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清许》狗大帝

4、出发 宽阔平坦的

　　宽阔平坦的官道上，两辆马车正不急不缓地奔跑着，马车造型简朴，没有任何标志性的旗帜，这正是太微宗天枢峰一行人的马车。赶着前头马车的身形修长的少年正是一同出来的向柏，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右脚踩在踏板上，撩起月白色的下袍，腰间的佩剑时不时跟木板磕碰出响声。
　　官道两旁是葱郁的树木，阵阵清风拂过，发出簌簌声。向柏闻着清新的空气，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弹了弹飞在半空中的用来指路的符纸鸟。这份悠闲的模样，倒像是出来游玩的少年郎，无忧无虑，自在逍遥。
　　比起在外面赶车的自己，坐在车内的师兄肯定不如自己自在。向柏难得打趣起寄阳来。还记得队伍要出发的时候，他趴在马背上等着师兄抱着小狐妖下来，却不想见到的画面让他吃惊地掉下马来。只见身着淡蓝色长袍的师兄沿着石梯稳重地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淡青色细纱长裙十分合身，向柏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摇光峰女弟子们的衣服。他摸着下巴想道：莫非掌门和师父特别派了一个别峰的弟子来？
　　只见他那清冷淡雅的师兄明显是在等着身后女子的步伐，有意思，这下他越发地想知道这女弟子是谁了。
　　等到他终于借过师兄的身影来看到这女子的容貌时，不禁呆住了。
　　点染曲眉，双目澄澈，唇红齿白，肤如凝脂。
　　向柏自问摇光峰的师姐师妹们虽都貌美，但都不如这女子第一眼给人的冲击力之大。眼角微红，似有媚色，但眼神又太过清澈。如此矛盾，却丝毫不违和。
　　这么漂亮的小师妹，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向柏可惜道。
　　这小丫头眼神一直撇到师兄身上，看来又是一个看上师兄美貌的人了。只不过师兄脸色有点奇怪，他向来与女弟子们恪守距离，淡然冷拒，今日在这丫头面前，却没有一丝冷意，反而还有种迁就她的宠溺的意味。
　　向柏冲走近的寄阳招呼道：“师兄！”眼神却还落在那少女身上。
　　其余四个弟子早已收回了偷看少女的好奇眼神，纷纷埋头，恭敬地向寄阳作揖道：“大师兄。”
　　寄阳自然是察觉到向柏的动静，他虽知道向柏只是单纯的欣赏她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挪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向柏的视线。即便小狐狸化形为少女，在他眼里，她还是那个单纯懵懂不知世事的幼崽。
　　被师兄这种护犊子的行为噎到的向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连忙问道：“小狐狸呢，怎么没把它抱来？”
　　“我在这呢，臭蛋。”一直乖巧地站在寄阳身后的少女听到向柏的问话，倏地探出头来，弯着一双月牙眼，笑嘻嘻地看着又怔住的向柏。小狐狸始终记着这个少年当初说她臭的话，她才忍不住把心里给他取的外号喊了出来。
　　“菡清的修为已到了化形期。”寄阳在一旁解释道。其实他早晨也是有些发愣了，一贯软糯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问道自己是否可以以化形姿态外出，他内心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拒绝。他始终把她当做了乖巧可爱的赤狐，而不是一个女子。但面对着她哀求的眼神，寄阳只能点头答应。顺道还去了摇光峰替她要了一身合体的衣服。
　　“菡清？”向柏是初次听闻狐妖的名字，他还以为她是一只无名狐。
　　“菡萏之菡，清澈之清。”寄阳以之前菡清答复他的回答重复给了向柏。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当然了，臭蛋，这是我娘亲给我取的名字。”
　　“你还有……”正当向柏要问出“娘亲”这两个字时，寄阳随即瞥来的目光让他咽下了未出口的话。师兄这般提醒自己，想必这狐狸的娘亲应该已不在人世了。只是……臭蛋？
　　“你喊我臭蛋？”要不是师兄挡在中间，向柏还真打算好好教训这小丫头，没想到外表看起来乖巧，在师兄面前如此柔顺的小狐妖竟然敢给他取这么饱含恶意的外号。
　　“是你先说我臭的。”菡清回嘴道，说完便又往寄阳身后躲去。
　　“那是真……”未出口的“臭”字又被师兄警告的眼神噎在口中。
　　向柏心酸地想道，师兄怎么这么护着她啊。
　　就这样，一行人在一狐一人的吵闹中上了路，其中还夹杂着寄阳无奈的劝导声。
　　“师兄，快到商阳城了！”向柏看着指路鸟越发激动地振翅，赶紧喊道。
　　身后的车厢内，传来寄阳的回应声。
　　车厢内，寄阳刚回复完向柏，就察觉到车内的氛围又再次安静下来。他闭目修养，排去杂念。
　　可车内的另一人就不那么平静了。
　　终于不是以狐狸姿态出现在寄阳身边了，菡清捂住自己发笑的嘴角，害怕扰了身边男子的清净。奈何心中的满足感越来越多，她的眉眼都弯成了月桥。作为狐族的女子，菡清天性中懂得狐狸形态不是万能的，她不希望寄阳永远把自己当做一只幼崽，她想让他知道，她是女子，是爱美的女子，是想亲近他的女子。
　　这么想着，她便情不自禁地频频偷看这个稳重儒雅的男子。
　　菡清的眼神太过热烈，寄阳颇有些不自在。在她还是小狐狸形态的时候，他可以容许她的亲近甚至是撒娇。但是现在她成了一个女子，寄阳便只能把她当做师妹一般的存在。此刻任何的亲近，对向来严谨自律的寄阳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但他又念及之前的种种情谊，不愿太过冷淡伤了她的心，只望她能在他日后的态度里慢慢明白他的想法。
　　赶起马车来越发兴奋的向柏可不知晓车内发生的事情，他看着城门上越来越近的三个大字，扯出了一个露齿的大笑。
　　商阳城。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