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第十八 ...

  •   第十八章

      亭台楼阁,花池水榭,山上总氤氲着些云雾,此刻一碧一青两道身影自这如画景致间穿梭,仿佛燕舞柳间。那燕子几乎探到前面那飘摇柳枝儿了,他喳喳叫着:“沁儿,你别恼,你别恼好不好!”

      那柳枝儿见他爪子都伸来了,干脆反身抽将过去,掌力颇为沉重,竟隐隐有风声,可见是动了真怒。

      燕北钰哪敢还手,只堪堪侧身躲开,又顺势从柳沁身后将她楚腰一揽,不管不顾地紧紧搂着。这般情状,柳沁既羞愤又恼怒,偏生技不如人,她如何也挣不脱他铁条似的手臂。她眼泪簌簌而落,恨声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燕北钰揽着她一提气,跃到一边的古柳上去。凤凰山庄底蕴深厚,这柳树也不知长了多少年岁,哪怕他们落得这枝梢,怕也有合抱来粗,遑论枝叶茂盛,他们停在枝杈只见,竟如一方小天地。

      “燕北钰!你放开我!”柳沁挣扎地更加厉害。

      燕北钰忙道:“沁儿乖,莫乱动了,我们站得高,你若失足跌下去怎么好?”

      柳沁怒道:“便是不失足,我也定是要从这儿跳下去的!今日受你这般羞辱,我还有什么颜面再活在世上!”

      燕北钰腆着脸嘻笑道:“胡说,我们早便定了亲的,若不是你来这儿学艺,我们早都可成亲了,及笄都不必等到。你亲相公搂搂你亲亲你如何能叫羞辱?”

      柳沁心道她说得哪是此时的事?分明是他污蔑她与褚云不清不楚的事儿,可偏偏他如此一提,她亦越发羞恼,她素性烈,那油嘴滑舌甜言蜜语浇在火上无非浇油罢了,她吼道:“燕北钰!你再胡言乱语,我立时咬舌自尽!”

      燕北钰闻言也起了三分火气,哼,小爷看见你对那褚云那般照拂,心中不痛快,你还未哄我呢,此时,我与你亲近你却要自尽,分明就是,就是不再欢喜我了!想着他扳过柳沁,便朝她吻过去。半大的孩子,哪会亲吻?只不顾女孩儿的眼泪挣扎一味啃就是了,仗着她不忍心伤他唇舌,越啃越甜,越甜越啃,得了甜头的,哪能轻易放过?

      直到怀里人不再动弹了,他方起来,却见柳沁双目紧闭,眉头亦是紧皱,脸颊全是泪痕。

      唤两声沁儿,她并不理他,只是兀自落泪,燕北钰慌了起来。

      “我又做错了是不是,我,沁儿,你别哭,别哭。”他松开她,抬手抹她腮边泪水。

      柳沁骤然睁眼,将他猛地一推,自己便朝柳树下坠去,燕北钰吓得脸瞬间白了,脚往树枝上一钩,身子往下一翻,堪堪握住她的脚踝,使力向上一提,将她拽了回来。

      “燕北钰,你无非就是要我死,又装什么假好心救我!”柳沁推着他,如何也不愿让他再抱住。

      燕北钰彼时少年热血上了头了,哪想了那恁多,此时见她寻死,才知闯了大祸,不敢再强行搂她,却又怕她再往树下跳,忙道:“沁儿,你若死了,我怎么活?”

      想着,使腰间短匕首削了身畔一根拇指粗的柳枝下来,截了根,截了梢,留下最直最硬的一段儿,随手撸去叶子,朝她递去,道:“沁儿,我错了,我知道你生气,气急了,都是我不好,你先在此打我一番出出气,再回屋与我细算可好?”

      柳沁接过那柳枝,随手一挥,簌簌生风,当真是个好家伙,燕北钰闻声亦不禁咽了咽唾沫……

      他自个儿择了这么棵好树,这么根好梢。站在当口,前后左右随便找个枝干一俯身,便能牢牢靠靠地趴好了,就像搭在晾衣绳上的衣服。偏生这树干粗壮,这般一晾,屁股便就好好撅在那儿了,简直是天生的刑架子啊,怕是刑堂的春凳趴起来也没有这般合适的啊。

      腹诽着呢,自己衣摆教撩起来了,燕北钰忙道:“沁儿,沁儿,我,这光天化日的,这儿也没个遮没个挡,你便这样打嘛,莫脱裤子了好不好。”

      柳沁冷声道:“燕北钰,你休要与我讨价还价,光天化日,没遮没挡,你不也轻薄于我?”

