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庄》黑苦荞

14、第十三章 第十三

　　第十三章

　　想不到引着江湖血雨腥风多年的元西二宝之一弦月心经居然就在凤凰山庄。

　　“难怪这里是禁地。”燕北钰起身四处打量这屋子，“真是想不到。可是那三公子为什么不说呢，偏还要外面乱找，说不定西女琴也在这儿呢。”说着他便四处敲来敲去，指望再找出个什么机关，什么暗室，找来其他宝贝才好。

　　褚云摇头：“师父不是那种人。”

　　即便凤三对他速来严苛，但其为人却是毋庸置疑的。断不会做出什么监守自盗，贼喊捉贼的事儿来。

　　“我料想，师父也并不知道它在山庄中。否则，又怎会让我们二人留下来拼什么盒子，岂非太轻易就会发现它？我早听说山庄中有这么个镜阁，据说是祖师爷昼建来，为了清心自省的，故而不让他人接近，只在周围多布阵法。断不是因为它是什么藏宝阁，才成为禁地的。”

　　褚云抬头，却见燕北钰正在抠墙，皱眉道：“你别闹了，若一会儿师父来了……”

　　“哼，我还怕她？”燕北钰哼道：“说起来三公子真是你师父吗？她怎么对你那么凶。”

　　褚云敛下神色：“师父一向不喜欢我……”

　　燕北钰回来，不解道：”不喜欢你为什么收你做徒弟？“

　　褚云摇摇头，他什么也不知道。

　　”我自有记忆起，便在山庄了，师父便已经是我师父了。“

　　燕北钰点点头：”那你是被你师父养大的了。那，三公子从小就这么打你吗？“

　　褚云脸色一红，摇摇头，又点点头。

　　燕北钰耸肩。蓦地耳朵一动，仿佛听见谁在叫他名字，坏了，还能有谁……

　　“燕北钰，燕北钰！”

　　柳沁的声音由远及近……

　　燕北钰仿佛见了猫的耗子一般手忙脚乱起来，躲哪？躲哪…………

　　褚云见他这副模样，笑道：“别慌，这儿是山庄禁地，谁也不敢进来。你连我师父都不怕，怎么倒怕沁儿怕成这样？”

　　燕北钰一噎，脸一红：“你不懂。”

　　你不懂，怕老婆就是爱老婆嘛。

　　“燕北钰，燕北钰！你在哪儿啊……”柳沁找了他许久了，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又气又急，隐隐带了些哭腔。

　　燕北钰哎呦一声，顾不得褚云了，还是哄老婆是第一要紧事。

　　褚云见他走了，想了想，把弦月心经塞进怀里，重新拼首饰盒。拼着拼着，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一边，昏睡过去。

　　。

　　燕北钰挺晚才回来，刚翻上镜阁外的围墙，蓦地发现，阁中有旁人，本以为是贼，定睛看去，仿佛是凤三。他心中一慌……谁不怕凤三，谁不怕……登时猫在墙上不敢动弹。

　　凤三并不睬他，只往屋内走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褚云，她忙走过去将他揽进怀里。抬手摸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烧了。

　　怀里的孩子眉头紧蹙，看起来难受的紧。凤三亦是眉头皱紧，眼中满是怜惜，一手揽紧他，一手抵住他的背心，不住往他身上输些真气，带着他的气血运行起来。

　　燕北钰自然看得出她在做什么，心中大惊。

　　人若可达到无意识时也可运气的境界，那是极不得了的。因为在无意识时运气，对于内功修行有极大的助益，只是许多人始终无法达到这境界，唯有内力臻于化境，方有如此。有些大门派的家主掌门往往即将退位时，才会耗费内力助自己的子嗣继承人一臂之力，就是这样，令他们领悟真气自主运行的感觉。为一般的传承弟子，那是绝不可能耗费自己的内力做这种事的，况且这凤三公子才不到三十，又不是行将就木或者退隐江湖，犯得着为褚云这样？谁说凤三不喜欢褚云？燕北钰挠挠头，不解。

　　凤三抬头看那药倒在地上，挥袖将它卷至手中，一握便知丝毫没少。越发心疼，这药都送过来了，怎么也不知道自己涂些药呢。

　　遂斜坐下来，使褚云趴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撩开他的衣服，又褪下他的亵裤。不忍看自己打成的伤。只专心为他上药。褚云意识昏沉，却依旧感到疼痛加剧，不由闷哼出声。凤三手中迟疑了起来，动作越发小心翼翼。

　　只是许是褚云睡得不安稳，许是什么其他……

　　“……师父……？”褚云骤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姿势位置，浑身一僵。

　　“师……师父？！！？？？！”他惊呼出声，他，他他他，师傅在干嘛？

　　在给他……上药？！可……他宁愿相信师父是在他昏过去以后接着打他，他从来没想过师父会给他上药？！

　　黑夜中他并看不清凤三的表情红一阵白一阵……她怎么觉得好像是自己干坏事儿叫人抓了一样？！

　　沉默半响……凤三选择点了他的昏睡穴……

　　“嗤……三公子，至于吗，对他好为什么不让他知道？”燕北钰从墙上跃下来，落地仿佛树叶飘落的声响一般。

　　“……”忘了墙上还有一个。

　　凤三扭脸看过去，燕北钰快叫这眼神吓跪了：“您，您消消气……我啥也不会说出去的……您别灭口啊……”

