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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反调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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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氏一族现在如日中天,除了被封为万户侯外,族中所有在朝为官的子弟都受到了嘉奖和晋升,一时风光无两,京中人人称羡。而郡主府虽然财力雄厚还有穆亲王做靠山,只可惜人丁单薄,于声望上还差了汪氏一截,所以相较起来,公主府的下人更巴结汪家也不足为奇。
苁蓉在这点上倒是看的开,也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思,可安顺郡主却从没受过这样的怠慢,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等到轿子姗姗来迟时,安顺郡主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下了车。
公主府大气恢弘,颇有皇家气派,苁蓉进宫的次数不多,只在儿时随着外祖父去过一两回,如今放眼望去,这长公主的府邸也与那些巍峨宫殿不遑多让了。她甚至还瞥见一两处违制的高墙,不禁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人人都道这位长公主聪慧无双,在她看来却是个十足的蠢人,将这样明显的把柄留下来,将来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祸及子孙,十多年的极权生活麻痹了她的神志, 让她以为这滔天的权势真能长盛不衰了。
轿子被抬到一座小花园外,此时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引得蝴蝶蜜蜂四处纷飞。轿子停下后,苁蓉整理好衣衫,随着丫鬟们入了花园里。花园四周有几间抱厦,此时已经聚满了人,在宴席开始之前,女眷们便在此处歇息。
苁蓉看到了自己的昔日好友,此时她正立在窗前朝着她笑,苁蓉也随之璨然一笑,屋子里似乎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安顺郡主含笑走入厅内,带着苁蓉见过几位夫人后,便让她去找姐妹叙话了。从众人的眼光中挣脱出来,她总算舒了一口气。
“才我还在猜你会不会来,不料转眼你就到了,这段时日,你可是跟我生分了不少。”一个身穿大红双绉金线束腰裙的女子姗姗走来,摇着团扇打趣道。
苁蓉笑着拉过她的手,轻轻唤了一声“魏姐姐”。
在座其他女孩都好奇地打量着她们,其中虽然有些以前就认识,但她们并没有前来打招呼,并且当苁蓉的眼神瞟过去后,她们还迅速移开了目光,似乎并不想与她有什么牵扯,苁蓉淡然地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相比之下,魏家小姐待她之情,倒显得情真意切了。
“你这身打扮真好看,把这屋里的其他人都比下去了。”魏姑娘摸了摸垂在她胸前的发丝,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苁蓉晃了晃头上的珠翠,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这话你应该跟我母亲说去,她听了准高兴,你知道这一身花了多少银子么?”苁蓉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魏姑娘靠着团扇笑了笑,贴近她的耳朵边轻语道:“方才你来之前,就已经因你引起过小小的轰动了,你可知道?”
“这是为何?”苁蓉诧异,“我早已不跟这些名门闺秀打交道了。”
“不是因为这些女孩儿,”魏姑娘一脸神秘地说,“方才周旻大喇喇地进来给长辈们请安,唬得这些闺女都花容失色了,临走前还向丫环打听你可来了,结果听说你还未到,失望的跟什么似的,你几时同他也有交情了?”
苁蓉头疼地闭了闭眼睛说道:“这个周旻怎么这般莽撞?”
“他那狷狂的性子可是全城皆知啊,连上战场时都敢违抗军令,满朝也没人敢将他如何,闯个女眷后院又算什么?”魏姑娘撞了撞她的身子,探听道,“别打岔,他又怎会对你青眼相看?”
