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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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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过后,满地的枯叶铺满了轩辕门一处僻静的院落。
即便是寒气渐浓,院中之人却丝毫未察觉,单衣赤足,独立廊下,一双清眼微抬,不知是看着院中光秃的树枝,还是屋檐边滴落的水珠。
“小姐,天凉风寒,当心身体。”明兰为女子系上披风,希望能为她挡去风中的寒意。
“阿月,怎么又在这里吹风了?”一中年美妇从一旁的小门转进来,看到此情景,连忙将手中的托盘给明兰,握住了女子的双手,手下的一阵冰凉,急的她连忙拉着人往里走,“你身子还弱,莫要贪凉。娘给你炖了些燕窝,过来尝尝。”一边示意明兰去拿鞋,一边舀了一勺燕窝递到了女子嘴边,直到看到人张开了嘴,才满脸笑容地递上了另一勺。
明兰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两人重复着几日以来常见的一幕。她自小跟在夫人身边,也只是近来才知道夫人还有一个这般大的女儿。
“清儿。”轩辕易进门,看到妻子笑得满脸幸福,面上的一抹复杂一瞬而过,随即换上了熟悉的温和,“阿月今日可好?”
顾清点了点头,放下碗,用帕子仔细地替她擦去嘴边的水渍,“夫君怎么过来了?外面的事都忙完了?”
轩辕易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有些发凉的手,“事情是忙不完的,今日只陪你们娘俩。”
顾清温柔的靠在了丈夫肩头,“辰儿今日怎么还未过来?”虽然此后只能呆在这个院子里,但一家人能在一起,她觉得很满足。
“他近来在学习料理门中事务,要晚一些才得空,时辰不早了,咱们先用膳,不用等他了。”轩辕易看了一眼呆坐在一旁的女儿,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当初安排清儿假死,就是为了引她出来,没成想最后她确实来了,他却未能将她留住,反送了几十条性命。如今她就坐在自己面前,他反倒不知拿她如何是好,杀不得恕不能。清儿希望她能过上正常的生活,而自己却仍对她当日的血腥屠杀心有余悸,虽说是自己的女儿,可他仍不敢冒险将她留在清儿身边。
“想什么呢?”见饭菜摆好,他还一动不动,顾清不由轻推了推身旁之人。
“没事,吃饭吧。”轩辕易放下心事,动手将她常吃的菜换到她手边。
“夫君。”
“嗯?”
“谢谢你。”
“知道了,吃饭吧,菜该凉了。”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道谢。
“你不知道!”顾清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抓住了他的衣袖,“我知道你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但……”
“住口!”
听她提及当年,轩辕易愤然起身,甩开被拉住的袖子,就要往外走,只是再次被人从背后抱住。
明兰见状,连忙牵着轩辕月出了门。
“这次,你一定要听我把话说完!”顾清紧紧的抱住身前之人,泪情不自禁的溢了出来。
察觉到背后的湿热,轩辕易叹了口气,转身将人抱入怀中,“知道了。”终是不忍见她伤心。
“当年嫁你之初,我确实对那人还有些放不下,但那也只是求而不得的执念罢了。后来与你相处日久,那份执念也慢慢散了,怎奈之前伤你太深,你始终不愿相信我心中只有你一人,”感受到抱住自己的双臂紧了紧,顾清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再后来,我们有了阿月,但因为看到我还收着那人的旧物,你赌气将我们母女俩留在顾家,回了轩辕门,我抱着阿月去追你,误入毒林,才害得阿月出了事……我知道你为此事也很愧疚,但我还是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你身上,以至于我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
“别说了。”回想起以往的种种,轩辕易眸中渐暗,难掩苦色。
“不,我要说。不论是阿月为毒物所扰还是失去第二个孩子,身在怨恨中的我从来没有替你考虑过,对你事事埋怨,处处恶言相向,直到你被阿月所伤,差点丢了性命,我才清醒过来。所有的怨恨,都不及你好好的活着。易,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始终等着我。”
“清儿……”这么多年,在外人看来,他心中只有盟主之位,但他们又何曾知晓,他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顾清罢了,盟主之位不过是求之不得时,用来麻痹自己的解药罢了。
“易,我们一家人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自然。”
“可是阿月……”
轩辕易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我已经派人去寻解决之法了,只是在那之前只能委屈阿月服药了。”
对于这个女儿,轩辕易一时还是无法释怀,一来因为她,清儿怨了他数十年;二来,她体内的霸道之力随时可能让她失去理智,危机清儿的安危。最重要的是,对她,自己从未担起过作为父亲的责任,反而让她承受了自己数十年的怨恨和罪孽。对她,与其说恨,不如说惧,每次见到她,都会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自己欠她的,这一世只怕还不清了。
“我们亏欠她太多。”想到女儿,顾清又湿了眼睛。
轩辕易紧了紧怀中人,眼中尽是柔情。
另一边,被带出门的轩辕月,回到了之前站的走廊下,眼中一片清明。
“你都知道了?”
来人一袭银灰锦袍,即便五官还带了些稚嫩,但难掩俊美之形。
见她未出声,轩辕辰也不介意,与她并肩站在廊下,“欢迎回家。”
“为何给我解药?”那日她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便是这位从未谋面的弟弟。
轩辕辰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若不给你解药,那和以前又有什么区别?”
“不怕我杀了你?”
“怕,当然怕,可是相较于此,我更怕以前那种冰冷虚假的日子。”
“不怕轩辕易发现?”
“爹他只是太在乎娘,还没克服自己的恐惧罢了。”
轩辕月看着天际又涌起的乌云,没有再问。
“我知道你对这里没什么好感,但是我期望你能留下来,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不需要。”
“可是你的身体需要。爹已经快找到控制你体内暴虐之力的方法了,如果你还能信他,不妨留下来看看。”
“几岁了?”
“嗯?”被她突然一问,轩辕辰有些反应不及,“刚满十二,有什么不对吗?”
“不太像。”听他说话,常让她以为他和书生一般年纪。
“觉得老成?他们都这么说。我自幼跟在爹身边,又无同龄人相伴,行事多受爹的影响,自是比不得其他人天真烂漫。”
话虽如此,语气中却透着些赌气的成分。
“这样很好。”总比她活了十八载还什么都不懂要强。
轩辕辰自是不知道她说的好,具体指什么,但一想到她自小被困在井穴,无任何人相伴,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姐,离开这里后,你过的好吗?”
“嗯。”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