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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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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几分钟前,孟新月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心不在焉的。
这时候,就听到隔壁大门一摔,她忙不迭起身,边往家门口走,边把客厅的垃圾袋拎起来:“妈妈,我去扔垃圾。”
顾不得换鞋,再打开门,便看见谢放消瘦的身影,匆忙往消防通道逃走。
他,他不愿意见她。
这个念头一浮出脑海,孟新月霎时眼睛就红了,几乎是不受理智控制地叫住他。
“谢放。”
他脚步骤然一停,而后回过身来。
似乎经过了一个世纪,两人视线相接。
夜已深,小区渐渐沉睡,走廊的声控灯暗下来。
一高一矮,两人面对面站着,好久没人说话。
室外起了阵风,猎猎声从没关窗户的消防通道里吹进来。
谢放耳边却只能听得到浅浅的啜泣声,他后槽牙紧咬,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别、哭。”
闻言,孟新月紧抿双唇,抬手擦了把眼泪,看向谢放。
多日不见,他又瘦了,头发也长长了。
走廊黑漆漆的,她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被一双深邃的眸子锁住。
他眼睛似乎会说话,里面蕴藏着无数的心疼和不甘,孟新月又想哭了,她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将那股泪意按下去后才说:“我有话对你说。”
刚哭过,声音瓮里瓮气。
谢放站她对面,盯着她乌黑到反起亮光的头发,良久才回了个字:“好。”
“先陪我去楼下扔垃圾。”
孟新月转身,往家门口走,垃圾袋被她遗弃在了那里。
谢放紧随其后,亦步亦趋追着她脚步。
两人一道坐电梯下楼。
狭小的电梯间里,两人并肩站。
孟新月偏过头,看着谢放清秀侧脸,打破沉默,问:“你这是准备去哪?”
谢放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疯狂地震了起来,他看了眼备注,是妈妈,接通:“妈——”
“儿子,你干嘛去了?这饺子刚煮好,一不留神咋不见你人了?”
“朋友刚打电话找我出去,有个事儿。”
“啊?”
“妈我今晚就不回来了,饺子给爸吃吧。”
“啊?”
沈兰还没反应过来,谢放搪塞了一句、撂了电话。
正要把手机塞回裤袋,又听孟新月问:“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
“哦。”
正巧电梯下到一楼,谢放按着门禁,让孟新月先出门。
她扔完垃圾,再次问他:“你准备去哪?”
他和他母亲的对话,孟新月听得一清二楚,才知道谢放是不打招呼出了门,以他的性格来说,极大可能是和父亲吵了架。
再看他一身装扮,超大T恤衫、短裤,和一双中老年男士拖鞋,他出门也着急,拖鞋都没换,和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模样大相径庭。
“我朋友那。”
“别骗我。”
“……”
“你哪个朋友?我和你一起去。”
谢放垂眸,对上孟新月莫名执拗的眼神,说了实话,“网吧通宵。”
“我和你一起去。”
“我不打算去了,”她一脸打定主意的表情,谢放怎么也不会带她去网吧。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不等他回答,孟新月在脑子里筛选了下这个时间点还营业的餐馆,而后对谢放说:“我请你吃海底捞。”
“好。”
大概是快要开学的缘故,几近凌晨的海底捞依旧很热闹。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了位置坐下,要了个四宫格汤底,谢放把ipad递给孟新月:“你点吧。”
“嗯。”她半低下头,指尖在平板上轻点,神色认真。
也是这时候,谢放一双眼睛才仔细瞧她。
头发好像剪短了些,刚刚及肩,有一缕不听话地滑落到脸颊,被她抬手捋至耳后,露出小巧莹白的耳朵。耳尖微微翘起,娇憨可爱,而耳垂上有个几不可见的小耳洞,平时被头发挡得严严实实。
谢放盯着看了几秒,默默移开视线,端杯喝水。
很快,孟新月把平板递回给他,后者了然,继续她刚刚的动作。
点完菜,谢放叫来服务员核对菜单,全程只有两人在交流,孟新月视线落在桌上的西瓜片上,一言不发。
对完菜单,服务员又添了一次水,才走远。
过道里,客人和服务员擦着肩走动,人声嘈杂。
谢放只觉得和孟新月之间的气氛十分尴尬,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他有话要说。
这时,孟新月赶在他之前开口,又是叫他名字:“谢放。”
谢放看向她。
两人视线隔空相撞,都没移开。
“可以等你。”她这样说道。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然而谢放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心头狠狠一撞。他死死盯着孟新月,深不见底的眸子竟有些泛红。
“可以等你,”孟新月回望他,没逃避,“也愿意等你。”
前一句谢放红了眼,后一句他彻底湿了眼眶。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的小心思孟新月了然,便重复了一遍,话音微哑,掷地有声。
她愿意等他长大。
他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但是——
但是!