　　凤三不理他了，扭过脸接着为褚云上药。燕北钰猛地觉得此刻的凤三公子不是那个叱咤武林的凤凰山庄庄主，而只不过是一个，别扭的，女子罢了。越发胆大起来。

　　“说真的昂，三公子，为什么呀？”

　　凤三不理他，只察觉到膝上人依旧疼得睡不稳，一面上药，一面轻轻为他呼气。

　　“哎呀，”燕北钰此时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凤三皱起的眉，“三公子，现在心疼成这样了，刚刚打那么狠干什么。”

　　“不亲身疼过，如何肯记，如何肯改。”凤三给他上完了药，终于回了燕北钰一句。

　　重又给他穿好衣裤，又宝贝似的揽进怀里抱着，仿佛只有此时，才能好好抱一抱这个孩子。

　　“……那也不至于打那么狠啊……”燕北钰嘟囔一句，“给我吓的，都不敢再说替他挨打的话了。”

　　凤三抿唇不语。

　　“三公子，今儿这事儿，其实真的是我的错。”

　　凤三感觉到褚云呼吸渐渐平稳，额头也不再冒虚汗了，终于把他放下：”我知道。“

　　燕北钰道：”您知道？您知道为什么还那么打他。“

　　凤三回眸，静静看他：”我为何打他，那时话里已经说尽了。“

　　燕北钰无语：”三公子，那，那您也不必打得那么重……他……“蓦地，想到什么似的：”莫非，您那些话也是说给我听的？“

　　凤三并不回应，只是漠然看他。

　　燕北钰骤然后撤一步：”顽劣、无知、鲁莽、逞一时之快，毫不考虑后果。您这一句一句，亦是在鞭策我。“

　　难怪，她非要将自己留在屋内看着褚云挨打。她打得是一个人，教训的却是两个人。疼的是褚云，可愧悔的是他。

　　”……可，三公子，你，你……“燕北钰自来放肆乖张，家中父母皆是武林中人，哪个都是硬脾气，谁跟你讲道理，只是你做得不对打你便是了，偏偏他哪里怕打？他自是从未得过那般教训，那时在心中升出的恐惧愧悔，让他只想认错……然而认错又有何用？伤害已然造成。褚云还是不停地在挨打。燕北钰道：”三公子，我情愿您直接打我，也，别这样……“

　　凤三又看了他片刻，眼中似隐隐有了些欣慰笑意，只起身道：”我打褚云，自然为他所犯的过错，燕少主不必多虑了。“

　　燕北钰哪里会信？

　　”可三公子，您，明明这样爱护褚云，却那样打他，您明知错不全在他，主要在我，却只责他，您不怕他误解你吗？您不怕他怨恨你吗？“燕北钰大声道，心中又想起褚云提起凤三时的神情，想起他说师父从不喜欢他的语气，又道：”三公子，褚云心中是很在意您的，您，不知道吗？“

　　凤三已经自顾自朝门外走去了，并不理他。

　　燕北钰想到刚刚她点了褚云昏睡穴的行为，恍然道：”三公子，您，是故意的？！你故意叫他误解你，怨恨你？！“

　　凤三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她绝丽容色此时在明珠温润光芒映照下，那坚毅的神情也显得格外柔和起来。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不知怎么的，燕北钰本是因着褚云，也怨恨着凤三，可此时，他却为她这神情，有些难过。为什么要叫褚云误会你呢，为什么，明明是自己那样心疼的孩子，明明也知道那孩子同样渴望着你的关爱怜惜。

　　凤三只是看着燕北钰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平复下来，方开口道：“燕少主，此番既是你的错，那你就把那梳妆盒拼好，里面的钗环皆摆放整齐，物归原位。”

　　燕北钰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可他就是盲目的确定了，她如此决定，必是为褚云好的吧。

　　知她不可能说，便也在不多言，只是无比严肃跪下，深深叩首道：“遵命，三公子。”

　　凤三行至门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道：“若明天褚云问起今晚……”

　　燕北钰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就说是做梦，是做梦。”

　　凤三满意点头离去。

　　翌日，褚云察觉自己身上的伤神奇般的好了大半，他自来受了罚都是如此，打得重，第二天却总能好许多，内力仿佛也有增益。想到昨晚的事情，实在不真实，但是，难道是真的吗？

　　燕北钰早醒在一旁，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样子。

　　褚云抬头便问道：“喂，昨晚，我师父……”

　　燕北钰打断他的话：“不是不是，那是你做梦，是你做梦。”

　　燕北钰心道：凤三公子，我可是照着答应你的话说的，一字不差，您可就别怪我了。

　　褚云却噤声，他说不上此时该想些什么，该感觉到些什么，只是，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师父，竟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