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大象蚂蚁

8、斩魔

　　未等到冥漱给他们几人找事，事便自动找上了门。
　　“尊上。”几人目不斜视地行礼。
　　殿内的两人，一人面无表情的坐着，另一人头枕着身侧之人的大腿，悠闲地翻着书。
　　“何事？”座上人将书往榻上一放，坐起身端过侍女手中的汤药，试了试温度才放入身旁人的手中，见她乖乖地喝完才分了些心思看向座下的四人，心情似乎不错。
　　书生垂眼看着地面，“近日谷外冒出了个女魔头，一夕之间灭了天罡门不说，还屠了附近的几个村子，手段狠辣无人可挡。武林盟主轩辕易已下了盟主令，号令全力击杀女魔头，今日更在佛前许了愿。此事干系重大，属下不敢妄自决断，特来请尊上定夺。”轩辕易号令了整个武林不说，还要拉上噬神谷，怎么看都不止杀一个魔女那么简单。
　　“接了。”无聊了这么久，终于发生有意思的事了。
　　“那……不知此事当派谁去？”看了眼仍然呆坐在一边人，书生心里有些复杂，自上次他们挨个往罗刹堂送人后，她便天天被召到冥楼侍候，弄得他们几人日日跟着提心吊胆，恨不得找点事出谷躲几天，也怪他们自己当初昏了头，警告过鬼手之后，见尊上没干涉，便跟着生出了几分玩笑的兴致。
　　冥漱一手支着腿，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女魔头什么来头？”
　　“无人能说清其来历，只知道年方十八，面容似是不差，能吸人精气。”
　　“吸人精气？那不是女妖怪？”鬼手嘀咕一声。
　　书生摇了摇头，“货真价实的人。”
　　“突然冒出来的？”斗士也有些好奇。
　　书生眼神亮了亮，“何止是来历，就连相貌也没人能说清楚，而且杀完人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要不是有人侥幸生还，还真没人能发现她的踪迹。”
　　冥漱手指轻敲了敲膝盖，扫了一眼众人，“既然都感兴趣，就一起去。”
　　几人皆是一惊，这是这代第一次五堂出动吧。
　　在冥漱这里，是否出动五堂全看心情，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看了眼身旁的罗刹，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补充道，“本座盯梢。”
　　几人“……”

　　在吴国，能够与京都媲美的，除了南边的醴都，就只有东边的湘城了。湘城东面临海西靠湘山，历来以美景和富庶闻名。
　　湘城的山，清秀俊逸，一直备受文人墨客的青睐，湘城的水，一清一浊，清者源自高山，或瀑布高悬或蜿蜒涓静，浊者西接内陆，缓流前行，大气磅礴。
　　城中店铺林立，各地商旅往来不绝，行人多穿绫罗戴宝珠，金贵远胜过京都，而武林盟主轩辕易的轩辕门，就立在湘山的半山腰上。
　　因着盟主令，湘城中近日多了不少武林人士，城内的客栈也逐渐客满。
　　噬神谷一行人赶到时，已近天黑，不过他们并不用担心住处，在他们到来之前，谷中在湘城的暗哨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了。
　　“那轩辕易不是已经来信说可以去他们轩辕门住吗？看看这人多的，都不能下脚了！要依了老夫的脾气，早就一把药撒下去了。”鬼手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戳着楼板。
　　看到满楼的人，其他几人也皱起了眉头，但没有他那么暴躁，而是淡定地跟着冥漱上了楼。
　　待小二上好菜关好门，冥漱才将罗刹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看到她被蹭地有些发红的鼻梁，无意地皱了皱眉，自然地抬手揉了揉，“暂且忍忍，改日换一张面皮戴着。”
　　罗刹倒没有反应，只是拿起筷子戳着盘中的丸子，虽然用的比以前要熟练一些，但近日常有人代劳，是以进展颇慢。
　　“明日的斩魔大会，不知道轩辕门会玩出什么花样？”鬼手一手夹着牛肉，一手端着酒杯，一脸享受地边嚼边抿。
　　“要斩魔，先得找到魔，明日轩辕门应该会给出些线索。”斗士看着盘中被戳得打转的丸子，有些心不在焉。
　　“暂且不能抱太大希望，轩辕门这么兴师动众，魔头难对付是一说，也不排除需要大海捞针的可能。”书生抄着手，亦盯着盘中到处跑到丸子。
　　公输同样看着丸子，默不做声。
　　翌日，书生几人一早便准备妥当，在楼下等人。
　　日头渐渐高升，但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正在几人考虑是否去请人时，人来了。
　　“还闲在这里干嘛？难道轩辕门会自己跑过来？”看到坐了一桌的属下，冥漱那把铁股大扇，呼悠地扇了起来。
　　几人一脸无奈，“属下在等尊上。”
　　“等本座？本座只是来盯梢的。”慢悠悠地喝着豆浆，心情极佳。
　　几人“……”

