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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道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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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圣海市,富香大道。
黑色宾利加长轿车稳稳的开在富香大道,周围高楼林立的繁华景象在车窗上迅速倒退。
车内的阮陆城穿着白衬衫,颈部两颗扣子敞开,性感有余,这种家世出身的他自然是好看的,五官深邃,褐色短发,唯独右耳的黑色牡丹有些突兀,却妖娆惊艳,显出他骨子里带着的叛逆。
他轻泯杯中红酒,拿起手机,拨通号码,传出宋琛语轻柔的声线,“陆城?”
手机里歌声四起,阮陆城皱眉,“周六晚上林川南的生日宴会,你来。”不等女方回答,他迅速挂掉电话,丝丝反感缠绕心间。
“少爷……”黎有峰试探性的问,“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阮陆城摇晃着杯中酒,血红色映着他的眸子隐隐发冷。
“太太一向不喜欢宋小姐,这次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太太一定会生气。”
观后镜里那张俊美的脸突然烦躁不堪,“你见过我有迎合她的时候吗?”
黎有峰不再说话,他的好心提示,这个傲气十足的大少爷一点不领情,不知在林川南生日宴会上,会出现什么乱子。
富香大道是圣海市最繁华的一条街市,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奢侈品琳琅满目陈列在橱窗,来回上班的白领们踩着高跟鞋拿着公文包匆匆而过,每日下班高峰期,这条街道的路口总会堵车。
阮陆城食指不耐烦的敲打着窗框,目光在人群中游离,视线定格在一个女生身上。
她穿着白色帆布鞋,米色风衣套在身外,扎着一个马尾,没有浓妆艳抹,干干净净,清雅的气质很出众,伫立在人群中,如同一朵出水的白莲。阮陆城饶有兴趣打量她,余光扫过右手腕,那里横着道道伤疤,触目惊心。
为情自杀?幼稚。阮陆城目光清冷的别过去。
黎有峰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少爷,这路太堵了,您看,要不要错开?”
“继续走这条路。”阮陆城将深色车窗缓缓升起,女生白皙的脸庞隔绝在外。
……
夜幕降临。
商场门前,夏飘落伸手去打车,这个点总算是不堵车了,很快一辆出租车行驶而来。
“以秋”凌雪从后面大包小包的跟上来,见夏飘落又要奢侈的打车,急忙阻止,“别打车了,省点钱。”
出租车车速很快,一个刹车就撞上了在前面缓缓行驶的黑色宾利加长轿车。
黎有峰吓得一个机灵,急忙回头问道,“少爷,您没事吧?”
阮陆城揉揉被撞的生疼的太阳穴,“没事。”
“这些出租车司机越来越蛮横,一点交通规则都不遵守。”黎有峰不放心道,“需不需要叫人送你去医院?”
“不用。”
出租车司机下车查看被自己撞得那辆轿车,看这车的样子就知里面坐的是有钱人,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完了完了,这得赔多少钱……”
夏飘落淡淡看了眼,本就与她毫无关系,于是转身就要走。
“小姑娘小姑娘,你不能走……”司机喊住她的脚步,“你得给我作证。”
“做什么证啊?是你自己车速太快撞上的,跟我们什么关系。”乐瑶拉着尹碧凡斩钉截铁,“别以为我们小,就认为我们不懂《交通法》。”
司机无奈道,“怎么跟你们没关系?你们自己看看,这个地方是打车的地儿吗?”
“我们伸手就是打车吗?”乐瑶据理力争,“你就是欺负人。”
围观好事的人不停拿手机拍照发到朋友圈,司机见势不好,生气道,“我出车祸,你们是有责任的,大家都看着。”
“依你的意思,我们伸手就算打车,那你明明知道这里不准停车,为什么还要停下?”
司机没心想这个小丫头片子嘴巴那么毒,气的一个跺脚,“你,你这个小姑娘,你这是抬杠!”
