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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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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凤华面色铁青,早命弟子将凤三书房清空,把他药庐里的瓶瓶罐罐搬来不少,摆满了房间。他一人站在桌前留出的一点点空地上,面前桌上一边是那福袋,一边是他置下的十余碗水,碗中皆有两条小鱼,优哉游哉。
“师父,我回来了。”燕北钰在门口招手,他本想进门,奈何无处下脚。
凤华嗯一声也不抬头看他,燕北钰与柳沁对视一眼,此刻的凤华全没了以往的轻松与肆意,此刻的凤华阴沉得都有些怕人了。
想着,他们两人又齐齐回头,看了褚云一眼。
褚云心中一沉,凤华师叔号称“司命医仙”,他的医术可谓出神入化,故他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想来难道师父,竟真的危在旦夕?
“可有解药?”凤华凝神配药,手下片刻不不停,同时头也不抬问道。
燕北钰道:“没有。”
凤华沉默片刻,又是短短嗯了一声,其实,他心中大约有数,人一心只为置凤三于死地,为何会使有解药的毒?
“不过师父……”燕北钰犹犹豫豫开口,又朝柳沁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靠得近了些,把褚云护在了身后,“那个……”
凤华无暇分心,依旧也未抬头,只道:“说。”
燕北钰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开口道:“那个……褚云……回来了……”
凤华手下动作一停。
顷刻之间,燕北钰只觉宛如遭泰山压顶,心脏骤紧,喘息都费力了许多……再看沁儿,脸色亦是不好……原是凤华没有出声,但那份威压所散布的杀意与死气,令人本能难受不已。只见他顿了片刻,又继续将手中的药配完。
一气呵成,不同药粉凑在一处,足配了十余份。接着,他取出那福袋中的香料碎渣,与玉犀香饵混合,碾成粉末,分而投入鱼缸,再将那十余份不同的药剂,分别倒入鱼缸之中。
然后他提气轻身,直直从原地跃起,跃至门外。
褚云早已跪于地上,见他出来,道:“求师叔,准云儿见师父一面。”
燕北钰与柳沁见势不妙,赶忙过去,跪在褚云身前,与凤华道:“师父,为三公子配药要紧!”
柳沁亦道:“是啊,凤华师叔,那个……那个药,我们,我们来帮您一起试吧!”
凤华负手而立,一袭绛色劲装,因着要配药,将手臂、裤管皆扎紧了,看着越发凌厉。他没有理睬柳沁与燕北钰,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却是直直对着褚云:“褚云,我给你个机会。”
褚云抬头,目光灼灼。
“现在滚,你还能活。”
褚云一窒。
“凤华师叔……我……”
凤华静静开口打断他的话:“我给过你机会了。”
言罢褚云只觉自己五感皆被一阵杀意笼罩,自己几乎已然无法辨别自己的死生。
倏尔,耳边传来柳是那一惯温和平静的声音:“华,住手。”
身上骤然一轻,褚云方睁开眼,看过去,只见凤华一袭白衣,不知从何而至,淡然对着面色铁青的凤华。
凤华道:“你要护他?”
柳是道:“庄主之命,莫敢不从。”
凤华吼道:“放你娘的屁,柳是,凤三全他妈的被你惯的!”他捏紧拳,恨不能立时往柳是脸上砸,“全他妈的你惯的!”
柳是眉心微皱,稍稍扭开脸,沉默片刻,才道:“华,去配药吧。”
凤华狠狠盯着他,拳头叫捏得,都发出了咯咯响声,终究不发一言,拂袖又跃进了屋内。扭脸看鱼,每一条都已翻了白。
方才开口:“再取十只碗。”
屋外侍立的弟子闻言陆续又端来十只碗,与之前一样,清水与鱼。
柳是转身往凤三寝室去,褚云膝行几步,颤声道:“师伯,求您让云儿见师父一面!”
柳是驻足,回身看他,道:“小王爷,你走吧。”
褚云终于忍不住哭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她……杀的是我的亲娘!我,我……我还能如何!!难道还要我尊她、敬她、爱她如母吗?!我,怎么能做得到……怎么能?”
柳沁闻言眼圈儿也泛起红,燕北钰握住她的手,骤然想到那天夜里,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地,褚云问他对杀母之人如何,对养父母又如何的话语……终究无话,二人共去助凤华试药。
柳是眉头蹙起。
褚云道:“可是,我真的,分毫也未想伤师父……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师父就受了内伤……中了毒,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师父怎会危在旦夕?!我,我知道即便如此,我也是犯了死罪,我依旧是背叛师门的小人,可是……师伯,我,我心中真的分毫也未有荣华富贵!我只是,彼时,想见到我的亲爹啊!”
