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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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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八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窗外雨打绿叶,砸在地上,噼里啪啦。
孟新月听而不闻,瘫倒在地毯上看微博,灯没开,她脸色晦涩不明。
她发的那条博文底下有人评论——
【NS真的是支很残忍的队伍啊,给你希望却又把你重重推入悬崖,对不起,我实在等不了了,先走一步,之后江湖不再见了。】
【贼他妈这垃圾队伍,看这比赛都浪费我时间!!!两年时间喂狗了,脱粉了!!!】
【他妈的,我哭到窗外雨水都没我眼泪多……】
……
一字一句,如泣如诉。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孟新月抽了抽鼻子,强忍着不哭出声来。
真残忍啊。
电竞本来就是个吃青春饭的行业,一年时间浪费了,给整支队伍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交了学费。
比赛结束到现在也快两个小时了,她还是不敢点开NS官博通知保级赛失利的那条微博。
谩骂的话肯定是铺天盖地,而后就是失望、脱粉。
孟新月不愿看到这些,也不敢想,谢放看到这些话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今年明明是他在众人面前初露头角的第一年,明明开头那么好那么顺利,却就这样惨淡地收了尾。
他要背负多大的压力呢?
他心里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思及此,孟新月只觉得舌尖发苦,眼泪如泉涌般淌下,经过面无血色的脸颊,滑到颈间,凉得她浑身发颤。
忽而,手心一震,谢静自国外打来了一通越洋电话。
孟新月忙抹了把脸,才接通,“阿静——”
“对不起月月,你现在能不能给小弟打个电话,他现在谁的电话都不接,短信微信也不回。”
谢静的话像连珠炮一般冲着孟新月射来,她生生顿了两秒,反应过来时急冲冲开口:“我知道了。”
挂断谢静电话,孟新月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号码,毫不迟疑地点了出去。
滴滴声响了一遍,又响了一遍,最后机械女声回答。
他挂了电话。
孟新月心揪着,眼泪好似不要钱地往下流。
手指又点了拨号键。
半分钟后,第二次被挂断。
又一次。
还是被挂断。
……
手机屏幕的光反到孟新月脸上,一片惨白,她撑着身体站起来,边往玄关走,边拨出最后一通。
她已经下定决心,还不接的话,就去找他。
……
滴滴声响了很久。
而后传来一道声音,却依旧是甜美到令人作呕的女声。
孟新月放弃了,她从墙上拿了伞,正要开门,手机一响,有微信消息进来。
她心里一动。
消息是谢放发来的。
【小弟:我没事,只是想安静一下】
【小弟:帮我转达给家人,谢谢】
孟新月手从门把上收了回来,在屏幕上焦急打字:【好,你先休息。】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
几秒后,谢放回了个“嗯”。
孟新月一颗心这才暂时放进肚子里,又转回客厅,把他俩聊天记录截屏给谢静。
后者秒回:【他也没接你电话吗?】
【子皿:嗯】
【子皿:这时候我们的安慰才是最无力的,让他静一下比什么都好】
【阿静:嗯嗯】
【子皿:那你跟叔叔阿姨说一下,让他们别担心】
【阿静:好的,谢谢你】
孟新月正给对话框打完“没关系”,还没发送出去,又看到谢静的下一句话:【对不起】
又是一句“对不起”。
孟新月愣了下,内心的想法已经呼之欲出——
阿静,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我喜欢谢放?
嗯?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对不起啥了对不起我,外面找了别的人?】
隔了好大一会,谢静才回复:【去你的吧】
【子皿:/开心】
笑不出来。
#
那晚之后,孟新月密切关注NS战队动向。
第一个消息便让她震惊:NS战队ADC Nan(本名裴南)宣布退役。
消息一出来,在微博上挂了一整天,比NS输了保级赛那天反响还热烈。
点开热搜话题,里面大都是感叹自己的青春结束了,还有一部分说裴南晚节不保,一代电竞神话如此惨淡落幕。
孟新月只觉得心头蒙了雾,消散不开。
裴南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退役了,谢放又如何呢?