乐瑶拉着夏飘落就走,“司机叔叔你好好解决吧,我们走了。”
司机恼凶成怒,一把拉住夏飘落的右手腕,“不行不行。”
夏飘落被这地道拉的生疼,她猛地一甩胳膊,目光狠狠的瞪向出租车司机,“错了就是错了,交警来了你也是错的,指望我们证明没有用。”
深色玻璃缓缓下降,这短暂几秒的阴鸷眸光被阮陆城恰如其分扑捉到。
他目光一聚,竟然又是她?
司机没曾想一个小姑娘眼神竟这般狠,内心打了颤,“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
“少爷,陈队说这就来处理。”黎有峰扣掉手机,“我还是找人先送你回去吧。”
“我打车走,你留在这儿处理。”
“您是明星,这样出去不安全……”
阮陆城戴上黑色口罩,不由分说的打开车门,繁华璀璨的灯光迎向他,他身上带着另常人难以忘却的清冷,这种清冷造就他独一无二的气质。
面对迎面而来的这个人,夏飘落仰起头直直看向他,唇鼻隐藏在内,反而暴漏了他那双肆意张扬,满眼星辉的眸子。阮陆城视线与她相交,几秒后挪开眼眸淡漠的离开。
……
来的陈队很快处理完事故,夏飘落跟着乐瑶上了辆公交车,夏飘落从口袋里掏出精美的蓝色盒子,“给你的。”
望着盒子上几个字母,乐瑶立马拒绝,“太贵了,我不要。”
夏飘落不以为意的拉开窗户,精美的盒子在空中摇摇欲坠,“要,还是不要?”
送人东西用威胁的方式,这世界上八成只有夏飘落。
乐瑶无奈的将礼物接过来,“真的是不便宜。”
夏飘落宠溺的看向乐瑶的模样,“好的东西先买给你,省的你被有几个臭钱的男朋友骗了去。”
“我哪里来的男朋友。”乐瑶脸一红,眼前出现一张男生的脸。
“你脸都红了,还说没有喜欢的人?”
“真没有。”乐瑶立马转移话题,“落落,谢谢你。”
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感谢你把我当做好朋友。乐瑶暗想,自己也算是祖上有德才能在父母双亡的情况下,找到这样一个至诚相待的人。可她……可她又该哪什么去填补隐藏在心脏底层不可见天日的愧疚感?
“跟我没必要说谢谢。”夏飘落头一转,“一念天堂”四个字,明晃晃落入她眼睛。
一念天堂是圣海市极为奢华的夜总会,也是华东地区有名的销金窟,但凡非富即贵的公子哥都会在这里消耗着金钱和时间。跟其他□□一样,一念天堂也有不成文的规定,越是奢靡的风月场,黑暗中的交易越要装的毫无波澜干净纯洁。
阮陆城一向不屑这里,先不说他是个公众人物,就算不是,他也不想跟其他富二代一样在这里磨青春耗年华。
可他的脚步丝毫没有停止,直到面对的大门从里向外打开,常年走在娱乐圈,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能不被粉丝认出来最好。
阮陆城躲在众多豪车后面,看见宋琛语从里走出。这个点儿,她果然在这里。
宋琛语向着她的“甲壳虫”轿车走去,眼前出现的熟悉身影让她心脏猛然一咯噔,语气也跟着吃惊不少,“陆城?你怎么在这里?”
阮陆城摘掉口罩居高临下盯着她,眸子里说不来的冷,“以前的事情,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宋琛语不知他又想起什么发了什么疯,低垂眼眸,手指不停抚摸手腕处的一道伤疤。
阮陆城握住她的手腕,强行逼着她仰视自己的眼睛,“说话。”
宋琛语不仅一次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闹得人心惶惶,她本能的抽手回来,却被他握的更紧,没有办法,宋琛语被迫抬起眼睛,“不是不记得,是不想再被提起。那些回忆对我来说全是痛苦,我不想带着这种痛苦过完这一辈子。”她哽咽十分,“陆城,就让我假装忘了好不好?”
