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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在 ...

  •   在我感叹夷岛冬天的寒冷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暮年悄然而至了,又或许,其实我的暮年应该很早就已经到了,只不过我不愿承认或者选择忽视罢了,而当我在认真的思考并且选择接受他的时候,就是他把我包围同化的时候了。
      这个稳定而单调的居所确乎是使我开始安心于关注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了,在浴盆里泡过澡后,我穿上衣服,披上棉衣和洗到掉毛的一口钟,解开的辫子还披散在头后面,我伸手捋了捋,手感不错,丝滑柔顺,就是没几根了,还泛出惨白的样子,发际线也退后到几乎不能再退后,每次从浴盆出来我都担心哪天像长乐北郊卸甲寺的和尚们一样光秃秃了。拉出浴盆在后门山口倾倒,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准备往改成灵堂的群房去,二进的院子里曾经上过的漆和油彩都已经风化剥落,整个院子都显出一种冷冽的灰白色,夷岛北部夹杂着海水咸味的寒风里弥散着的冷气顺着棉线和领口之间的每条缝隙渗透进身体带来的寒意,伴随着很早之前在整个疆域里征战留下那些疤痕上传来的伤痛一起,随着信号传导进我的脑子。
      稍稍加快步伐推开群房的旧门,随着门轴的转动,有些破败的木门发出悠扬又刺耳的嘎吱声,几片硕果仅存的漆又翻起来一些掉在地上,伸手够到脑后散乱的头发把他们系回成辫子,打从木柜里取出几只香,从怀里拿出火机打着了去点。
      几只香在沾了湿气泛灰的香炉灰里插好,我就坐在灵堂那密密麻麻的灵位前发呆,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些装订的破破烂烂的书册,那好像是叶戈尔学夏文的时候自己写的破诗和笔记,字迹从看不出到看得出,那些破诗也从看不下眼到看得下眼,一直到最后几页沾满了他咳出来的血,我扫了几眼,看过以后就又把那破破烂烂的册子放回去,给面前那些木牌子红字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头顶来来往往的运输机和各式各样的护航机发出巨大的噪声掠过,把我的声音压得我自己都听不见,不过这也没有关系,这些老兄弟们可以听见就可以了,况且我衰老的耳朵就算安安静静也听不清什么东西了。
      呆坐了一上午,等香烧尽了我估摸着齐藤快要来了,就站起身往大门去,果不其然,等我走过影壁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齐藤粗犷的和语,“喂,大叔,怎么样了!”
      我拉开门闩看着这个见我时候只有八九岁现在已经有了外孙的家伙喊我大叔,身边跟着他小外孙增田。从我在山上寓居开始,一直是齐藤和他的外孙增田给我送必需品上来,洋皂、油灯、食品和衣服之类的,一概由他置办,也没有多要我的银子,而他的外孙正是最有趣的年龄,因此我也很是喜欢他们来我这里,所谓老人的清静自在,我其实并不很在意,只是更不喜欢无意义的喧闹罢了。齐藤挑着两个筐,增田抱着一大袋子茶叶蜡烛之类的跟在他后面,我把他们让进来,插上门闩领着他们走进了正堂。
      我边招呼他们放下东西找地方坐下一边和齐藤说些闲话,和国的政事、村里的琐事,我的故国京国的近况,一边有心无心的回上一两句,一边抓把茶叶抛进茶壶去,舀一瓢清水再把茶壶搁在炉灶上去烧。我蹲在地上,往炉底加了一把碎煤渣,伸进烧火棍去翻搅了翻搅,直到炉火旺得火星都从中溅了出来才扔下棍子直起身坐在椅子上。齐藤笑话我不懂茶道,我就笑一笑和他说有的喝就不错了,管那许多道做什么,齐藤还未再开口,放下手里袋子的增田就缠着我去讲些陈年旧事,齐藤说的什么《帝国赦免律》之类的我也没有听进去,只能穷尽我已然衰老的大脑去回忆很久之前经历的那些事情来满足增田那小脑袋里装着的无边的好奇心。
      一个有些混乱的时代,一切都仿佛置身在冰冷的泥淖当中,蹒跚前行,毫无目的,偶尔或能得到眷顾沐以阳光,但是很多时候,都是那漫无边际的寒冷灰暗在陪伴着我们许多人,最开始显得强势而豪爽的提督也好,之后被中堂擒杀的额梅力克无赖也罢,都在这个不好不坏的时代里挣扎,在泥淖里希求着那些阳光,想着这些的时候,我感觉是时候学谢尔盖写点什么了,只要有增田,或者...总该还有的,我们不应当就这么彻彻底底地死去了,这对我并不公平,对于灵牌上写着的那些人,更不公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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