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最初》荼蘼花开了

4、第 4 章

　　吴尚走出宾馆，已是下午，已西斜的日光透过斑驳的叶子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竟生出了恍若隔世之感，过去竟是何等的遥远。他的丫又消失在茫茫的时空里了！吴尚头靠在方向盘上，良久竟不知何向何从，恍惚中听到后面的汽迪声，才发现车子后面排了长长的队，他赶紧发动车子，隐隐约约中还能听到有人骂神经病的声音，吴尚不知开了多久，车子里响起了姜育恒那低沉的男中音，再回首，背影已远走，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只有那无尽的长路陪着我！吴尚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于是他赶紧拿出手机，手机上竟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他看着未接电话，颓败地把手机放在了副驾驶室的座位上，不知开了多久，好像是无意识的，车子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条路的尽头停下来了，仿佛是在做梦一样，原来回到了母校，回到了他和小秋爱开始的地方，百年老校的大门上的几个大字，在岁月的腐蚀中，使本来的金亮色已变成了灰白色，吴尚想起同学聚会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到的，当他到的时候，三三两两都聚在一起拍照聊天。当年面色清纯的楚腰女生如今是怎么都掩盖不住呼之欲出的小赘肉了，而那些当年一个眼神就足可以迷妹的男神们在当年无数次经过的校门口摸着圆润的脑袋感叹着岁月的无情！吴尚大概是在聚会一个月之前就已陷入一种无所适从的状态，更准确的说是从小秋进入同学群的那一天开始，吴尚其实对高科技的东西一直是不太感冒的，尤其是微信，吴尚几乎从来都没有触碰过，他的微信通讯录里只有几个有生意来往的几个朋友而外，再没有其他人了，那天正好一个朋友打电话找他有事，刚接完电话，就发现微信里有提示信息的声音，放在平时，吴尚一般都是忽略不计的，但那天吴尚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然后他打开微信，一看同学群里有几百条信息，最后一条信息竟是李群邀请冷小秋进入群聊，虽事隔二十年，可是冷小秋这三个字还是深深地刺疼了他，他就这样隔着屏幕看着他曾深爱的女生，竟有泪渗出，他隔着冰凉的屏幕看着微信里她的头像，她仿佛没有任何改变，清瘦的更加楚楚伶人，二十年好像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他有手隔着屏膜抚摸着她的脸，心竟仍如当年般绞痛，丫，你还好吗？以后每天他都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在离心口很近的口袋里，仿佛就如从前一样他一低头便可以让她听到他心跳的声音，而从小秋进入同学群到同学聚会其实中间整整隔了一年半的时间，他从来都不敢在群里发任何一条信息，而小秋在群里也从不说话，吴尚知道其实小秋本来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生，虽然在同学群里没有小秋的信息，可是每个夜不能寐的深夜，在微信的同学群里看小秋的头像，在心里呼唤她的名字，成了他戒不掉的瘾！所以在学校的大门口，在众多的同学之间，他闭上眼睛都能感知道她站的方向，她那天穿着及膝的深蓝色卫衣，卡其兰的铅笔裤恰到好处的彰显了她的又细又直的腿，穿着一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背着一个黑色背包，好像是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在一群接近肥腻的中年妇女之间，更显出众清幽！很多很多很多年前的9月1号，那天她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在大门口一晃而过，从此印进他的心里，再也无法淡忘，后来他才惊喜地教室里发现那个女生竟就做在与他隔了四排位置的前面，从此教室成了他最想待的地方，欲说还休，欲说还休成了他每天脱口而出的词！“吴尚，吴总，我们的班长大人，你怎么最后一个到啊？”