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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更名扁鹊,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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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缓在漫天飞雪里直起身子,跟在铠的身后走进屋去。
他的心里极为安宁,他已经明了,这个长城守卫军的将军是一个极其正直的君子,他不再害怕,不再惶恐。
刚踏进屋门,铠就拿起一边的拂尘替他清理积雪,又将一顶带着帽子的兽皮斗篷披在他的身上。
“桌上有热茶,喝完。”铠丢下话语,忽喝道,“苏烈!”
一,二,三。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魁梧的苏烈大踏步走进来,在门口站定,向着铠深深施了一礼。
“老大,请吩咐。”
“速传百里守约、百里玄策到议事处。你准备笔墨纸砚,准备做记录。”铠沉声吩咐道。
“是。”苏烈一抱拳,转身离去。
看着苏烈在大雪中离去的坚定身影,秦缓放下茶杯,尊敬地说道:“将军真是治军有方……在下……”
铠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上波澜不惊,他的声音也依然很平稳:“把鞋子穿好,随我去议事处。”
秦缓一怔,点点头,顺从的听从命令。
半柱香后,百里守约、百里玄策兄弟二人在议事处站定,两人一脸严肃,看着苏烈不急不慢的磨墨。
秦缓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一身正甲的铠正襟危坐的坐在案后,面色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
大厅中很静,静的只有苏烈磨墨的声音。
秦缓的思绪似乎回到了生死攸关的昨天晚上,他□□的被铠圈在怀里,那双手臂的肌肉线条是他从未见过的流畅优美……
“长安无名医生,我们救你回来已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了,现在你的嗓子好了,请你告知我们,你的姓名和来历。为何被人追杀,为何被人灌下只用于长安皇室赐死的青鸟剧毒?”铠平静的开口。
“长安罪人,姓名已污,不可提出以玷将军之耳。”秦缓藏在袍子里的手已握成拳。
苏烈一字不差的将二人的对话记录在册。
铠皱了皱眉,他很明了,此人若不是被政治迫害的宗室之子,就是得罪了权贵被迫逃亡。
“那总能说说你是为什么逃亡的吧?室中人皆为可靠之人,不必担心。”铠示意百里守约给秦缓看座。
“我是个医生,跟随师父在长安行医。师父进贡青春之药,得到皇帝垂青。入宫为皇帝炼制青鸟剧毒和不死药,不死药名为不死药,其实是青鸟剧毒的加强版本,可以缓期发作,皇帝用来排除异己。不料有皇子误服而亡,师父把一切罪责都指向我,我被投入大牢,酷刑后判了斩首。可是我不想死,用藏在腰带里的麻药麻翻狱卒,在朋友的帮助下逃出了长安。不料师父派人追杀,在山岭里欲将我活埋,幸而遇到将军才得以活命。”秦缓强掩着心中的愤恨,用最云淡风轻的话语说出自己的经历。
铠颔首,似是认同了秦缓的经历。
“今日,也是在下与将军告别之日,在下死罪在身,久留会给将军和整个长城守卫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秦缓起身施礼,心里难过的如同猫抓,他希望铠再次颔首,更期望铠摇头。
铠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看向他。
“这么大的风雪,你往哪儿去?塞外已被大雪掩埋,骆驼都走不过,飞鸟也没有影踪,你怎么走?只怕是你要待到雪化之日了。”漫天的大雪似乎很是同意铠的建议,下的更加猛烈。
秦缓看了一眼窗外,目光中满是无奈和焦急。
“你放心,你的遭遇,只会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他们都是绝对可靠的人,不会对外说出任何一字。”铠看了百里兄弟一眼,“长城守卫军军纪严明,与长安甚远,较为独立。再加上大雪封道,长安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的。”
铠看着小医生暗暗着急的模样,心中极为开心,他不担心小医生会走,因为他根本走不了。
秦缓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大块头的异域家伙哪里知道自己心里的苦。留我,你继续留啊!徐福那个老混蛋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会把我们两都扔进大牢害死的。
“他会知道我在这里的,你可能不知道……”秦缓急坏了,索性都说出来吧。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么?”铠怕急坏了他,主动开口问。
“我的师父,他有一面水镜,他在镜子上滴了我的血并念了咒语,哪怕我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准确无误的从水镜里看到我。我这次被追杀,就是他在水镜里看到我的逃跑路线,派出杀手提前埋伏的。我那时候元气大伤,水镜感应不到我的气息,现在我元气恢复了,他很快就能看到了。我可是背着杀害皇子的罪名,皇帝会下旨来抓我的。”秦缓一口气说出了心里所有的担心焦虑。
铠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可真好看真温暖,温暖的可以融化窗外所有的积雪。
“我还以为你的师父多有本事呢?原来是水镜。”铠不屑一顾地站了起来,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东西丢在桌子上,“就是这个吧?”
秦缓惊讶的看着他,传说世间只有三面水镜,一面在西王母手中,一面在大明宫,被皇帝赏赐给了徐福,还有一面在西方最古老的魔道家族里。难道,他就是那个家族里的人?
“你把自己的胳膊弄伤,一方面是为了试验药品,另一方面,就是降低自身元气,防止被水镜探测到,对吧?”铠又好气又好笑。
秦缓点头,百里兄弟也不解地看着铠。
这个事情有这么好笑么?为什么老大今天一直在笑?
“你那个师父就是个半吊子,根本不了解水镜的作用。只要你活着,水镜就能看到你。但是这两个月以来,你的师父没有从水镜里看到你,跟你元气的恢复一点关系都没有。”铠拿起水镜,轻轻念了一句咒语,镜中清晰的显出了百里兄弟的脸。他又念了一句,镜中又出现了塞外的皑皑白雪。
秦缓接过水镜,无论怎么照,都只能看见自己身后的两扇门,看不见自己的身影。
难道,我已经死了?现在,只是魂魄还留在身体里?
“别胡思乱想了,你还活的好好的。”铠听到了他的心声,心情变得更好。
“水镜看不到你,是因为,我。”铠一本正经的说道。
“只要在我身边的人,水镜都不会看到。没错,我就是那个家族的人,即便是水镜这样的神物,也对我的法力敬畏三尺。或者你可以这样理解,我的法力可以遮蔽水镜的窥测。”铠拿过镜子对着自己,闭上眼睛又睁开,镜中就显出了他那张微微含笑的脸。
秦缓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个家伙,早不说,害得他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他缓步向前,对着铠深深施礼。
“长安罪人,愿为将军马首是瞻,结草衔环以报答将军的大恩大德。”秦缓的心情极为激动,天可怜见,他终于逃出了徐福的魔爪。
百里玄策高兴地跳了起来,大声喊道:“太好了,无名氏,你就留在我们这里当军医吧。”
“你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吧。不然我们不能一直喊你无名氏吧。”百里守约也很高兴。
“你比我哥哥大一些吧?要不你做我们的大哥!就叫……就叫……百里逃命?怎么样?”玄策一脸兴奋的看着满脸黑线的秦缓。百里守约赶紧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扁鹊。”秦缓咬了咬牙,既然秦缓这个名字不能用了,越人这个字也不能用了,那就给自己起个代号吧。
铠点点头。
“苏烈,记录下来,军医扁鹊,于某月某日从军入伍。百里守约,你带他去领军需物品。百里玄策,今天晚上轮到你站岗了。”铠心情极好,一连下了三道命令。
“是!”苏烈应了一声,奋笔疾书。
“是。”百里守约朗声答应,引领扁鹊出门往军需处而去。
“是……”百里玄策哭丧着脸,一百个不情愿的出门站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