字句恳求,阮陆城最终心软的松手,手腕已经有了红血印,可见他气力真的很大。他叹口气,想起小时候那个她,眼睛里全是让他心碎的疼,是他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揭露这个伤疤。
“如果你不想用我的钱,我可以安排你换一个地方打工。”阮陆城眉头皱起,“这个地方我不喜欢。”
原是因为这个,宋琛语破涕为笑,“我也不喜欢这里,但是我需要这里的钱。“宋琛语掏出钱包,一叠人民币横在里面,“当日结,不拖欠。”
“我想不通,明明我可以养你,为什么你却要拒绝我?”
宋琛语低下头,动作娴熟的将钱包放好,悠悠道,“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阮陆城茫然,“这有什么关联?”
“当然有。”宋琛语上前拍拍阮陆城的脸蛋,“送我回家,你开车。”
怎么会没有关系。宋琛语嘴角笑着,心里却想,今日用他的钱保不齐明日身边的人就不是她,不是阮陆城变心,而是他背后那个女人是个厉害的主儿。想的长远些,就要忍受一些委屈,不然怎么能天长地久。
“林董生日,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宋琛语倚靠在他的肩膀,喃喃自语
“她的钱多的可以买下整个圣海市,你什么都不用买,人来了就行。”
“我听你的。”宋琛语想起林川南就一阵胆怯,“只是她不一定满意我。”
阮陆城不再多言,思绪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个女人躺在不属于“爸爸“称呼的男人腿上,他们的打情骂俏,他们眼睛里的含情脉脉,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一晃就是十五年,十五年足以沧海变桑田了,却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心,那就是他恨她。
……
安德学院是圣海市艺术学校,非富即贵的人巴不得将孩子送往这里学习,不仅看好它国外般的教学模式,还有严格的管制及良好的学习环境。对于家世深厚的家族来说,这是官二代富二代们走上正轨而不挥霍青春的最好途径。
夏飘落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等候多时的黎天,他的身影被灯光拉的修长,见她出来一双凤目神采飞扬。
“落落。”他一路小跑的向她而来,温柔而笑。
“是不是又逃课了?”凌雪半开玩笑,“小心考试不及格。”
黎天揉揉凌雪的短发,“别瞎猜,我下午没课。”
“我们专业课三个小时。”凌雪大吃一惊,“这么说你等了一下午?”
“他才不会这么笨,八成是约着谁打游戏了。”夏飘落自然的将黎天的手握在手心,“下次再玩,可以叫上我。”
“瞧你们那个甜腻劲,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凌雪做了一个被恶心到的小动作,“我还是回家吧。”
话音刚落,凌雪就一路飞奔而去。她背着包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口气跑到校门口的公交车站。
“小姑娘,上不上车?”司机冲她喊来。
她累得的大喘气,连心脏也跟着发酸,直到眼泪都跟着流出来,才抬手擦掉说了句,“我不上车,谢谢。”
立秋之后,沿海地区的气候不再潮湿,多了份干爽,最后一抹斜阳带着浓浓橘色,消失在天边,繁星点点,路灯点点,映着牵手散步的两个人。
黎天牵着夏飘落的手走了一段路,沉默气氛却不显得压抑,反而夏飘落很享受这种安静,在黎天身边,她的不安很容易被抚平。
黎天欲言又止,终究是开了口,“落落,明年毕业后,你有想过做什么吗?”
夏飘落一怔,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的生活总是得过且过,没有计划没有目标,仿若置身丛林中,不管前方是暗是明,只要有路就漫无目的走下去。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沉寂了几秒,黎天转了话题,“你们最近的课程是不是人体写生?”
“是啊。”
“那你们是不是看见了没穿衣服的男人身体?”黎天说罢,双腮涌上一阵殷红。
看他这番纯真模样,夏飘落憋住笑,点点头,“身材体型都很棒。”
黎天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幸运,被你看见。”
夏飘落终究忍不住 “噗嗤”笑出声,“我们是有人体写生课,不过都是女模,没有男模。”
听此一说,黎天松了口气,像是把心脏里所有的不平,羞涩都吐了出来。
“不过,我可以推荐你去,你的身材比例还是不错的。”
黎天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夸他好看,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一把抱住她,夏飘落只觉双脚离地,就被他高高的举在空中,连着转了好几圈。
“黎天,我头晕,快放我下来。”
“不放就是不放。”
“那你说,怎么才能放我下来?”
