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都旧史》雪伶

8、南洲有景，唯惜飞羽

　　我是风景羽，南洲有景，唯惜飞羽。
　　白帝三十七年，八月在望，鸣蝉时分，东宫第三子，风景羽降生于东宫福宁轩。
　　我的母妃是风国武将世家齐氏的嫡次女，豆蔻年华入宫伴驾，也是绪帝朝不动如山的宁妃，长宁宫之主。
　　绪帝三年，二月，我与景钊皇弟同入皇子明德府。
　　“羽儿，明日便是你离开长宁宫的日子了。母妃想你记住一件事。齐家已经走在武转文的路上，有着齐家血脉的皇子，也不能做一个武夫。”母妃字字珠玑。
　　或许是天意，我对十八般兵刃都毫无兴趣，于武学一道，除却轻功一门，赊者也是一窍不通。灵绰皇叔允了我只学文道，长住明德府的藏书楼，那是一个书册堪称最广博的地方。
　　比及大皇兄和二皇兄的文武兼济，我与四皇弟则走向了两个截然相反的道路。我母家是武将勋贵，却沉迷诗书；四弟母家原是诗书寒门，却走上了武者之道。
　　离帝元年，大选之年，殿选之时，我初见了我的羽王妃齐唯。她是齐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儿，即便是庶出，她也夺天地造化，生得钟灵毓秀。
　　“惠州封威侯之孙女，封凌大将军之女，齐唯，年十七。”颂名官捧着纹金册唱名。
　　“臣女拜见陛下，王爷。愿吾风国，长享太平。”环佩青鸾，风姿绰约。
　　“齐家女儿，三弟可能入眼？若是不足，皇兄再赐你几个侧妃侍奉。这届秀女姿容皆是上乘。”离帝眉头微扬。
　　“皇兄。臣弟想求一个恩旨，羽王府只会有一位王妃。臣弟想得一世一双人。”没有来的开口。
　　或许，我真的是读书读傻了，痴了，生在帝王家，想的却是寻常百姓家。即使独宠沐妃，却也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兄该笑话我了。
　　“一世一双人啊！”皇兄微扶额头，“羽皇弟可是决定了。齐氏女入主羽王府，乃是宁太妃所择。若是你们合不来，一生一人不仅不可能，更会错成怨侣。反要怨了朕。”
　　“臣弟心意已决，再不更改。”看惯了母妃过去的悲哀，皇兄如今的无奈，我不想让我的孩子，面对这一切。齐唯，这个即将与我相伴一生的女子，我愿与她唯一的羽王妃之位，真心换真心，希望我们不会辜负彼此吧。
　　离帝二年，正月十五，倾城之嫁。羽王府中添了女主人，江湖上少了一位璇玑剑主。
　　新婚的第二日，母妃鸾驾离宫入住我的羽王府，终得了她所想要的清净。我的王妃在与我一同拜会宗亲以后，犹豫开口，希望可以单独去拜见母妃。
　　话虽应允，我却悄悄缀在我的母亲和妻子身后，得知的秘密，倒让我再无半分忧虑。
　　“母妃。羽殿下选择了我，那么这柄璇玑剑也该物归原主了。”羽王妃奉上剑匣。
　　“小唯啊。姑母不做齐璇玑，只为齐守宁，已有二十余年，而你不一样。羽儿虽做了文人，那身独绝天下的轻功，出神入化便是他对江湖的向往。你手中的璇玑阁，好好打理，日后放一儿女入江湖，也给羽王府留条退路。”
　　离帝三年，我和小唯的独子，风持翼出生。母妃抱着孙儿，了却了心中最后的愿望，含笑而终。
　　离帝六年，璇玑阁送来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女唤作月知书，入我羽王府，易名识月做翼儿的侍书人。我曾思考过，翼儿是我与小唯嫡亲的孩子，让他做羽王世子，最好不过。可是持翼是个痴儿，一个太医院正亲口判定终其年岁只能有五岁心智的痴儿。权衡之下，我选择了识月为义子，取名风持月，并在次年仓促传位与她。此后，我带着小唯和翼儿长年居住在南洲的璇玑阁中，再不过问朝堂中事。
　　或许是南洲神医顾闵妙手回春，翼儿在二十五岁那年终于可以作为一个寻常人生活，这让我和小唯心中的愧疚能减少一些。那年，风国羽王代天巡守，将羽王府体弱多病的二公子月铭歌，送来璇玑阁修养。月丫头确实大胆，她放弃了亲生儿子，同样选择了女儿风锡歌作为王爵传承人。女主羽府，或许会比明哲保身的钊王继承人更合适生存一些。自从兰帝一统天下，那波谲云诡的暗潮，虽一时隐去，却不会长久消失。离开那局中，抽身事外，是冷漠也是明智。
　　南洲有景，唯惜飞羽。明月悠悠，翼翼长宁。

作者有话说

　　风景羽
风国羽王
璇玑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