是来杀你的。”我微眯起眼睛。
君雅问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十分淡定的说道:“君某许久未吃素了。”言下之意便是他可不是吃素的。
珠帘内琴声平缓的弹奏着,在这刀光剑影般对话中显得十分唐突。
君雅问似乎感觉有点不对,微皱着眉想看那乐娘。这时,我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喝一声:“我倒要看看,天唯的堂主有多厉害。”说话间单手撑着桌面,身体翻跃过桌子,在脚尖落地的瞬间,整个身体翻转,倏地来到君雅问面前,而他的反应也极快,在我的掌落下之前,他已经弹开折扇,挡住了我的攻势,而后又旋转扇面,另一只手直击我的胸前,我一偏身,轻巧的躲过了这一击。
在我躲过的瞬间,那折扇又开始旋转,带着凌厉的攻势,没时间思考,直接身体的反应一缩手,凌空翻腾退后。而那折扇却不依不饶的劈过来,在我不断退后的刹那已经来到我的脖间,高速旋转的折扇所刮来的风刺痛了我的肌肤,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被一只皮肤莹白的手握住,手的主人是君雅问。
君雅问勾起嘴角,“看来凉宫主吃了两年的素了吧。”
“君堂主好象很满意自己的武功。”我回笑。
君雅问本欲再说,却目的睁大眼睛,整个身体侧偏一旁,而在他身后,一把全身银白的剑笔直劈下,未来得及落下的发丝被瞬间劈断,散落一地。
君雅问右手握扇的位置我已经不见,而出现在他左手边,手里还握着一把剑,正是刚才攻击他的那把剑。
琴声戛然而止,那乐娘趴在琴上不醒人世,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显然已经昏倒很久了。
君雅问淡定的脸出现裂痕,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我用手掌轻抚过剑身,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就是我吃两年素练就的。”顿了顿又说道:“你反应挺快,本来想给你一个痛快,现在么……”
“哼,就算你练了这邪门歪道的工夫又如何,我就不信,君某拼死一战,也好与你同归于尽。”
“啧,啧,啧。”我故作朽木不可雕也的神色,“还好有一个柳清逸为你父母送终,死你一个谁会为你伤心呢。”我看着他的手骤然握紧,趁他失神的片刻,一剑便朝他胸口刺去。
君雅问纵然失神,身体却还是本能的闪躲,却避不及时,胸口被划了一大个口子,鲜血染红了白衣。我没有给他喘息的间隙,一剑过后又是一剑,他狼狈的应招,不愧是君雅问,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回招慢慢稳定。
真是不能小看了他,我暗暗叹道。几招过后,终于给我抓到了一个空隙,这一剑直击他面门而去,君雅问却扔起折扇,以旋转的姿势,用扇骨夹住剑身,稍稍阻挡了剑刺去的速度,一只手抓住折扇,打着圆圈将那扇子合拢,剑便困在了里面,另只手也不空闲,居然握住了剑身,他双目赤红,仿佛用尽了全力,剑身猛的一震,他手指间缝中的血滴落到地板上所发出’滴答‘的声音,我手中的剑也应声脱落,那形势的反转也不过几瞬。
剑离手的瞬间,君雅问紧握剑身的手并没有放开,手肘一屈,那薄薄的剑便向我脖间袭来,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停住,而是带着一种至你与死地的气势。
那剑横穿我纤细的脖子,我的身体却像空气一般,那剑便从我脖子间透过去。因为后劲过大,但那剑却没碰到我的身体,君雅问一下没站好,差点摔到地上。
他握住剑柄,迅速转身,但是空荡荡的画舫里哪还有人,连那珠帘内的乐娘也消失的无踪影。
君雅问第一个反应便是冲出画舫,但当他踏出去的时候,入目的不是夜色笼罩的镜湖,而是日头正盛的一个花园。
君雅问转身,身后的画舫已经不知去向。他的面色显现出一分惊恐,在他人生中显然还未曾出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娘,快来看啊,花开了。”不远处传来一声孩子稚嫩的声音。
“问儿,你慢点跑,小心摔着。”随后是一声女子温柔的声音。
君雅问身形一震,脸上显现出比刚才更为惊恐几分的神色,他不可思议的转过身,刚才在最危急的时刻也没害怕过的他,现在身体居然在微微颤抖着。
他看到,在那开满牡丹花的中间,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子,那女子的年龄大约二十三、四岁,十分的年轻。柳叶眉,一双明若星辰的眼睛,唇红齿白,在猛烈的日头下,脸颊有些粉红,甚至比那牡丹还要美上几分。
那美妇人正温柔的抚着那小孩的头发,眼神宠溺。再看那孩子,衣着光鲜,那模样,显然是君雅问的童年版。
小雅问天真的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指着牡丹好奇地问道:“娘亲,为什么爹爹把那株寒伯伯送的牡丹给了大娘。”
放在头上的手一僵,美妇人勉强的扯了一个笑对着小雅问柔声道:“爹爹只是送了一株给大娘,可这花园的所有的牡丹都是问儿的啊。”
“真的吗?”小雅问睁着有些欣喜的眼睛,随后又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嗫嚅的说道:“可是问儿喜欢那株牡丹,这里的牡丹都没那株好看,大娘把那牡丹给了清逸哥哥。”他又有些期盼的看着美妇人,“娘亲能不能让爹爹也送我一株。”