      燕北钰不敢多言,终于咬牙自己把裤子往下一扯,将两瓣屁股露出来,任她惩处。

      柳沁也未再多言,便握着柳枝朝他屁股狠狠抽过去,说是柳枝儿,其实那般粗的,大约算是包了藤皮的木棍儿了,一下一下,难捱着呢。

      燕北钰搂紧了腰下的树干。

      自第一下起,那疼劲儿便叫他觉得难熬了,他咬紧牙关,默默在心中记着数,转移转移注意力,不至于叫……不至于那么快变吃不住痛叫出声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柳沁自小揍他,管他,早是个老练的“打手”了,这一下一下落得,速度质量不差分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燕北钰不由闷哼,抬头看柳叶柳枝随风摆动,心中觉得自己的屁股怕也教抽得如这风中拂柳一般,颤抖不已了吧……

      沁儿,好沁儿,你轻些,慢些好不好……

      他在心中苦求。

      柳沁寒着脸,只朝他发难。

      三二三四五……四二三四五……五二三四五……

      “……好,好沁儿……你,叫我,歇口气,哼嗯……”他指节勒那树勒得发白,额上疼出的汗亦如柳沁面上的泪一般……“好沁儿,饶我,歇口气……”

      再看他屁股上,这几旬打过,一片深红肿胀,已然没有完好之地了。

      柳沁此番却不饶他,只上前去将他“蠢蠢欲动”的腰一按。

      “沁……沁儿!”燕北钰大惊,想挣扎,此时这姿势却是真的无处施力,动弹不得。

      他是真的怕了。

      怕什么?怕沁儿。

      沁儿从未这般待他,未有一次,他如此告求时,沁儿却不肯住手那么一瞬。

      疼痛又至,他一面忍痛,一面却回想之前,要说疼痛总会叫人大脑空白,偏生他是真的怕了,便是再疼,他也要想。

      想彼时沁儿要他脱净了裤子时,语气的寒冷,想彼时沁儿坠树时的决绝,想彼时沁儿的挣扎与眼泪,想彼时,他浑说沁儿与褚云是,沁儿眼中的惊痛与屈辱……

      他大叫出声:“沁儿!……沁儿!”

      疼,疼得要死,疼得他恨不得撞树。

      怕,怕得要死,怕得他恨不得撞树。

      “沁儿!你便是再狠狠打我,也,也与我说句话好不好。”燕北钰声音有些颤抖了。

      那柳枝儿狠狠抽落到他臀腿之间,他整个人教打得往前一蹿,却被腰间的手牢牢摁在原地。

      “额嗯……沁儿,好沁儿,你与我说句话……哼嗯……”燕北钰怕得不行,沁儿也从未这样,打他的时候只是打他,一言不发的。

      想着呢,疼痛骤停。

      燕北钰大口喘息。

      柳沁松开手。

      燕北钰缓了缓,估量着她住手了便是消气了,才道:“沁儿,你是不疼钰儿了吧,这般打人。”

      柳沁却没动静。

      燕北钰心中没招没落,顾不得旁的起身来,却见柳沁神色有异。

      他还未及开口,柳沁已道:“燕北钰,我这便去与你退婚。”

      燕北钰大惊!不顾身后剧痛一步过去搂住柳沁,吼道:“不许胡说!不许乱想!不许退婚!”

      柳沁挣扎,哭道:“你放开我,燕北钰!你放开我!”

      燕北钰道:“沁儿,你若还是气我怪我,你再打我罢,你别说这种话,你别。”

      柳沁道:“我打你有什么用!你随你想,便污蔑我和云儿,你随你想,便强行非礼羞辱于我。我拿你有什么奈何,还不是叫你随意拿捏!我打不起你,我躲开了还不成吗!”

      燕北钰道:“胡说什么,你怎么打不起我,你怎么拿我没奈何……你打我我何时敢乱动一下,你想治我,只消一个眼神罢了!我今日,我今日是欺负了你,可我,可我并非要非礼,羞辱你……我是,情难自禁。”

      “你还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沁儿,我,今日说了许多混帐话,可是,你不知道,我只见你与云儿站得近一分,我心中就火烧火燎得难受,又紧又酸,我还嫉妒,这么多年他与你一同长大,我却鲜能与你见一面。”燕北钰握住柳沁的手:“我今日搂你亲你,皆是我真心所想,我并非存心非礼你,羞辱你。只是当我靠近你,我尝你嘴唇时,我心中的欢喜实是太多太多,我无法自持,我只想再尝尝你,再尝尝你,却不想我孟浪了,轻薄了你。可是,难道我这般待你,你心中没有欢喜的吗?”

