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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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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过年了。
火红的灯笼缠绕在枯枝上,灯亮起的时候,南城一片喜乐。
大年初一,谢放和姐姐在家呆了整整一天。
他俩都不是性格特别热络的人,对于成人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场面莫名抵触。
晚上,谢放和朋友出门去唱歌。
隔天一早才回了家,一出电梯,迎面正好撞上谢静和孟新月,她俩在等电梯,都穿的很暖和,还带着围巾。
谢放脚步一顿,“你们去哪?”
谢静说:“送朋友出国。”
孟新月补了句,“就上次你送我俩回家,车上的那个。”
就几天前的事,谢放几乎不用回忆便想了起来,点了点头,又问:“需要我送你们过去吗?”
“不用,”孟新月甩了甩绕在食指上的车钥匙,得意,“我俩可是有照的。”
“那……开车小心点。”
闻言,孟新月点点头,一旁的谢静却睨了弟弟一眼,几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他最近……有点奇怪。
从没见过他这么多话,不,体贴?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谢静瞥一眼副驾驶,孟新月正和魏歆打电话。等她挂断电话,车已经平稳上了路。
孟新月脑袋靠在车窗上,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长睫微耷,一脸懒散。
趁红灯,谢静又看她一眼,看清屏幕后,无语地抬高一侧嘴角,“多大了还玩五子棋。”
“你这人真的事儿多,”孟新月“啧”一声,“前几天我和小弟打游戏你说玩物丧志,现在我就打发时间玩会五子棋你又说我幼稚,什么毛病?”
“没毛病。”
红灯倒数结束,谢静开车穿过十字路口,声音冷淡,“你有没有觉得,小弟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孟新月粗线条,完全没发觉。
“我也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
“……”
谢静深思后,细眉紧蹙,“你说他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啊?”对于别人的八卦,孟新月总是好奇的,她坐直了身子,“什么时候谈的?”
“我怎么知道?”谢静嘴角一抽,“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切。”
孟新月重新瘫坐好,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谢静再没往副驾驶看,只是眉心的褶皱丝毫未松开,心里不得劲儿。
很快,她们就接上了拎着行李箱的魏歆。
三人谈笑着,往机场的方向开去。
魏歆是十一点半的飞机。
三人早到,值完机,还在负一楼的星巴克喝了咖啡。
“在国外真的会想家吗?”孟新月捧着奶盖,望着桌对面那两个近几年常居国外的小伙伴。
“当然会,”魏歆手撑着脸,“怎么去,你也想出国?”
“有点。”孟新月点点头,“我今年就研三毕业了,该准备读博了。”
谢静好整以暇,听她讲到以后的规划,问:“有看好的学校?”
“老师有推荐给我两三个。”
“想去就去。”魏歆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有舍才有得嘛。”
闻言,孟新月唇角微弯,轻笑了下,“前几天,小弟也说过这话。”
“不过,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谢静想起谢放,她那个一意孤行的弟弟。
十代末的他,最意气风发的十年,将献给游戏,献给电竞。
可是,他的三十岁?四十岁?乃至下半生呢?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
她心里微微感叹着,摇了摇头。
不久,机场广播通知登机,站在安检口,魏歆和孟新月、谢静挨个抱了抱。
再走时,不转身,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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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多,孟新月和谢静回到家,路过商场的时候吃了饭,还打包了奶茶。
“卧槽,孙绪和掉段了,钻五了他苍天有眼!”
孟新月斜靠在墙边边玩手机,边等谢静掏钥匙开门,等了五六秒都没动静,一抬眼。
谢静耸耸肩,“忘带钥匙了。”
说完,她按了两下门铃。
又等几秒。
屋里无人作响。
孟新月问:“小弟在家吗?”
谢静也不确定,“在的吧……要不,去你家?”
话音未落,门从里面打开了。
谢放立在玄关,声音淡淡,“回来了。”
“怎么才来开门?”
往客厅走,谢静没好气地道。
“在做饭,没听见。”
去年九月到如今,半年时间,谢放已经对姐姐恼他的情绪见怪不怪,只当做没看见没听见,“你们吃过了吗?”
孟新月点头,“吃过了。”
说着,她从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盖着塑料盖的纸杯,递给谢放,“给你的,草莓奶盖。”
“谢谢。”
拿着奶盖杯,谢放转身回了厨房,他还在煮面。
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谢静从自己房间出来,“月月,你刚刚说什么?”
孟新月躺在沙发上看视频,云里雾里,“什么说什么?”
“就进门那会,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孟新月“哦”了声,目光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就孙绪和啊。”
“他怎么了?”