没等她心塞几天,NS官博又发了条微博,战队内部调整,给各队队员放假两周。
孟新月看到这消息,立马就收拾了专业书和衣服,拉着行李箱回了家。
她有话要当面告诉谢放。
然而,本该休假的谢放迟迟未归家,孟新月不止一次敲开对门谢家大门,回应她的只有谢母的摇头,和一句“阿放还在基地训练”。
孟新月了然,也没用手机联系谢放,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八月结束前的倒数第二天,自电梯口传来了行李箱在地上滑动的声音,接着隔壁大门被拉开。
一墙之隔,孟新月心弦微动。
#
谢放回家的那天,天气很热。
家里没人,他乐得清闲,把行李箱推到房间角落里,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醒来,视野里尽是黑,偏过头,月光打在窗沿上,浅黄色的一道。
他勾了下唇。
这个时候,客厅里传来父母的交谈声。
他翻身下床,从床头摸了手机,圾着拖鞋,缓步出了房间。
儿子的房间传来响动。
谢卫华夫妻两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个一米八的身影走出来。
沈兰一喜,忙迎上去抱了个满怀:“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谢放环住母亲,温声:“嗯。”
侧过头,“爸,我回来了。”
“终于舍得回家了,”一侧沙发上坐着的谢卫华哼了声,“我还以为你忘记家门往哪个方向开了。”
谢放揽着沈兰坐下,嘴里讨饶:“这我哪敢。”
谢卫华又“哼”了声,再没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沈兰和谢放的交谈声。
“儿子,你好像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还行,前段时间还做了个体检,身体健康得很。”
“我怎么都感觉你瘦了,”沈兰前后左右打量儿子,“你现在饿不饿,妈去给你做点饭?”
“不用了,”谢放拉住沈兰,不让她起身,“我不饿。”
“真的假的?”
“真的。”
“哦,这次能在家呆几天?”
“一个礼拜吧。”
沈兰没好气地哼了声,“明明放了半个月假,你就是不回家,也不知道你呆在上海打游戏是不是能打出花来。”
“你怎么知道我放了半个月假?”
“月月说的,隔两天都要来找一下你,看你回没回家,她好像找你有事。”
谢放愣了须臾,“哦。”
沈兰看这儿子脸色变了下,忙追问:“怎么了?”
“没事。”
“是不是饿的呀,”沈兰自说自话,起身往厨房走,边走边撸袖子,“还是得给你做点吃的,饺子行不行?”
望着母亲匆忙的背影,谢放轻笑,“行。”
不时,厨房里传来打火和烧水的声音,沈兰还打开了常听的音乐,心情极好。
谢放摸出手机,点开微信,主页聊天栏往下划几下看到备注Z的好友。
和她上一次聊天还是比赛结束那晚。
他手指放在屏幕上打字:我有话跟你说
六个字,打完又删掉。
再打出一行,又删掉。
往复了几次,他下定决心,指节轻点输入法。
那行字出现在对话框,谢放就要点下去,突然听到父亲谢卫华的声音,浑厚有力,“这次就别走了。”
谢放猛地一抬头,漆黑的眸子看向父亲,“爸,你这什么意思?”
谢卫华话音不高不低,语重心长:“你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回去复读一年参加高考完全来得及——”
“不可能,我不去。”
谢卫华脸一拉:“我都让你玩了一年了,你说说你这一年做出什么成果来了吗?玩物丧志这就算了,比赛输了那天搞得全家提心吊胆的……谢放,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太过分!”
一句句,掷地有声。
谢放安静下来,他低着头,几秒后,再次开口:“爸爸,对不起。”
谢卫华长叹了口气,“儿子,你就听爸爸的话——”
话没说完,又被谢放打断,他挺背站起身,“但是爸,我不会放弃的。”
“你要造反吗?”谢卫华面无表情。
“我知道您现在肯定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惹您心烦,所以妈妈煮的饺子就拜托您帮我吃了。”
话落,谢放顶着谢卫华的怒视,拉开家门走了出去。
“站住!”
他只当充耳未闻。
门关上,里面动静他不想管了。
谢放靠在墙边,头微仰,眼底沉如夜色。
忽而,对面有响动声,门从里被拉开。
似乎有人要出来。
谢放下意识往安全通道走,脚步匆匆。
他不想。
不想被她看到自己这般模样。
被家人赶出门的样子真是太丑陋了。
还没拐进去。
身后传来清亮的女声。
“谢放!”
她叫他名字。
好久没听到这道嗓音,谢放觉得万般怀念,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她脚步紧随着声音追过来。
越来越近,谢放喉结一滚,转过身去。
一米开外,两人四目相对。
谢放瞬间僵直了身子。
原因无二。
他看到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