“师伯,师叔,你们要杀我,云儿不敢有丝毫怨言,我累师父至此,即便非我本意,我也,我也难辞其咎……可是,你们相信云儿,云儿,怎会是那般背信弃义,卑鄙无耻之人,怎能做出弑师之事?!”褚云眼眶溢满了泪水,“此时,云儿当真是,闻说师父,师父竟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云儿担心师父……我……求师伯便让云儿看师父一眼……云儿死也无憾了!!”
柳是看着他头咚咚磕在地上,心中本也如凤华一般,全数皆是恨与怒,可此时,已然平静下来,再看凤华,他亦不是不讲理的人。
是啊,褚云是他与凤三一手带大的,这孩子的秉性他再清楚不过。如今之事,果如他所说,他当凤三是他的杀母仇人,如此,他几次三番有机会,却并未对凤三下手,所为无非是为了盗走弦月心经。下毒之事,气归气,他与凤华皆知,并非褚云之意。
严格说起来,一切一切,无非是,褚云在如此情形之下,矛盾繁复,机缘巧合,便叫处心积虑的人利用了去。
只是……柳是缓缓开口:“褚云,你说,要我们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可曾,这样相信你师父?”
只是,说到底,他并不那样,信任凤三吧。
褚云愕然,眼泪滚滚落下……不,师伯,你别说下去……
他本是无限渴望着那个真相,可是此时……
他害怕。
他不敢。
他不敢知道那个他渴望的真相了……
多么可笑,几天之前,他还渴望着那一切都是假的,可是,如今,在他害的师父如此之际,他……好希望那些是真的!
因为如果,那些不是真的……他,该找出如何的借口与理由……才能让师父原谅他?
是啊,他自师父将他揽入怀中,当在背后,一次一次为他拦下刀兵拳掌时,他便已经再心中,乞求师父的原谅了……
柳是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心中通透,他知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哎,褚云亦是自己带大的孩子,难道,真的,他自己就不关心他吗?
他终是叹了口气,道:“褚云,你口口声声唤我师伯,唤庄主师父,你可知,你已被庄主逐出山庄了。”
褚云抿唇,点头,眼泪止不住落下:“师伯,求您,给云儿一个机会……”
柳是看着他,缓缓摇头,道:“云儿,你想要什么机会?”
褚云一怔,他想要什么机会?见师父的机会?回山庄的机会?复仇的机会?赎罪的机会?
“我,我想要……”
柳是道:“我没法给你一个机会,我只能给你一个故事,关于你想知道的所谓真相的故事。”
褚云抬头看他。
柳是又是叹息:“你,曾想知道的,所谓真相的故事。如今,你怕是已经,避之不及了吧。”
褚云不及反应。
凤华先怒,直直从屋内摔出一个碗来,柳是抬手牢牢接住,只听凤华骂道:“你/给/我/滚!滚!!!老/子不想听!!滚!!!”
柳是回头,只见凤华双目赤红,额上颈上青筋暴起,柳是看着他,轻声道:“华,这一次,没有师父在身边,逐儿指着你了。你且平下心来,必能试出方子。”
他抬手,隔空置物,又将那碗稳稳置了回去,水面无波,碗壁亦无损伤痕迹。
“跟我走吧。”柳是扭回头看褚云,启步示意他跟上。
褚云木然跟在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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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阁亦如往常,柳是领他跨进镜阁。
那桌上依旧是那首饰盒,一如今早他夺了血衣离去的时候。
柳是上前,从怀中捧出血衣,端正叠了,摆回桌上,褚云讷讷看着,不知该做何反应。柳是手抚着那血衣,久久方才回首,对褚云道:“这故事,你听还是不听?”
褚云看着那血衣,暗褐色的旧痕上,撒着红梅一般嫣红的新血,他心中剧烈一绞,直直跪倒,道:“我听……”
柳是扭过头来,再不看他。
又是久久沉默,柳是才开口:“这血衣,本是师妹的一件衣裳。虽已年月久远,且饱经挫折,但仔细抹着,依旧可以摸出这布料上细微不同的织法,不同的织法织出的都是凤尾纹样。”
“吾师渊清上人遍寻江南技人,百般周折,方请他们织出了这么一匹凤尾白绢,又拿这白绢,为师妹,制了衣裳。师妹稀罕得很,恨不能日日穿着,却又不舍。”
“……”
“师父总在外游历,为完成祖师昼的心愿,寻得西女琴与弦月心经。师妹不舍师父,她说要为师父找到元西二宝,如此师父便可留在山庄了。于是她十四岁那年,便下了山。”
“我并未阻拦。”
“谁想,再见时,竟是那般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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