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诡异的飞

3、命运的转轮来到了伊始之地（下）

　　这是一幢很精致的居家别墅。白色的基调，院门到屋门之间是一片小花园，两旁种了不少的野花，开起来都是小小的花朵，既不争色又不无味，很有一种自然风。木质的围栏上爬山虎和各种颜色的牵牛花相交缠绕，隔老远就能让人眼前一亮。后院是一片高过二楼又低过阁楼的小混林，现在算是宥砚那只宠物松鼠的地盘。前后院之间本来还有几株葡萄的，可惜现在只余下光秃秃的支架了。
　　整个别墅从前至后呈现出一种渐高的层次感。从前门看去会有一种走入深山别院的错觉，至少，待在车里等待的宥荷薇便是这样觉得的。
　　车里的女人，乍眼一看便是风情万种，而衣着却又充满着一种女强人的干练与力度，矛盾的美感毫不违和地融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不过此刻，女人那双寻常光芒四射、锐不可当的眼眸里却是那么地柔和。手肘撑在车窗的沿上，掌心捧着半边脸，望着自家别墅静静发呆……
　　长长的睫毛无意识地轻颤了两下。像是忽然回神似的眨眨眼，下意识地抿了抿涂着淡彩的薄唇。把头向车内转了些，伸出修长的手臂往身旁的挎包里翻找什么，动作懒散且随意。翻飞的手指带出了不少东西又被塞回去，最后终于夹出了藏在包包深处的手机，随手撩撩自己因久未束起而对头上的束绳感到有些不自在的酒红色大波浪，把手机递到眼前，抚上指纹识别框轻晃机身。
　　在屏幕亮起的同一时间别墅的门“咔嚓”一声从里面被人旋了开，宥荷薇一偏头就看见了一个被墨绿色包裹的还拖着小行李箱的女孩子。宥荷薇随即一个动作又把手机送回包里，笑盈盈地冲女孩挥手：“晴晴！”
　　宥晴还没把门拉好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轻轻地把门拉上，沉默地拉着行李箱向母亲停车的方向走去。表情与面对弟弟时完全不同，有一种疏离的安静，就像戴上了一张面具，把自己和其他人隔了开。
　　宥荷薇知道自己跟女儿不亲近。那是自从有了宥砚之后开始的。敏感的女儿察觉到自己待她和宥砚有差别后就开始怨起她这个母亲来。但还好的是至少那时她还不会拒绝自己牵她抱她，偶尔玩高兴了也会对自己笑。可是自从在宥砚十岁生日的第二天将宥晴领到公司第一次正式介绍给公司高层认识之后，她面对她就一直是这样，疏离又客气。感觉就像是只把自己当做母亲，而不是……妈妈。
　　本来还不是很明白，后来从杨妈那里得知宥砚生日那晚的事情，才恍然。
　　那天自己加班回得比较晚，两姐弟自己在家开开心心地唱了生日歌又吹蜡烛许愿。而宥砚当时许的愿望真的出乎了自己的预料，他说着想要继承我的公司，好让我喜欢他这般的话语。而我竟一无所知。
　　单纯而又稚嫩的孩子……或许那时候他只认为那是一个能让母亲承认自己喜欢自己的途径。同时他也从来没有把这方面的意向袒露在我面前过，更没有提过。以至于第二天我做了那样的事。
　　宥晴再也没有向我撒过娇，虽然她不可能恨我，但一定是怨的。而从那以后宥砚那边我也有偷偷注意过。当所有人都在的时候他表现得很正常。正常到不像个十岁孩子遇见这种事该有的表现。直到月末我照例把晴晴带到他们爷爷那边去住的那天，杨妈告诉我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捣鼓了一宿，想必是哭了吧。
　　令我惊讶的是他却没有放弃想继承公司的念头，甚至在公司的渗透上做得越发有声有色，以一个十来岁孩子的角度来讲着实不可思议。虽然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不会被我注意到，但如果我对他真的是他一直以为的那种态度。或许我真的不会发觉。
　　或许他那时候许的愿望只是为了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而已，但是这个执拗的孩子一直到今天也没有放弃，反而开始渐渐显现出他这方面的天赋来。
　　不知道他们姐弟私底下到底达成了什么协定。一个一直维持着软抗拒的态度，一个则是就着姐姐给的信息资料渗透公司。而在此之中有趣的是自己居然被自家儿子激出了许久不见的好胜心。时不时还忍不住给他下些小绊子。儿子是有这方面天分的这我知道，但是不行，我必须用公司做筹码阻止晴晴，不能让她再走上和她爷爷一样的道路。我不能允许自己的女儿还要去走那条路，那条路太过危险……哪怕被怨恨……也……在所不惜！
　　宥荷薇忽然感到一阵绵长的疲惫，真不知道还得持续多久，自家女儿那股子韧劲儿肯定遗传了自己，都拗了两年了。就算自家那闺女提一句要跟弟弟一起管理公司我都不会反对的，为什么呢？偏偏自家闺女就一心想着继承他爷爷的衣钵，儿子也一心盯着公司，两个人倒是配合无间……唉，也就他们爸制得住这两个小鬼。只要他一回来两人就乖得跟个兔子似的，真正像个小孩子。真是，恐怕没人比我这妈做得还失败了吧！