“孙绪和前段时间和他那个主播女友双排上到了钻四,可是——”孟新月咧起唇角,笑得促狭,“我刚刚看他战绩,掉到钻五了。”
“钻四比钻五好吗?”谢静没玩过游戏,也不懂里面的段位。
“当然了,同一级数字越小越厉害。”
“哦。”
……
“不过,他掉段你真的这么开心?”
“当然了,”孟新月歪歪头,眼角微扬,“就他那抠脚技术还想上王者呢,他女朋友带不动的……不像我……”
听出她话里有话,谢静很给面子的继续问:“然后?”
“我有小弟帮忙,肯定比他早上王者啊,到时候发微博气死他。”
言辞凿凿,掷地有声。
厨房门口,端着碗的谢放脚步一僵,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收下去。
听了好友的话,谢静无语片刻,“你是小孩子吗?这么幼稚?”
“幼稚吗?明明是记仇。”
谢静:“……”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还看视频呢。”
“……”
客厅渐渐安静下来,各忙各的。
谢放面色微沉,坐在餐桌前吃面条,色香味俱全,他却食不知味。
吃完面条打扫干净战场,谢放回自己房间,路过客厅时被孟新月叫住:“小弟,等会有事没,一起打游戏?”
声音娇俏,像小女孩脚踝上挂着的银铃铛,寻常时候是美妙的歌曲,但有时也会听得人烦闷不已。
“有事。”谢放头也不回,声线有些凉。
“哦,那以后再说吧。”
孟新月目送他进了房间,木门在她眼前关闭后,她转过脸对谢静点点头,说:“我也发觉小弟有点怪怪的。”
谢静:“……”
你是不是太后知后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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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上窗帘,柔软的阳光被隔绝在室外。
谢放把整个身子塞进电竞椅里瘫靠着,坐没坐相,颓态尽显。
面前的电脑没开,屏幕是大片的黑色。
他稍稍抬眼,看见了一张脸。和他对视的男人面庞清瘦刻板,没多余的表情,唯独黑亮的眸底好似压着一团火。
谢放知道,屏幕里的男人在生气,也在……
羡慕。
他羡慕孙绪和。
羡慕他在劈腿之后,还能获得孟新月成倍的关注,哪怕她意在嘲讽。
他生气。
生气所有人都把他当作弟弟,明明他已经是成年人,是个可以对自己、对别人负责的男人。
孟新月尤其。
谢放合上双眸,脑子里却如拨云见日,几天来莫名生出的烦躁找到了源头。
——孟新月,姐姐的闺蜜。
他喜欢她。
从看到她唇上的那抹红开始。
他在椅子上静坐了不知多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刮过枯枝的风声呼啸作响。
他站起身,把自己扔到床上,睡过去。
再醒来时,夜色已然如泼墨一般浓烈。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谢放按亮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他毫无睡意,伸平四肢躺了会,等到眼底清明时翻身下床,走到房门口开了灯,又坐回电脑前。
打了把游戏,肚子空空。
谢放放轻脚步去厨房找吃的。沈兰留在电饭锅里的粥已经冷掉了,变成了粥冻,看着没什么胃口。
他转身开了冰箱,单手扶着门把,视线自上而下地看,倏地一愣。
冷藏室的格档里,不知被谁放进了一杯草莓奶盖。
旁边还立着几听纯牛奶。
犹记几个小时前,他听了孟新月的话,一时气恼,将把它扔在了这。
眼不见为净。
不过,这个时候,好像,没有那么气了。
谢放把奶盖端出来。
入手冰凉。
他仿佛毫无所觉,又拿了两块切片面包,这才回了房间。
#
二月底的天,不比深冬那会,早早地就亮了。
今天是大年初三。
大清早,谢放扔完垃圾坐电梯上来时,和对门的孟寻清夫妻俩打了个照面。
两人手里都拎着满满的礼品,走亲戚的架势很足。
谢放礼貌地打过招呼,等电梯门关上,他才回了自己家。
日头一点点的升高。
中饭点,谢放扔下电脑往客厅去。
沈兰正坐在茶几边择菜,和落地窗前晒太阳的女儿说话,“月月今天一人在家吧,你等会叫她过来吃饭。”
谢静没答她话,半躺在摇椅上晃来晃去。
沈兰:“……”
这时候,谢放走近,他高大的身体直直往沙发上一坐,四面八方塌陷下去。
沈兰便道:“阿放,等会你去。”
谢放低着头“哦”一声。
“哦什么哦,”谢静突然插进来一句话。她闭上双眼,任阳光沐浴她全身,嘴里淡淡地说:“月月今天也不在家。”
“嗯?”母子二人齐齐看向她。
“她去相亲了。”
?
谢放眸底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