当年有“小辣椒”之称的董玲大声地隔断了他的思绪，然后在一片寒暄声中，当年的团支部书记王磊大声地说，“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们一起到操场上去寻找当年的回忆，好不好？”大家都簇拥着一起往操场上走去，九月的操场，绿草如茵，二十年前的梧桐依然浑健有力地挺在操场的右拐角。梧桐树下有几个乒乓球桌，虽是周末，依然有一些少年在乒乓球桌前潇洒的扣杀，年轻多好啊！在操场的正中央依然是以前的篮球架，那是吴尚的王国，二十年前吴尚是篮球队最有名的前卫，每个星期三下午校队都有一场篮球赛，吴尚在篮球场上每次都能在几个人的围攻之下神出鬼没地来一个漂亮的绝地杀，身体轻轻一跃，然后把球准确地投进篮板中，顺便手一勾，就把自己一米83的标准身材挂在篮板上，这时围观的崇拜者们都会大声地喊“吴尚！吴尚！吴尚！”然后吴尚再一个漂亮的连环跳落到地上，然后吴尚就会碰到人群中一双深邃的大眼睛，心便一颤！那时吴尚总会嗅到操场边上那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而每个清晨，小秋是最喜欢在那一树淡黄桂花下背书的。“嘿，班长，你还能记得你当年的英姿飒爽吗？篮球场旁边有多少女生在看你啊？”有着“快板”之称的王杰狡狭地眨着他的小眼睛大声地说。吴尚望了望树下的小秋，那棵桂花树仍在，如当年般散发出悠悠的沉醉的淡香，树在，人在，只是岁月已不在，这时三三两两的同学都聚拢过来，“班长，你带我们回原来的教室看看吧！”不知人群中是谁的提议，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往学校的西北角的旧的两层教学楼走去，也许是因为年代久远，教学楼已搁置不用，里面堆满了旧的课桌椅，黑板上还留有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禁止讲话”，只是白色的粉笔字已被纤尘染成了灰色，无声地寄刻着岁月的印记，教室的后墙上还贴着几个红色的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后小秋和另外三个女生推开了教室的门，吴尚看着小秋在当年大概她坐的位置停了下来，久久伫立，其他的同学都纷纷拿着手机开始拍照，“我呀要把这照片永远的留存下来，给我将来的孙子看，当年爷爷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刻苦学习的！”人群里不知是哪位男生感叹道。“是啊，他们00后太幸福了”大家都跟着附和，“我们70后是最苦的一代啊”董玲故意拖着后音，“你看，当年的美少女现在变成了肥老子婆了”。大家好像又回到了当年课间时候，在一起嬉笑打闹的情景，女生总是追着男生打，好像男生总是很享受这种非常特殊的待遇，而小秋仿佛总是在热闹之外，课件就静静地呆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时而在低头写着什么，时而在看书，吴尚有一次故意绕过她的桌旁，偷偷地瞥了一眼她的书，只看到封面上的几个字《饮水词》，而且是繁体字，后来吴尚才明白小秋语文一直遥遥领先让别人望尘莫及的原因，而更让吴尚佩服的是小秋的数学，几乎是与语文并蒂的，记忆中只有一次他仅以一分超过了小秋，那也是小秋唯一失手的一次，于是那时的小秋成了他们班所有男生在宿舍里深夜意淫聊以自慰的女神，每天清晨醒来，他们的话题总是围绕夜里是否梦见小秋来打发一个又一个不想起床却又不得不起的凌晨时光，记得有个冬天的早晨睡在吴尚下铺的江涛醒来后在床上大喊“小秋，小秋，既然梦中已是夫妻，那就永远做我的女人吧。”引得众人大笑，吴尚听了却是心头一震，衣服还来不及穿，就从上铺窜到了下铺，把同样还没来得及穿衣服的江涛拖到了地上，骑在江涛的身上就是一阵乱打，好像所有的人都来不及反应，事情来的太突然，因为在其他男生的心目中，他们的班长唯一的缺点是太帅，唯一的优点是性格太温和，从不对别人发脾气，等他们把吴尚拉开的时候，江涛已是满脸的鲜血，乘别人拉住吴尚的时候，江涛拿起桌上的玻璃瓶就朝吴尚砸去，顿时吴尚的前额裂开了几厘米长的血口，倾刻间血流如注，吴尚摸了摸当年留下来的疤痕，当年的那种血流的快感竟隐隐还在，而当年的江涛如今早已成了一位成功的房产商，无名指上的鸽子好像在无声地炫耀着，“我是班级最成功的”显然对于当年的事江涛似乎还未完全释怀，所以吴尚的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江涛成功地捕捉到，然后江涛坏笑着说，“班长，你当年是威声四震，我可是被你打的从此倒地不起啊。