      柳沁听得越发面红耳赤:“你再说这些浑话!我就再不理你了!”

      燕北钰恐她再急,忙道:“我又说错话了,真是该打。沁儿,你别生气了,我,我与你说,我只会与你这样亲近,因为我喜欢你,其他女子,我皆不会的。”

      他二人在一处越说越错,越说越乱,只是总归,有情的心儿会化解一切错与乱。

      “沁儿,沁儿你原谅钰儿这回吧。爹说我在这儿要你来管的,你就这样舍了我怎么行?”燕北钰见她心思软了,便凑过去好言相告。

      柳沁此时气也渐渐小了,想起这节那节,不由叹气:“你真是我的冤家,你总是欺负我,我却总要原谅你。”

      燕北钰喜不自胜,拉着她软软的小手便不放开,道:“你也是我的冤家,沁儿,可别气了吧?”

      柳沁不与他胡闹,推开他的手,正色道:“旁的都罢了,只一件,你若是再污蔑我与旁人,云儿也罢谁也罢,我便今生今世也不再理你了!”

      燕北钰咂咂嘴,道:“何须说得这般严重?我,我又不是真的那么想的,我只是,瞧见你对云儿笑,对旁人笑,我就,我就心里难受。沁儿生得美,笑起来更美了,我只想你对我笑。”

      柳沁脸颊泛红,捶他一下,羞道:“你莫胡说了,难道要我变个小三公子,整日板着脸才好?且,怕是只有你瞧我生得漂亮,旁的哪会这么想。”

      燕北钰见此情状,心头宛如鹿撞,想去搂她,又恐她生气,踟蹰许久,终于又抓起她的手,哼哼哧哧半天才道:“沁儿是天底下最美的人。”

      。

      小儿女了却了段儿争执,第二天燕北钰便过褚云这边来,打算与他道个欠,哪想着竟是人去楼空。回去一问凤华,才知他被三公子派远了,少说半个月才能回来一回,不能日日见着了,燕北钰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凤凰山上,风景秀丽,兼之佳人相伴,良师为友,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那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儿小女儿,抽根拔条,长成了形容昳丽的少年、少女。本领涨了,见识多了,情谊也越发深厚了。只不过那沉稳的越发沉稳,那恣意的照旧恣意。

      是日,秋雨方歇,只瞧着燕北钰斜倚在树上,看着下面一队弟子羁押着数名农人往刑堂去。燕北钰晃悠着腿,冲下面人喊:“众位小哥儿辛苦了,今儿又逮了几个”

      下方弟子闻言抬头,朝燕北钰拱手行礼,恭敬道:“回钰公子,我等正待将这四人押至刑堂,便要去回禀三公子,只是不知是否太迟,不知可能劳烦钰公子代为禀告?”

      燕北钰挥挥手,小事一桩,起身宛如惊鸿,须臾便跃出几丈去了。

      至疏桐馆时,凤三正与柳是在院子议事,他悄摸凑近了想听几耳朵再下去,哪想脚尖才一粘树,便不知从哪儿飞来一道生绢,将他勒了下去。

      “三公子好厉害。”燕北钰秉承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精神,与凤三请安。

      凤三睨他一眼,道:“便是你师父我也捉得住,你倒是胆子不小,偷听庄主议事,该当何罪。”

      燕北钰道:“不不不,三公子莫冤枉了我呀,我可是来向您禀告,今日门下弟子又捉了四个,眼下已经押赴刑堂了。”

      凤三闻言神色沉了下来,旁边柳是亦神色有变,二人对视一眼,一时沉默。

      燕北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并不识相走开,反而往院中石桌前一坐,大剌剌开口问道:”二位师伯,这究竟是怎么了?“

      ”这两年来,无几日消停的时候,起初还只是一个两个的,到如今,几乎每两个月便能逮着三四个假扮作农人的。起初我还以为是弦月心经在山庄之事泄露了出去,引来了旁人觊觎,如今看来,怕没有这么简单。三公子,柳师伯,究竟是怎么了呀?“