美妇人神色一窒,险些掉下泪来,只是把小雅问拥进怀里,拼命的眨着眼睛,有些哽咽的说道:“问儿乖,只要问儿乖乖的,把爹爹交代的事情都做好,你想要什么爹爹都会给你的。”
而看着这一切的君雅问只觉得天旋地转,那拼命掩盖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自己,他只觉得有彻骨的寒意,唇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渐渐褪去。
他眼前的场景随着自己的记忆而不停的转变,他痛苦的捂着头,跪倒在地,手中的折扇和剑落在身旁。他只是希望上天能在这个时候仁慈一点,不要再将那撕心的画面显现出来,可是天不遂人愿,他只能看着这一幕一幕的场景在自己眼前掠过,痛苦且残忍的像一把尖利的刀毫不留情的划过心头,鲜血迸出。
他不想知道,不想去想。但是他却控制不住的去回忆,他只知道过了几天他的娘亲去求柳清逸,求他把那牡丹让给他,因为他已经有好多奇珍异宝,不缺这牡丹。却被大娘发现,而当时的小雅问就躲在不远处的墙角里,大娘恶毒的嘴脸在他的面前显露无疑。他不敢出去,脚像被钉子钉住般,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
他不敢,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娘亲被大娘欺负,纠缠间无意中打落了那牡丹。
他不敢,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娘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额头磕在地上血红血红的。
后来他的父亲出现了,他把身子往墙角里更缩了些进去,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而大娘立刻从刚才的嚣张跋扈变成一副被欺负的嘴脸,他看到大娘娇弱的依偎到爹爹的怀里,指着娘亲不知道说什么,爹爹立刻变得很生气,立刻扇了娘亲一个巴掌。
他很懦弱,脑子里想着如果出去的话就会被父亲打死的,因为父亲已经打了他很多次,每次都是皮开肉绽的。
“啊”君雅问痛苦的叫喊,试图以此转移那悔恨的心情,但是没有用,他脑子里不断出现娘亲那夜,肚子里不断涌出的血,那血是那样红,染红了他的双眼,他只觉得满目都是猩红的颜色,娘亲的脸也变的腥红。
“问儿,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娘亲不能陪你了。”沾满鲜血的双手抚上他脸,所到之处,像是点了一把火,火辣辣的疼。
“娘活的好辛苦,真累啊,娘要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睡一觉,睡一觉……”脑子里不断回响那声音,一声一声的刺痛他的神经。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他,他发誓以后再也不那么懦弱了,他发誓会乖乖的,他不会再奢求什么东西,他发誓啊。
脑子像要裂开般,自己苦练武功,但是直到现在还是打不过柳清逸,那女人至今还活的好好的。自己是如此的没用,那时候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好痛苦,为什么要活的如此痛苦,到现在所坚持的又是什么呢?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初次见他,他是满脸虚假的笑容,就算遇到如何的处境,也没像现在这般痛哭流涕。是人都有弱点,心里都有脆弱的地方,君雅问,你的弱点就是这个。
早在踏进画舫的那一刻,我就下了幻术,如果单凭武功招式,我确实没有十成把握。
这时,君雅问伸手拾起地上的剑,决然的闭上眼睛。
这么容易就叫你死了,不就无趣了么。我弹指一挥,那本来用尽十分力道的剑一偏,深深的刺到了左肩上,君雅问痛的睁开眼睛,周围的画面已经消失,他又回到了画舫上。
我就站在君雅问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失神的看着我,而我则伸手快速的握住剑柄,一拔就将那剑拔了出来,血就这样碰溅出来。在血碰到我的衣服之前,我一剑挥下,在他还未感受到刚才的痛时,再补一剑,他的左手臂就这样飞了出去。
“啊~~~”刚才消失的乐娘在此时发出尖厉的叫声,而君雅问却坐在原先坐着的位置,酒菜依旧,只是失去左手的剧烈疼痛在不断的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不是幻觉。
“君雅问,你就苟延残喘的活着吧,像蝼蚁一般苟且偷生吧。”我的声音在那画舫里不断回响,“我等着你来报复。告诉闵天炫,他的死期很快便到,不必心急。”
君雅问的脸愈渐苍白,右手捂住的地方,滚烫的血液不断从指间流出,失血过多让他觉得神志有些不清楚,恍惚又回到那个满是血红的房间。
尖刀般的月牙终于整个露在漆黑的夜空中,虫子的低鸣声听来却像在嘶哑的喊叫,痛苦而狰狞。
我望着那宏伟的皇宫,眼里有嗜血的渴望,这场杀戮才刚刚开始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