你怎么下得了手的呢啊？”吴尚朝窗外望了望学校的大门口，当时校医务室就在大门的右边，如今早已被拆了，变成了学校对外经营的商店，那个血流如注的早晨，班主任的已怒的变形的脸，还有两鬓已霜的母亲哀怨的眼神正好中和了他脑部撕裂的疼，“吴尚，你是班长，你为什么平白无故打人家？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班主任一向是比较欣赏吴尚的，不仅是因为吴尚学习成绩好，更是吴尚处理事情的能力非常强，班级里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吴尚代做的，吴尚一直默不作声，只是当他看到常年受类风湿折磨的妈妈谦卑地站在班主任旁边，不住地对班主任说“老师，你原谅他吧，他如果把人家打伤了，我们就带孩子上医院，赔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不开除他。”“他倒没把人家打的怎么样，关键是他先动的手，而且没有任何理由！现在学校在严查，唉，我都不相信是他先打人的。”“尚啊，你到底是为啥啊？从小猫偷吃你的饭，你都舍不得踢小猫一下，妈是怎么都不相信你会去打人的，你告诉妈啊”吴尚不敢望母亲，因为他最怕看到母亲的眼泪，“妈，你什么都别问了，你回去吧，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这时吴尚突然觉得嘴里有一种腥甜的感觉，血就这样从他的额头流到嘴巴里，然后又滴落到他的衣衫上，然后在他的衣衫上染成一朵一朵的红云，这些红云让他有点炫目，肚子也在咕咕作响，他从没有告诉母亲，每个月母亲给他交给食堂的钱只够27天，剩下来的一两天都是在喝水中度过的，于是在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拿着听诊器的老医生到他面前的时候已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吴尚不知这一觉他睡了多长的时间，只是做了一个又一个的美梦，梦中他在一片桃花林中，落英缤纷，小秋就是这肆意的花香中轻轻地向他走来，然后他拉着她的手，跳啊，笑啊，他抱着她轻轻地旋转。旋转！“尚啊，尚，醒醒了，看妈做什么给你吃了”，吴尚直觉得头痛如裂，睁开眼才发现母亲红肿的眼睛，强装的笑脸，又肿又青的手端着一碟饺子坐在他的床前，空气中那种新鲜韭菜的嫩香味还有鸡蛋皮的厚重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他的嗅觉神经，“妈，对不起”“尚，吃吧，妈知道你一定是有原因的，你不想告诉妈，妈就不问了”，几乎是狼吞虎咽了，简直是无上的美味啊！“妈，我上学了”吴尚吃完以后，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看着窗外低矮的墙头，土做的屋檐，浑身仿佛又充满了力量。吴尚回到学校正好是课间时候，“英雄，英雄回来啦”，班级里那些崇拜吴尚的女生开始尖叫，所有的眼神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吴尚走进教室的刹那，他心跳突然加快，这应该是他和小秋的第一次对视，小秋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他们的灵魂就这样在眼睛里惊艳地相逢了，一样花开一千年，独看沧海成桑田，一笑望穿一千年，与你共进红尘里，千载相逢如初见。小秋，我们前生已见，今生只是再度重逢！等吴尚回到位置，他的同桌兼死党周密悄声地对他说，“你小子深藏不露啊，现在全校谁都知道了，冷校长昨天来我们班转了几圈了，估计是来找你的，你竟敢动校长的千金的主意，不想活了你啊”吴尚笑笑，翻开书，书里竟夹着一张纸条，一行娟秀的字映入眼帘，“好好养伤”。吴尚感觉心脏都要跳出了自己的身体，额头上的伤口也跟着跳动起来，大概就是甜蜜的战栗吧，吴尚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幸福！突然手机铃声隔断了吴尚所有的回忆，“吴尚，你怎么还不回家？女儿发烧了，赶紧回来”，手机里一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大喊。吴尚挂了手机，摸了摸额头上当年的疤痕，事隔二十年，竟痛骨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