在孟新月的注视下,谢放突然低下头。
“?”
他这反应在孟新月意料之外。
“你没什么话要说吗?”她追问。
“我——”
“菜上齐了,您这边对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两名服务员端着巨大的餐盘走过来,十分没眼力见地打断两人的交流。
“……”谢放一腔话被堵得彻底,这下换他沉默了。
对完菜单,孟新月也不是纠结谢放的回应了,“先吃饭吧。”
“嗯。”
一顿火锅,两人交流甚少。
偶尔,谢放会给孟新月的杯子里添水,孟新月也会给他夹菜。
等两人把菜吃的七七八八,海底捞那阵最热闹的时间也过去了。孟新月叫来服务员结账,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带钱,也没带手机。
谢放也没想着让她付,扫了二维码结账。
“下次我请你,一定!”
“好。”
离开海底捞,到购物广场一楼,孟新月第三次问他:“你现在去哪?”
“送你回家,”谢放看着她,“我也回家。”
“哦。”
凌晨,夜深深。
街边行车无几,路灯在水泥地上拉了一道道昏黄。
孟新月和谢放并肩走着。
风刮来,吹散一地树影,也吹走沉默。
“我——”
一个字,孟新月停下脚步。
她知道,谢放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令她难过,也可能令她雀跃。
谢放喉结一滚,似乎在组织措辞。
半晌,他才开口:“这么失败的我,你也愿意等吗?”
寥寥两句,孟新月浑身一震,心痛不已。
谢放这般没有自信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想来保级赛还是在谢放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不单单是比赛失利,还有队友被喷惨淡退役……种种种种,都十足打击人。
“即使我坚持走这条没有人认同的路,你也愿意等我吗?”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电竞……”
父亲的指责还历历在目,谢放不敢想象将来如果从自己的亲密爱人嘴里听到这话,他会如何反应。
索性,现在他便说完,“这样的我,你还愿意等吗?”
他深邃的眼神中有痛苦,却也满含期待,孟新月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无形的手揪着。
她不答反问:“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是你告诉我,‘信我,我能带你赢’的时候,”孟新月笑了下,眼角泛起泪花,“那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啊。”
“所以,别迟疑——”
“我愿意等你。”
“我也相信你,你会带我赢的不是吗?”
回应孟新月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
谢放比她高很多,她被人揽在怀里,拥抱收紧。
他箍紧了自己的世界。
“我喜欢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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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刚刚为什么离家出走?”
“没离家出走,”谢放脸色未变,手往下一伸,精准地攥住孟新月的手,“只是想冷静一下。”
夜色下,没人看见孟新月的脸悄悄红了,说来可能不信,她谈过两三次恋爱,因为各种原因无一不是柏拉图式的,手都没牵过。
握着她的那只手宽厚温热,大概也是在紧张,手心一层薄薄的汗,她也一把回握住,和他十指相扣。
“和叔叔吵架了?”
“差不多。”
孟新月了然地摇摇头,“你还是没长大哦。”
“……”
“我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叔叔绝对是心疼你,而不是否定你。”
谢放沉默少顷,“……我知道。”
就因为他十分清楚,故而不愿意和父亲吵起来,不想和从小敬重的父亲剑拔弩张,更不希望母亲为此伤心难过。
“所以啊,小弟你要加油哦!”
“不止带着我赢,还要带着大家一起赢。”
“好。”
“拉钩上吊!”
她伸出另一只手。
谢放失笑,弯小指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