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最初》荼蘼花开了

10、第 10 章

　　就像张爱玲所说的那样，人生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吴尚一直以为他已把往事藏的很深，很深，深到永不见底的海里。以为泅渡已经着落，以为沧海已桑田，可是为何只一眼，一个背影，就足已击穿他哪怕是套上铠甲的心脏！
　　从夫子庙到工地只几里的路程，而他足足走了几个小时，昏暗的街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在路过路边的一个小酒馆时，他无意识的走了进去，只说一个字：“酒”，当他喝到第二瓶的时候，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人影开始晃动。
　　他好像又回到了有小秋的那个校园，每次晚自习放学时，他们就默契地一起最后走出教室，教室旁边的一条小径的尽头就是小秋的家，短短的小径却成了他们余生最长的回忆，每次小秋慢慢走在前面，他和小秋隔着50厘米的距离，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走着，仿佛这样便可以一起走到天荒地老，然后他看着小秋走进门，然后关门的一刹那，小秋笑着向他摆手，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小秋的家后面还有一条小道通向学校的荷花池，于是再绕过这条小道，通过窗户就可以看见小秋住的房间，然后每次看到小秋房间里的灯熄了以后，他再跑回宿舍睡觉，然后他每天早晨会提前10分钟起床，然后一边背书，一边跑到那条小径上，等着小秋放门出来，然后开启彼此幸福又勤奋的一天！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发誓要保护这个女孩一生一世！那时他们约定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同一个专业，最好再同一个班，然后一起毕业，然后他便可以娶她为妻，然后生许多许多许多的孩子，然后夏天他带着她和孩子们一起去看海，冬天带着她和孩子们一起去爬雪山，直到白发苍苍的时候，他会把她放在秋千上，轻轻地摇晃，听她那还如少女般甜美的歌喉：“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然后老到可以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和她各在胸前点上那颗在来世可以唤醒前世记忆的朱砂痣，来世他和她还会相遇，还会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彼此，然后轻轻地说：“喂！我还在这里！”
　　可是命运还是封锁了爱的出口，前生是辜负了么？所以才会让他们在十几岁芳华的年纪里，便已经历了成人般刻骨铭心的爱，并在以后余下的长长岁月中各自画地为牢！永无宁日！！
　　那应是最后一学期的寒假，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天寒白屋贫，寒生冰柱，冰天雪地，白茫茫的一片，他们一直补课补到鸡灶晚上，所有的人都激动幸福的回家了。
　　整个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不约而同未走的他们，平时学习的紧张让他们只能在心里彼此惦记，而即将要来的新年却让人心生希望，于是他走向了她的位置，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她早已是满脸羞红，他心已是跳到了天上。
　　彼此不说话，但已是很美好！犹豫了几秒钟，他还是轻轻地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握起了她小小的无助的冰凉的手，然后把它放进自己尚有热量的棉袄里暖暖地捂着，那个时候世界都静止了，寒生生的教室里仿佛也变得温情起来，他们已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小秋慢慢的把头靠在了吴尚的肩上，就这样偎依在一起，在一起……！以为一辈子都会在一起！
　　后来每到冬天的雪夜，这一段他生命中最暖的画面总是强悍地进入他的梦乡，不断地击穿他已是血流成河的心脏，让他每夜都捂着胸口醒来，然后再也无法入睡！
　　那个画面没有维持多久，教室的门就已被踢开，面色铁青的冷校长，小秋的爸爸就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像一个铁面无私的法官在俯视两个罪大恶极的犯人，小秋的已被捂的温热的手瞬间冰凉，从吴尚的衣服里滑落了下来！冷校长握紧了两个拳头，仿佛想一人一拳，但还是极力地克制着，沉默着。
　　吴尚狼狈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默默地看着小秋跟着她爸爸一起走出了教室，透过教室的窗口，他看着小秋低着头慢慢地走在他们每天都一起走的小径上，这时又是一阵大雪，大雪落在小秋柔弱的肩上，微微颤抖。
　　吴尚无力地靠在冰凉的窗户玻璃上，看着小秋远去的背影，在心里大喊着：“秋，我的小秋，等着我啊，等我！”
　　那一年的寒假成了吴尚生命中最难熬的时光，虽然他们只放了短短10天的时间，但对吴尚来说，却仿佛是10年那么漫长。他不知道一向以严厉著称的冷校长会怎样对待小秋，他不知道假期结束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回家后的吴尚彻夜不眠，小秋离开教室时那绝望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击碎着他，那种平生第一次对女孩的牵挂令他分分秒秒度日如年！他终究是忍不住，分开后的第三天，踏着厚厚的积雪，他又来到学校，他不敢进校门，只能在学校大门口等着拐角处小秋家的那扇门能打开，他能见到心爱的小秋一眼，看到她还好好的，他便也无憾了，可是那扇门终究一直没打开，他的手肿了，脚也肿了，鞋子里面早已被雪浸湿掉了，整个人就像是被埋进千年冰封的雪山上，他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伟大的仓央嘉措，站在雪山上，对着他心爱的女孩卓玛静静吟唱：
　　我，牵尔玉手，收你此生所有;
　　我，抚尔秀颈，挡你此生风雨。
　　予，挽子青丝，挽子一世情思;
　　予，执子之手，共赴一世情长;
　　我的小秋啊，你是否也在我的雪山之颠，我们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小秋……若能在余殇的微醉里还可以和你共度，我愿年年岁岁日日夜夜浸进离殇的酒坛里！
　　“小秋，小秋……”他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小酒馆，夜灯凄迷！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