　　轩辕门下，书生几人看到眼前之景，心中皆是一叹，那绵延不绝的石阶让人看着就气喘吁吁，而轩辕门的大门却半星影子都寻不到。
　　“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午饭呐。”鬼手叹气。
　　“用轻功的话，未时前应该能赶得到。”这轩辕门真是奇怪，既然山门如此之高，为何不将会场设在山下？看到这石阶，估计有一半人会望而却步吧。斗士摇了摇头，跟着书生几人飞进了树林。
　　“等一下，罗刹没跟上。”首先发现人不见的是公输。
　　“找到了，在西北方！”飞立树梢，书生轻易在不远处发现了她的踪迹。
　　罗刹并没有用轻功，几人一下便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头一次见她面色凝重，书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其他几人也跟着警戒起来，只是半响过后，除了偶尔路过的风声，再无任何动静。
　　见她又继续往前走，其他几人虽然无奈又疑虑，但知道问了也无用，怕她走丢，只好跟着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堵陡峭高耸的崖壁挡在了几人面前，从方位看，崖壁上大概就是轩辕门的后门了。
　　对于噬神谷的堂主来说，上崖壁绝对是轻车熟路，只是罗刹怎么会知道这处捷径？书生和斗士对视一眼，皆是惊疑，不过眼下不是询问的时候。

　　轩辕门建在湘山的一处矮锋上，阳面缓和，树木葱郁，修有石阶供人通行，阴面临崖，寸木不生，是为天然屏障。加之背傍的湘山主峰抵挡了北面的风沙，轩辕门自古便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现任门主轩辕易，虽已年过四十，出任武林盟主已满五载，但身上毫无世故圆滑之气，轩昂器宇中一派倜傥风流，引得无数女子倾慕倾心，只是其宠妻之名在外，那些心有遐想的女子，只能暗自伤神，对那门主夫人欣羡不已。
　　轩辕易出任盟主以来，江湖中甚是安定，各门各派之间或有隔阂宿怨，只要他出面调和，皆会顾着他的面子而息事宁人。所以对于整个武林来说，这样的盟主当是求之不得的。
　　罡天门一夕被灭，无疑是投入平静江湖的一块巨石，其掀起的波浪，波及了整个湖面，渐有搅动湖底之势。为了遏制其发展，各派皆是不遗余力。
　　山门东侧的武场。
　　近午时，各派的掌门和翘楚已到了个大概。轩辕易看了看日头，正待宣布大会开始，几个身影从后方飞身落入了场中。
　　“多谢几位远道而来为斩魔出力，只是不知诸位是何门何派？”看着从空而降的几人，轩辕易心中大惊，面上不动声色，却忍不住暗中打量着几人。
　　为首的是一身书生打扮的文弱青年，手执玉笛、白衣墨发，看起来十足的儒雅；其左后方紧挨着一名手持巨剑的魁梧大汉，锋眉剑目，脸庞棱角分明，如一柄利剑，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大汉一旁并立着一个发须灰白、脊背微驼的老者，叠放在竹杖上的手枯瘦如柴，指甲发黑，配上那双阴鸷的三角眼，犹如毒蛇，让观者脊背发寒；青年右后方的俊逸男子，个头与大汉一般无二，身姿挺拔、面色冷淡，更让人注目的是那带着机关的左手，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在他以为再无他人时，一阵风过，带起了男子身后的一块异色衣袂，轩辕易才惊觉那后边还有一人，细看才发现是一名个头娇小，面具遮面的男子，之前被身前之人遮住了，让人极易忽略。
　　再看几人衣衫的颜色，白紫灰青黑……难道是，噬神谷的五堂堂主？！
　　很快，来人肯定了他的想法，“噬神谷五堂应愿而来。”书生朝轩辕易拱了拱手，道明了身份。
　　噬神谷！书生话音未落，场中众人皆面色一变，数百年来，各派中都有不少人死于噬神谷之手，可以说见过噬神谷之人的，如今就只剩下死人了。此番他们公然现身，是不是意味着……
　　“原来是噬神谷的贵客！这次能得噬神谷相助，定能事半功倍，来人，快请几位堂主入座。”轩辕易虽也惊讶于噬神谷人的公然出现，而且一来就是五个堂主，但正因他们的兴师动众，他反倒安心了，因为以噬神谷的实力，想要除去某些人，完全不需要出动五堂。
　　书生谦和一笑，引着斗士几人入了上座，时不时欣赏一下座下各掌门的古怪面色，觉得十分新鲜，面上的笑自始至终都没有歇过。
　　几人落座后，轩辕易宣布斩魔会开始。
　　“诸位为了同匡正义远道而来，我轩辕易代表百姓先谢过各位的仗义相助。罡天门，历来为正义之师，不论是邪星之乱、吴莽之祸，还是崆峒之灾，罡天门都是鼎力相助，只是一夜之间，百年之门，竟遭满门屠戮，让我们如何坐视不管？！罡天门的事，只是开始，接下来何门会被女魔头觊觎，都不得而知……只要女魔头不除，武林便不得安宁，我们的家人，也可能性命不保。所以各位同仁，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合力斩杀女魔头！”
　　“斩魔！斩魔！斩魔！……”
　　台上的人义正言辞，台下的人慷慨激昂，倒真让听众，有了几分热血沸腾呢。
　　轩辕易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据消息，有人在迷途山附近见过那魔头，看她行踪，估计从罡天门离开后，便去了西南方，或许我们可以到那边去打探一下消息。”
　　“可是我们连她相貌如何都不知道，如何打探？”台下有疑惑道。
　　轩辕易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如果她没有改变装束，那便是一身灰衣薄衫，中等个头，布巾束发……面容虽看不清，但两眼无神。”
　　听他一番描述，噬神谷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坐在角落的罗刹，若是没记错，他们初见她时，她便是如此打扮，虽然当时的她更狼狈几分。
　　当然他们并未怀疑过她，罡天门被灭门之时，她已经入了谷，根本不可能到远在千里的地方杀人。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