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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第十七 ...

  •   第十七章

      凤三落荒而逃。

      她无法直视这孩子询问逼迫的目光,她无法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解释。她不能也无法。

      “褚云,子时已过。即日起你去廪仓阁,处理山庄佃种及赋税俸饷等财务事务。去吧。”

      “师父?!”

      褚云不可置信看着凤三,直到被她掌风送出门外……

      廪仓阁,名自“仓廪实而知礼节”,正如凤三所言,是分管山庄佃种及赋税缴纳,及上下人事俸禄钱饷等等事务之所,自来是由师伯负责料理。

      凤凰山庄雄踞武林,除却渊清上人、凤三公子、是非先生、司命医仙等人声名在外,自然少不了自身深厚积淀。凤凰山庄自祖师凤无昼开山至今已逾百年,农工商皆有所涉。各由廪仓阁、匠心居、至诚楼分管。

      也是得益于此,凤凰山庄越发四平八稳,积淀日深。江湖江湖,永远也不是个脱离了世事人心的世外桃源,自有其收入支出,也需要人去经营打点,也自有其经营之道。

      只是,廪仓阁,总是离凤三最远的一处。

      因为分管佃种,便要时时下山,到四处佃户佃农的田上去看,去打理佃租。

      师父,是在把他支开,赶走,轰得远远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更令他措手不及的是,他竟发现,只因为那一个模模糊糊地心怀怜惜的神情,使他比起天高云旷,独当一面,更想留在师父身边,哪怕日日受罚挨打,也在所不惜。

      。

      然而凤三公子决定的事情,是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

      夜深,月明,中元节的风带着寒气,自窗拂入,叫她也觉到些凉意。不由打了个冷战。耳边布帛声一作,一道长绢已披上身来。凤三扭头,见凤华已坐到客位,她拢了拢身上的披帛,笑道:“果真是中元节,处处都撞鬼,你不是总说男女授受不亲,今日怎么登堂入室,还为我披衣盖被呢。”

      凤华依旧一袭玄色镶红滚边蜀锦长袍,长巾阔袖,道:“哟,你倒每每见我口齿都挺伶俐的,怎么对着你那小徒弟,什么话也没有?”

      凤三登时有些恼羞成怒。

      凤华见着她甩绢而至,忙旋身避开,道:“三公子好大脾气,徒儿管不够,如今是要将我也痛打一顿?”

      凤三眼微眯,倒也不再动手,往桌前主位一坐,再无动作,只冷哼道:“我还打不得你不成?”

      凤华面上满是不屑,脚下却是停下了步子,不发一言。

      凤三道:“怎么不说了。”

      凤华道:“还有什么好说,你自己出言无状,什么披衣盖被,登堂入室,这般浑话都说了,我驳你回去,却要打我,好没天理。可偏生,你凤三公子乃这一庄之主,庄内你就是天理,我能如何。”

      凤三无奈:“我不过与你顽笑,你怎么生气了。你三日两日见我也没个好颜色,说话也没个规矩,我哪知道你何时是真生气在驳我,何时是与我混闹。”

      凤三与凤华是一母同胞,一胎双生,是极肖似的。外界不知他二人之间有什么缘故,总是三句两句吵架,平日处理事务也不在一处,越发传道:凤凰山庄偌大基业传于女子,致使凤华心生嫉恨,二人不合。

      凤华听她这话,道:“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相干,你何时在意过旁人想法。实话与你说,今日也是柳是师兄托我照看你,我才会在此,不然,谁与你‘登堂入室’、‘披衣盖被’?!男女授受不亲,我是再不愿踏进你这房间半步的!”

      凤三知他嘴厉心却软,朝他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臂,带到位上坐下,柔声道:“华,我都知道,你放心吧,我没事儿。”

      凤华自她手碰到自己起,便浑身僵硬,再听她如此说,更是勃然大怒:“你没事儿,你没事儿,你自然没事儿!你一颗心全在姓褚的身上,何曾在乎过柳是和我?!哼,原有个褚大,如今还有个褚小,你管我放不放心做什么?!”

      凤三无言以对。

      凤华道:“我答应柳是师兄的事儿,今日已做了大半,剩下的,便是看着你老老实实地睡觉。这个中元节,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睡,明儿起了该干嘛干嘛,别再往什么镜阁跑,一跪跪一夜,你恶心谁呢!”

      凤三叫他说得眉心直跳,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一拎他腰带,便将凤华按到桌上:“凤华,你这是同谁说话呢,如此没有规矩!”

      凤华也不反抗,道:“凤三公子好大规矩,不知你说的是山庄的规矩,还是姐弟的规矩。不管他什么规矩,你要打便打,打完睡觉!”

      凤三冷哼一声:“你倒还挺硬气,我本也没想打你,既然你如此百般讨打,我也不必放你。”言罢扬手便朝凤华身上打去。

      巴掌落上身时,劈啪声骤作,凤华恨恨一捶桌子,道:“凤三!你,身上还挂着我给你披的绢!你徒弟还抹着我配的药!你竟真打!”

      凤三也不理他,只使了内力按牢了他,一巴掌一巴掌往下扇。倒也不似怒极了打人时那般没有章法,只是一下一下也不慢,却每一巴掌都撩在臀峰,掴得那衣袍也震颤不已。

      凤华一时是真叫她打懵了,多少日子,多少年月也不曾挨打了,这突然间的,疼与羞愤都还在次,只那屈辱感越发攒着火往上冒。

      “凤三,你!”凤华恨恨道:“便是仗着比我早生那么几分片刻的,如今才这样张狂!若我得了这好,我定也天天打你屁股,管叫你贤良淑德!!!”