黎天抱着夏飘落,看见她飞扬的发丝就像即将展翅翱翔的天使。
他记起两人相识的画面,高一他转学而来,站在讲台上看着每个同学对自己微笑,唯独她低着头静静的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撒向她,她就在那小小的光晕中,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与世隔绝般宁静温和,美到好像随时就被这倾洒的阳光带走般不切实际。
从那日起,他就懂得了一见钟情是何意。
如今的自己可以给她一个承诺,这个承诺在黎天脑海里盘旋了几年,此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第一次觉得异常紧张,心脏恨不得跳出喉咙,黎天张张嘴,终于下定决心,“我们结婚吧。”
一句承诺扑面而来,夏飘落睁开眸子,天旋地转间看到的是黎天坚定不移的眸光灼灼发热,烫坏了她柔软的心。她闭上眼睛不敢面对他眸光里的深情,她很怕隐藏内心深处的黑暗,一个不小心就将这誓言吞噬的体无完肤。
“我保证年复一年的时光里,永远有我日复一日对你的爱。”
夏飘落心中渐暖,再次睁开双眼,深情还在,温柔还在,亦如当初黑暗中他伸手递过来的美好,一成未变。
那就是了,在黑的对立面,白的世界里,他是唯一一道指向前方的光,不允许自己错过。
几秒之间黎天却觉得万年流过,终于等到了她明媚的笑容,“我……”
还未等她回答,油门的轰鸣声从耳边划过,车子速度极快,黎天松手将夏飘落紧紧抱在怀中,踉跄的后退几步。
阿斯顿马丁-ONE77,整个圣海市只有一辆,就算看不清车牌,黎天也晓得是谁的车,本来托口而出的咒骂,硬生生堵了回去。
阮陆城轻点刹车,手握方向盘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偎依在男生怀里的女生,米色风衣,素面朝天,气质清雅。他眸光怔怔的看了几秒,随后露出一抹察觉不到的轻笑。
黎天轻呼一口气,刚才那辆车擦肩而过差点要了他的命,可见开车的人定是目中无人。
“伤到哪里没有?”
“没有没有,我很好。”夏飘落上下揉着黎天的胳膊,十分担心,“你呢?有碰到吗?”
黎天摇摇头,“我也没事。”
夏飘落回忆继续跟上,“方才你问我的事,我……” 即将说出的话却被他用手指挡住。
黎天眼里满含柔情,“什么都别说,只等着我来娶你就好。”
这就是黎天,从来只给她一个结果,不许诺她一个过程。
……
“怎么才回来?”
黎天用钥匙打开房门,迎上来就是这样严肃的声音,他没想到黎有峰会在家。
“你不是陪他拍戏吗,这么快就回来了?”黎天将钥匙随手丢在桌上。
“我今天陪董事长去了趟金昂市。”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语气中的讽刺很浓,“我以为阮陆城的跑车,是你开的呢。”
“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开那种车?阿斯顿马丁只有少爷一个人能开。”
“少爷,少爷,少爷,这不是封建社会,喊他用不着这个词!”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扎的黎天生疼,他猛然带紧门,躲进卫生间。
面对震耳欲聋的关门声,黎有峰深深叹了口气。他这样做,都是为了两个人的生活,他只有黎天一个儿子,为了他,尊严地位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他能健康的成长,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卫生间的湿气越发浓重,氤氲的气息悬浮在黎天周围。他心里很怒,却隐忍着不发一言。这就是现实所迫,要想生活的好,就必须低人一等而活,可那是他的爸爸,唯一在世的亲人,怎么能舍得让他称呼同龄人为“少爷”。
而彼时的夏飘落打开花洒,从天而降的水瞬间冲醒了她所有的神经线,想起方才黎天的询问,不知这算不算是一场求婚仪式,但她足以震撼,足以填饱内心所有的不安感。她想要的平淡的流年,黎天是给她这个美好夙愿最适合的人。
满溢的幸福堵在心里,不知该如何诉说,许久之后,她伸出手指,在覆盖一层白气的镜子上,随手写下几个字,蜻蜓点水般不留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