“不过是拒绝了他一次,没给什么好脸色看罢了。”苁蓉有些烦躁地扯扯衣袖,顿觉四周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火辣辣的。
“你敢给他甩脸子?真真了不得了!”魏姑娘夸张地捂住嘴,一脸莫名的兴奋。
苁蓉轻轻拧了她一下,让她注意自己的言行。
两人正说闹着,一直被众人议论着的周旻又再次登场了,只不过这回他是跟着长公主一起来的。
苁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权倾天下的长公主,她此时梳着高高的发髻,如男人般粗重的眉毛向上飞着,直挺的腰背,消瘦的身量,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周遭仿佛散发出一种强大的威迫之感。
周旻与她一比较则显得玩世不恭多了,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苁蓉所在的位置,忍不住对她露齿一笑。
苁蓉垂了眼睫,往人堆里躲了躲。
“失礼,失礼了,让众夫人久等了,”长公主带着歉意道,“前面出了点小变故,所以来晚了。”
长公主先同汪家夫人打了招呼,后又与安顺郡主亲密交谈了几句,旁边的夫人小姐们都羡慕地看着她们。
周旻一直咧嘴笑着看着苁蓉,目光张扬又放肆,连带着周围姑娘们都羞红了脸。
宴席就设在大戏楼里,请了京城有名的班子来助兴,苁蓉随着人流往前走,即使这样她也感到一股热烈的眼神追随着自己。
大戏楼前面的院子中央摆着数十桌酒席,中间用一道长长的屏风隔开了,女眷和男子分桌而坐,也可以共同欣赏精彩的戏曲。长公主招呼众女眷入座,又道了一声“失陪”,便绕开屏风往另一边走去。
戏台上的小生开了嗓,咿咿呀呀唱个不住,苁蓉看了一眼母亲的方向,发现她正和汪夫人聊天,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自从她回来后,事情似乎越来越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前世郡主府虽然被连累抄家,但那都是她大嫂造的孽,母亲与汪家并没有特别的交情,至多在逢年过节有些人情往来,像如今这般并座谈心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的,而和长公主就更没什么牵扯了。
苁蓉此时不得不怀疑,自己回来对于郡主府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她坐在靠近屏风一边的席面上,隔着屏风不远就是另一桌,透过薄纱,她甚至能看到一些隐隐约约的人影。
那一桌多半是少年郎,戏台上的小生唱到精彩处,他们还会发出响亮的叫好声。席间有人劝酒,苁蓉偶然听见一句“探花郎喝酒”,她微微一愣转过脸去。
薄纱遮挡了视线,只能看见正对着她的方向,有个人笔挺地坐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连喝酒也是默默的。虽然看的并不真切,可苁蓉一眼就认出了袁岿的身影。
她背过身去,捂着胸口正了正脸色。明明只隔了一层轻纱,两人却不能相见相认,这种感觉十分古怪,似乎有种咫尺天涯的无奈。
苁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放在唇边一抿而尽。
戏台上的锣鼓敲得越来越响,小戏子的跟头翻得越来越快,酒席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络。不少小辈都离了席,去长辈那一桌敬酒,渐渐地桌台边的人越来越少。
“咱们要不要也去敬一杯?”魏姑娘举着自己的酒壶犹豫道。
苁蓉已经喝得脸颊绯红,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一瞬,嘲讽地笑笑,“你看看那边都围了几圈人了,你去了也挤不进去。”
“不去会不会显得失礼?”
“谁还记得你呀。”苁蓉不在乎地说,只顾自己喝得高兴。
魏姑娘颇不赞同地觑了她一眼,叹道:“你这性子呀……”
两人正吃喝高兴,屏风外有个高大影子渐渐靠近,他立在对面,压低了声音道:“苁蓉?”
苁蓉听见了周旻的声音,本想装聋作哑,无奈他的呼声越来越高,她怕惹得旁人侧目,只好离了席位,站到他的对面去,小声责备道:“做什么?你还嫌不够惹人说闲话吗?”
周旻清脆的笑声响起,他咦了一声打趣道:“你不是说不在乎这些么?”
“现在在乎了,我可不想和你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你若只是为了消遣,就放过我吧,我实在无趣的很。”
隔屏谈话的动作到底惹了几个女孩注意,她们就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道:“成过亲的果然不一样……”
苁蓉本就烦躁着,又多喝了几杯酒,猛听见这样的编排,当下也忍不住回嘴道:“是呀,成过亲的手腕多着呢,要不要我教你们几招?”
她笑的愈发灿烂,语气中也多了几分调笑的意思,小姑娘们被她说的无地自容,咬着唇躲开了,另一边的周旻将她方才的反击听的一清二楚,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走了,没空搭理你。”苁蓉不耐烦地说道,果然不再理他,拿着自己的杯子去前头敬酒了。
本以为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可不料当她敬完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对面不知发生了何事,突然起了一阵骚乱,哗啦一声,高大的屏风猛地被推倒了,两桌人就在这样的意外下不期而遇。
苁蓉手里还举着酒杯,慵懒地靠在桌边,她绯红的脸颊转过来,一眼就撞进了坐在对面的、面无表情的袁岿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