      柳是看着凤三,无奈地摇了摇头。

      凤三听罢,冷哼一声,将生绢一拽,燕北钰便从座位上被拽了起来,直接趴到了石桌上。眨眼的功夫,他屁股上已挨了十余下。

      凤三打人,自是无人敢有异议,即便是这挨打的还一头雾水,也不能如何,只咬牙待她停了手,燕北钰方开口道:”谢三公子教训,只不知钰儿做错了什么。“

      凤三只管打人,并不应他,听他如此问,扬起手里的折扇又要再打下去。

      一旁柳是却是叹息一声,拦住了她,道:”庄主,要打待去取个趁手的好家伙来吧,别再作践我的扇子了。“又走近一步,朝燕北钰屁股上扇巴掌,边扇边教训道:”钰儿,你倒是一股子聪明劲儿,怎么却不知道收敛。不知收敛,再机灵也无非是小聪明罢了。此刻倒是说了个痛快,却不知隔墙有耳?“

      燕北钰吃痛,闻听这话,已知自己哪里错了,忙乖觉道:”师伯教训的是,钰儿不该口无遮拦,只是,钰儿这不是想着,您二位都在……哎呦,哎呦……“

      柳是又重重打了几下,便松开他,笑骂道:”你这混小子,三公子不敢招惹,却敢来拿我的短?“

      燕北钰揉着屁股起身,道:”谢三公子、师伯教训,钰儿都记下了,以后必不再犯了。“

      凤三看他卖乖,不禁笑,道:”得了,不必拿乔了,当我们是沁儿呢,由着你糊弄?你今儿既然有胆子来问,便将想问的都问了吧。“

      燕北钰听她这样说,便干干脆脆开口了:”三公子,这些人可是与云儿有关?“

      凤三不动声色:”噢?“

      燕北钰道:”自云儿被您派往廪仓阁,处理农政之事,这些探子细作是越捉越多了,今年更是屡屡扮作农人,欲行不轨。犹记得两年前,凤凰大会演武时,那些人招招直逼云儿,现在想来,怕是针对云儿来的。三公子,云儿可是得罪了什么人了?“

      凤三看着他,眼中似有赞赏,却终究不置可否,道:”好了,不必妄加猜测,今日也不早了,你师父那儿没有什么要你做吗?“

      燕北钰见凤三是这态度,不由着急:”公子,您这是信不过我吗,总也这样模棱两可!“

      凤三瞧他这忤逆模样,倒觉有趣,笑骂道:”此事先不提。我自然信不过你,两年前你怎么把事情给我戳到褚云那去的,打量着我忘了呢?“

      燕北钰讪讪一笑:”那,那我那不照着您要求说的吗,说他在做梦啊,没错啊……“

      凤三冷笑一声,指指桌子:”既如此,趴下吧。“

      燕北钰摸了摸刚教打肿的屁股,撒丫子便跑,边跑边说:”三公子,我师父使唤我回去配药呢,钰儿先退下了,改日,改日再来您这儿领罚!“

      凤三也没打算追他,由他去了。转身回来,却与柳是一派正色,道:”师兄,如今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柳是见到她眼底忧心落寞,叹息道:”师妹……“

      ”我早该想到会有这样一天的。“凤三知道他想说什么:”他那时便不信我,如今又怎么会呢。可我,总想着,云儿到底是他的亲生骨肉。“

      柳是道:”是,亲生骨肉,可皇家哪里讲什么亲不亲生,骨不骨肉?如今皇帝病危,三王夺嫡之势渐紧,他自然不能容许有这样一个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肉,若叫他人知道,岂非是太大的把柄。“

      凤三心中一痛:”是我做错了,我又错了。我不该逞一时意气,将云儿抢走……如今,竟害他,被亲爹追杀……“

      凤三心中一恨,不禁扶额:“我……不该,带他走的。”

      柳是摇头:”不要这样想,逐儿。当年形势逼人,若你没有将云儿带走,他母亲早逝,他一个人陷在那虎狼之窟,即便有父亲照拂,可他父亲身边的妻妾,各个虎视眈眈,难道他可以平安长大吗?即便他真的侥幸活了下来,在那种地方长大的,他该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凤三沉吟,却依旧不能释怀,只幽幽道:“是啊……”

      柳是见她听了进去,又道:”其实如今的局面也没有太差。起码,我本也舍不得将云儿还回他父亲身边。这么多年了,我早将他视作我的亲生骨肉,我已是如此,更何况你呢?“

      凤三闻言,骤然抬头看他,眼中似有希冀

      凤三闻言,骤然抬头看他,心弦震震,不提褚云之事,单他话中一句“早将他视作我的亲生骨肉”,便牵扯得她心中揪疼。

      师兄去岁已逾三十一了,如今,却孑然一身,并无子息,其中因由为何,她再清楚不过,不能欺人,亦无法自欺……师兄他,非但不曾有怨,对她也从无所求,总如现在一般,在一旁宽慰,陪伴。她往日强行忽视,不愿考虑,可今日这一句话,让她实无法再装聋作哑,师兄,我,配不上你……