　　宥荷薇还在走神，自家那不亲的丫头就已经径自打开车厢后背在塞行李了。等到闺女都坐在后排扣好安全带了宥荷薇才彻底回神过来。看见闺女坐得端端正正却还是忍不住提了句废话：“晴晴，怎么不坐妈旁边？”
　　宥晴把游移在窗外的视线转过来，用很平常的语调说道：“妈，出车祸的时候副驾是最危险的。”
　　宥荷薇算是自讨了一把无趣吧，柳眉皱了皱，轻叹口气靠上椅背，习惯性地闭眼用无名指指腹揉揉太阳穴，然后再放下手指缓慢地开动车。宥荷薇在心里又叹了一次自己的失败。
　　宥晴偷偷瞄眼后视镜，然后稍微侧身把自己移出母亲能够看到的后视角度后，整个人的视线就大大方方地粘在驾驶座位置的那个背影上了，只是那视线显然是飘渺的，好像在看着前方，实际却早已不知飘向了哪里……
　　宥晴的眼里带着些许的迷茫。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阻止她，同时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把她和弟弟区别来对待，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弟弟更有商业天赋而不是她呀，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更可悲的是，眼前这个人明明是自己的妈妈，自己却把这些心里话问不出口，害怕得到不想得到的答案。
　　宥晴心里一阵烦乱，一把将车窗按下，任高速带来的风打在脸上，乱了睫毛，于是眯起双眼让视线略过沿路模糊的风景。黑色的发落在风中就像奔腾中的黑马的尾，线条放肆得令拉绳人不住心惊。
　　就算您不给我任何机会，我也能走上自己选择的道路，妈妈。
　　宥荷薇早趁着宥晴开窗的时候就轻悄淡定地勾动后视镜，看到后座上的女儿。透过后视镜瞧见女儿那么自在享受望着车窗外的表情时，宥荷薇心里有个声音好像在说：来不及了。
　　命运真的就无法改写吗？即使爸都已经去世，他的女儿叛逆了半辈子，也终究逃不过他的孙女却往那条路上走的吗？
　　宥荷薇眼睛一涩。爸！你还真是个滚蛋爸爸啊！你现在一定在天国嘲笑我吧。用了那么多年的功夫也没能改变她。现在只要宥晴继承了您的别墅，我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当初好不容易想从良了，这么多年只想做到成为一个好母亲，可是却做成这样，这是不是可以叫做作茧自缚？
　　“妈，妈妈！”
　　宥荷薇被女儿的声音唤回思绪。透过后视镜看向自家女儿，用尽力平静后的声音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超速了。”宥晴并没有发现妈妈的声音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提醒式地指了指窗外。
　　虽说这段路没有在市中心，但是路段限速也在40到60浮动。如果依照现在窗外景物的后退速度，只怕都冲上80了，而且码数加大后连带风压也大了，那风压带来的感觉不像是在吹，更像是拍，让人很不舒服。可是看到母亲似乎毫无所觉的样子，只得出声提醒一下。
　　宥晴想了想还是猜不到是什么影响了母亲，毕竟这些年的有意疏离已经让原本很容易相通的两颗心产生了并不容易消去的屏障。
　　宥荷薇这才注意到码数的摆针都摇到那么高的数字了，微微惊了一下然后减速。她倒不怕吃罚单，只是很久没开快车了，女儿还在车上，多少也要注意一些安全。
　　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车子渐渐接近的这座郁郁葱葱无处不焕发着生机的度假山有一半都是宥家的私有财产。那是宥家老爷子在年轻时候就买下的。当时就建了一座别墅，常常在里面搞各种各样的实验研究。现在宥家老爷子去世了，不过别墅周边的防卫比起宥家的老爷子去世之前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多传言都说别墅里藏有宥老爷子临终前完成的能改变人类未来的惊世成果。不过却也没有人能够得到确切的证据就是了。这不只是因为有宥家的庞大势力保护的缘故，更是由于宥老爷子年轻时作为一名大科学家对国家做出的杰出贡献，使得这座别墅直到现在也被国家政府重视并保护着。
　　如果说还有谁可能了解那些传言其中的真相的话，那一定不是老爷子的儿子女儿们，而是从小就被她爷爷带在身边的宥家的长孙女——宥晴。
　　现在，在山脚下向上眺望着的墨绿衣着的女孩并不知道，就在这里，就在这一刻，那个名为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了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