      凤三觉得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一面撩他衣袍下摆,一面道:“凤华,你真是长了本事了。呵,奈何你没那个命。既然我俩落了个姐弟的名分,如今我怎样管你,你也得给我老实受着。别徒逞口舌之快了,我平日如何处置褚云,你不是不知道,如今你这话多一句,苦就多受一分,那是何必呢。”

      凤华哪里感觉不到她在掀自己衣服,猛烈挣扎起来。

      “凤三!男女授受不亲!你敢!”

      凤三没有防备,手下竟一时有些按他不住。凤华两臂如鹰翼向后剪来,凤三眼一眯,伸手成爪,将他手腕制住,捏着命门扣在背心,另手再不迟疑,直接将他几层衣襟皆撩起来,犹嫌不足,便去扯他绸裤。

      不曾想,凤华竟不顾命门被锁,拼死也要挣扎,凤三大惊,哪敢真下死手捏他脉,松手任他挣开,却是动了真怒:“凤华!你疯了!”

      凤华迅速掩好衣服,低吼:“你才疯了……!”

      言罢转身便要轻身离去,凤三哪能容他如此便走?

      为着什么要如此挣扎?就为了不想被她打?为了这,何至于抵死也要反抗。那是命门,叫人捏住了,便是制住了,因为稍有闪失,便能掐断脉息。她自然是手中有数,且只为制约他,不会伤他,但,若非有什么缘故在,他怎会如此?!

      凤三将身上披帛甩出,给凤华缠了个牢,拖回原地,也不与他废话,不由分说按回桌上,直接撩起他衣摆,扯落他的绸裤。

      凤华双目紧闭,徒劳张开嘴,许是想说些什么喊些什么,可嗓子,心里,却都无法发出什么声音。

      一时,屋内沉寂起来。

      久久,凤华才道:“……你若不打了,便松开我,我好理理衣裳,天冷了,我不想……着凉。”他声音已无先前那般放肆,却有些低哑,一时,竟不像他了。

      他们是双胞胎,许是因为这样?凤三再开口,声音也有些喑哑起来……她指尖冰冷颤抖,触到他的双腿上,目之所及,皮肤斑驳狰狞,一块一块伤痕旧迹,几乎皆是烧伤。有的疤痕极大,有的却小,也有些不似烧伤,但形状极是规整,竟像是拿刀切去了些皮肤似的。

      “这都是……怎么弄的?”

      凤华攥拳,道:“关你什么事。”

      凤三心都颤起来。

      凤华与她是一胎双生,许是因为她自来霸道的缘故,凤华胎里不足,自来身体并不强健,在渊清上人游历返回山庄之前,更是药罐子一个。虽父母自小便教他些基础内功法门以养身,可依旧直到师父回来诊断后,精心为他配药调养,方渐渐好了起来。但也因此,凤华并不适合学习凤华山庄的全部心法,如龙似凤,太过霸道威严。

      但因着各种灵丹妙药,果露仙茶的滋养,他的根骨越发轻灵,故而渊清上人传他引凤阙心法,教导他轻功法门,凤华亦是天资卓越,自成一派清俊功夫。加之许是久病成医,凤华极精于医道,深得渊清真传。

      故而,这世上鲜少有人能捉得他,更遑论折磨他。

      这伤痕皆是旧迹,且以烧伤为多。凤三辅一看到,便知道,这些是怎么来的了。

      十四年前,那场大火使她身受重伤,后背几无一寸好肉。师兄将她救回山庄之后,渊清耗尽一生功力将她从鬼门关拉回,凤华更是拼尽一身医术,可火焰咬去了皮肉,他再努力也无法让她的身体恢复原状。

      自那以后,凤华便不愿触碰她了,甚至不愿出现在她面前。

      她知道,凤华认为自己学艺不精,叫她身上落下如此大的伤痕。他那般孤傲,自视甚高,自己同胞的姐妹都无法治愈,他不能接受,亦不忍接受。他面上总在责备她那时的所为,可心中,定然也是日日责备自己,为何没有拦住她,护好她。

      凤三一直知道,凤华为了使自己背上伤势与肌肤复原,做了许多努力,配了许多药,想了许多法子。可她不知道这“许多”之中,究竟有什么。

      如今,她知道了。

      他便是使他自己的腿试的药。

      双生子,总是有些心灵感应在,她若疼痛,他亦不得好过。

      “华,此时,若你,直直白白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此刻,我或许还能,更好受些。”

      凤华哼一声:“我为何要让你好受。”

      凤三呜咽一声,转过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凤华叹息,起身整理好衣裳,回身把缠着自己的绸绢取下,复又披到凤三身上,拢了拢,道:“我没事儿,又不疼。”

      凤三始终捂着自己的眼睛,悲道:“凤华,你怎么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凤华道:“何止发肤,血肉也受之父母,也没见你少打我几下。”

      凤三泪水自手掌边缘沁出滑下,道:“凤华,我真恨不能再狠狠打你一顿!”

      凤华笑,垂眸道:“何止啊,我如今看见你这么着哭了,怕是你不止要再打我,回头还得杀我灭口呢。”

      半晌,凤三实忍不住呜咽出声:“……我对不起你。”

      凤华摇头:“虽然我很烦你平日耀武扬威的样子,但是,似乎我更烦你如今这唧唧歪歪的样子。你没有对不起我,这是我自己乐意,不过你要实在觉得对不起我,那你让我做长,你做幼去。从此咱们做兄妹,你再打不得我,只有我能打你,这样就算是尽了你的一片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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