      “师兄,别这样说了,云儿再好,哪有亲生骨肉来得好……”凤三直直看着柳是看她的眼神从温和渐渐犀利,嘴边也没有片刻犹豫:“师兄,你也该成个家了。”

      话音落地,砸出个寂然无声。

      “你再说一遍。”柳是道,语气中是鲜见的冷厉。

      凤三想着约莫是这许多年,教师兄好声好气,好言好语惯了个不成样子,如今,听他这般不悦,心中竟是如此惶恐、心虚、与,酸疼。

      “师兄,你改成个家了。”她音容不改。

      柳是直直盯着她,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笑道:“我,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吗?”

      这么多年,我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吗?我知你心系他人,我无怨无悔,无欲无求,我只盼此生相伴即可,你却,要说这些话来刺我吗?

      柳是在心中嘶吼出声,可看着她那看似顽固坚硬的目光,他无法开口。

      久久,他才回复了日常的温和谈吐,方道:“今日不是在说褚云的事吗,无端扯上我做什么?我要如何,三公子也不必过问了吧。”

      凤三听他话里挂着的生疏冷淡,只觉心中叫针一刺,却,无法反驳一句。

      “是,只说褚云吧。如今,我真不知如何是好。让他回去,是否对他有利,亦或是,依着如今这情形,害处更大。”凤三想到近日越发多起来的暗探、刺客,十分无力。

      ”师妹,云儿自来是个善良正义的孩子,即便是回去了,他如何能适应那样的环境?你把他教养得很好,即便你再刻意疏远他,他依旧心怀感激,只是性子越发内敛。这孩子,随了他父母的好,天资卓越,亦勤勉谦和,一点儿坏的都没随。“

      凤三心中从来都以褚云为傲,听了最后一句,却不禁抬头自嘲道:”他哪是一点坏的没随,无非是我,对他太狠心了。“

      柳是道:”是啊,太狠心了,又时我都替褚云委屈。“

      凤三不禁垂眸,她如何打他的,她自是最清楚不过,心里越发揪疼。

      柳是不由环住她,宽慰道:”可你却把他教得那般出色啊。严师方出高徒,你对他的疼爱,我比你清楚得多。且如今不正是好机会,留下他,慢慢地把一切都告诉他,把你这么多年藏起来的关心爱护,都还给他,嗯?“

      柳是不由开口宽慰:“可你却把他教得那般出色。师妹,你对他的疼爱,我比你清楚得多,如今正是机会,他亲生父母撇了他,你便留下他,让他在这江湖之中,远比庙堂自在得多。”

      哪有不动心的?凤三几乎脱口称是,可终究道:“我,怎可如此自私。”

      柳是苦笑:“你啊,总是如此。”

      凤三抬头。

      柳是越发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他不禁抬手,想去抚她的脸颊,却终究将手控在她脸颊半寸之处:“师妹,你未免太过自负了,于褚云如是,与我亦如是。你总想恁多,有利也好,有弊也罢,你认为好的便是好的,你认为不好,便不好。可你有没有问过云儿自己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问过我,是怎么想的?”

      柳是无奈苦笑:“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意的,或许对我来说,本来就不值一提;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对我好的话,会令我痛彻心扉,你以为的不好,却令我甘之如饴?”

      凤三一时分神,自然地偎在了柳是身前,竟并未察觉不妥,只是顺着他的话道:”真的吗,可以吗?若我那般做,会不会,太自私了。云儿,他不会怪我,不会恨我吗?“

      柳是道:”不会的,云儿是个好孩子,他明白的。况且,他有多么想听你一句夸赞,有多么想叫你声娘啊。“

      凤三心中欢喜,猛地回神却发觉自己竟被师兄搂在怀里,慌忙推开他:”师兄,你……我,尚有要事处理,我……“

      凤三眼瞳骤然紧缩,这话,太过直白露骨,他的心意,她心知肚明,可却从未曾见他如此单刀直入,不与她任何余地……她慌了,他说的她从没想过,可是,在她眼中,师兄是世上最好的男儿,她罪孽深重,与他,如何能沾染毫分?可他的眼神太过哀痛,他的掌心太过炽热,此一刻,她心如擂鼓,无力应对……他的吐息已近在毫分,他的情意已将她淹没,凤三慌忙推开他:”师兄,你……我,尚有要事处理,我……“

      言未毕,只是匆匆提气便跃走了。

      柳是站在原地,久久。

      ”师妹啊……“他叹息一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