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清许》狗大帝

6、魔障 六日前，寄

　　六日前，寄阳一行人从商阳城出发，途经若雁城，在黄昏时刻赶到若雁河岸。河岸下的众多纤夫们个个赤身臂膀，粗壮黝黑的手臂映衬在粗糙的绳上。他们喊着响亮的口号，一步一步地把大船拉上岸。
　　黄昏下，太阳澄澈的余晖映射在那个站在高处俯视下面的男人的侧脸上，勾勒出了他略显锋利的五官，男人眸色深沉的望着下方，脸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寄阳身后站着的向柏望着师兄在余晖中的身影，竟有了一种眼前的人不在凡间的错觉。他心里一紧，急忙走上前去。
　　“师兄！”向柏喊出口后才发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
　　寄阳并没有回头，他的左手一直在摩挲着自己的佩剑。指尖的冰凉让沉入深思的寄阳回过神来。他敛下眼中复杂的情绪，但仍未回头看向柏。
　　“师兄，菡清那丫头又偷偷哭了几回。”向柏暗戳戳地打小报告。
　　寄阳却没有要去管的心思。
　　自从上次菡清投怀送抱后，寄阳就下意识地逃避她。上路时，他就去后头的马车，换一个师弟去坐向柏的身旁。入住客栈，打理膳食这类事，只要是会碰上菡清的面，寄阳就会全权交给向柏，搞得向柏这几日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他算是看出来了，菡清喜欢师兄，可师兄不喜欢菡清。
　　想到这里，向柏不禁回想起那日在茶楼内听到的故事，难道说，他们太微宗的人，情爱纠葛就这么多吗。
　　“师兄，她毕竟年纪尚小，分不清喜欢和依赖，你这样逃避不是解决的方法，反而会让她越陷越深。不如去和她好好说道，让她明白人情世故的道理。”向柏越说越觉得心惊，总觉得说书人的故事里似乎也有这样的发展。
　　寄阳知道向柏说的话有道理，可他就是从心里不想见到菡清。她对自己的感情，他无法回应。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就算曾经摇光峰的女弟子们对他表示过欣赏，也只是点到为止，从未让他面临如此艰难抉择。
　　这是他从山里带出来的狐妖，他还要将她送往灵池。是他强行改变了她的命运，走近了她的身边，却无法承担起对她的感情。到了最后，还会伤了她的心。
　　“罢了。”终究还是他的过错。
　　是他对不起她。
　　寄阳转身，走向他们的落脚处。他看着那辆停靠在树边的马车，犹豫了几瞬后，还是走了过去。
　　“菡清，睡了吗？”因为些许紧张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寄阳在马车外等着菡清的回复。
　　“没有。”里面传来她闷闷不乐的声音。
　　寄阳轻咳了一声，将手放在车帘上，低声说道：“那我进来了。”话语刚落，他边掀开帘子，进了车厢内。
　　车内只有一只蔫蔫的赤狐，毛发都没有光泽了。
　　看着如此没精打采的菡清，寄阳心下不忍，但还是决定理清楚一切。
　　“菡清，你对我是什么感情？”他还是将这种羞于口的话讲出来了。
　　“感情？”菡清现在一听到寄阳的声音就想落泪，她蜷缩起了身子，将头深深埋起来，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在哭。
　　“我喜欢你，想一直留在你身边，想要你拥我入怀，那样我就不会难受了。”说完，她咬牙，不动声色地将眼泪埋入自己的赤色皮毛中。她现在是真的很难过，但她不敢回头看他，她知道，再近一步的冲动都是将他逼退的缘由。而她早已受够被他无视被他逃避的日子了。那是真的很难受。
　　马车内，光线昏暗，寄阳的侧脸埋入黑暗的一面，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话，他面上微烫。
　　然而，这终究是无法回应的感情。
　　人妖殊途，更何况他是修真者，她是修妖者。
　　“如果当时是别人代替了我的位置，你也会产生这样的感情。”
　　“不会。”小狐狸睁开泪眼婆娑的眼睛，背对着男人，决绝地回答道，“我只要你，不要其他人。”
　　寄阳闻言，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会的，你会的。我也会。就算不是你这只狐狸，也会有别的狐狸入我的眼。我最开始只是把你当做一种宠物，之后才把你当做师妹看待。我对你的最高情谊，只能走到这里。”他睁开眼睛，眸色深沉，只留下最后一句话，便毫不留恋地跳车离开了。
　　“你只是太依赖我了。”
　　多说无益，只有狠狠打破她的念头才行。
　　他走了。
　　菡清的眼泪流的更加汹涌了。
　　“会有别的狐狸入我的眼。”
　　“你只是一只宠物。”
　　“师妹已经是最高的情谊了。”
　　“你太依赖我了。”
　　为什么人走了，他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原本温暖轻柔的声音渐减变得冷酷残忍了。
　　“我看不上你这只狐狸的！”
　　“你只有当宠物的乖巧看得上眼了！”
　　“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
　　“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这些声音不断的充斥着她的脑海，徘徊又徘徊。等到她眼睛逐渐发红，耳边的男声也渐减转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若菡清理智尚在，她定能发觉这女人的声音赫然就是六日前在茶馆里，呼唤着她的那个神秘的声音。
　　六日前，还有人能将她脱离这个幻境。
　　六日后，这只小狐狸只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任凭脑海中的刺耳声音将她逼疯。
　　“菡清，你怎么能这么傻？”
　　“他不爱你。”
　　“他不喜欢你。”
　　“他爱着别人。”
　　“你这个可怜虫。”
　　“你和我，一样可怜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