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大象蚂蚁

10、小惩

　　各大门派抱着前所未有的热情商议着斩魔的大小事项，都聊了三日了才分配好了各派负责的区域，参会过一次的噬神谷人，对它是彻底歇了心思。闲来无事，又不敢时时对着阴晴不定的尊上，一个个不约而同地往外溜。
　　斩魔大会期间，湘城格外热闹，在门派中闷坏了的年轻子弟都卯足了劲想玩上一场。所以看到一身侠义装扮、腰配或手持利器的公子小姐穿梭在各店铺和摊贩之间，也无甚稀奇了。
　　“这地方还真是名不虚传，连个乞丐都看不到。”看一个地方富不富，不能往上看，得往下寻，鬼手一路看下来，这儿的人即便打扮再差，也都穿的体体面面的。
　　“是没有乞丐，可是三只手的偷儿倒是不少。”书生朝不远处点了点下巴，其他几人跟着看去，果见有人行窃。
　　“也是，不打扮得体面一点，怎么让人放下戒心？”鬼手肯定地点了点头，只是那干瘪的手，正牢牢地将一只白嫩的手扣在手中。“小姑娘，老夫可不是一般的老头。”
　　他话音一落，被逮了个正着的小贼便无力地倒了下去。
　　一旁的同伙见状，立即围了上去，有的拦着鬼手不让他走，有的则是查看女孩的情况。见人面色发青、昏迷不醒，一个十多岁的小孩窜到了鬼手身边，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把她怎么了？！”
　　鬼手抬了抬手，“你认为呢？”
　　“你是不是下毒了！朱小妹并没有得手，你为什么要她的命？就算是她拿了你什么，自有官府来管，你凭什么动手？”
　　“自然是凭……老夫乐意。”能在他的目光下还这么理直气壮，倒还有点意思。
　　这么一老一少在路中争执，自然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其中不乏自诩侠义之士，“这位前辈，虽说偷盗不义，但这位小姑娘毕竟年少，您不如宽恕她这一回？”
　　看着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的年轻人，鬼手叠放在拐杖上的手不经意的动了动，“公子既然如此仁义，不如……由你来代她受过？”真是有点忍不住想撕碎了这副君子模样呢……
　　那年轻公子面上一僵，这要是碰上别人，定是顺着台阶下了，哪成想这老者如此不上道，“前辈，得饶人处且饶人。”
　　“是呀，这孩子只是无心之失，我们做长辈的稍微训斥一下就好了，又何必如此认真？这位公子也是好心，您老也莫怪他冲撞了您。”这时，另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也站了出来。
　　书生几人站在一旁等着，没有半分相帮的意思，不过鬼手也确实不需要他们帮忙。
　　只见他突然笑得和蔼，“训斥？倒是个不错的注意。不过老夫向来不善言辞，不如以小惩代替。”
　　话音刚落，那个躺在同伴怀中的小姑娘便悠悠转醒，围在一旁的几人正待高兴，只是下一瞬，便一齐变了脸颜，痒！浑身奇痒难耐，怎么挠也挠不到实处。
　　看着哭着喊着在地上的滚作一团的小孩，围在一旁的人不由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起来。“这也太狠心了！”“是啊，怎么能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真是一点长者的风度也没有。”……
　　看着只敢围在一边，不敢上前阻止他的众人，鬼手不由嘲讽地嗤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慢着！前辈这小惩未免也太重了些，如此撒手不管，出了事该如何是好！”之前的年轻公子再次站了出来。
　　只是这次，不待鬼手出手，人群中先出现了异样。“呀，我的钱袋，怎么在这孩子身上？”“我的也是！”“啊，我的玉佩什么时候丢的？！”“呀，那是我的坠子！”……
　　原来几个孩子一番抓挠，他们衣衫里藏着的赃物逐渐掉了出来，粗略一看，便知他们今日收获颇丰。
　　此时已无人再管那些地上的孩子了，一个个忙着查看自己身上的财物，有的甚至开始拉孩子的衣服，想看一看自己丢的东西是不是在他们身上。
　　鬼手阴恻地笑了一声走出了人群，这一次，再无人阻挡他了。
　　斗士紧跟着鬼手走了出来，“这次下手确实重了些。”这些小孩可不比谷里的孩子结实，经不住几下折腾。
　　“重？没让他们缺胳膊少腿已经是仁慈了。”再说，不下手重些他们怎么会长记性？一听那小鬼有恃无恐的语气，便知是一群惯犯。
　　“虽然他们仗着自己小孩的身份博取人同情，但那也是他们生存的手段，这里看似繁华，但是真正富的永远不会是底层的人。”书生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一边注意着身后的两人。自刚刚开始，后边两人的面色便有些不对劲，罗刹一直微低着头，虽然看不清面具下的神情，但一侧的公输还是一直注意着她，面上看不出轻松。
　　“放心，老夫也只想给他们一个教训，那毒的药效只有一盏茶的功夫，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
　　说来也是奇怪，噬神谷的人各个杀人不眨眼，但是对于小孩却出奇的宽容，即便是谷中自愿入杀营的孩子，在犯错时，也多少会网开一面，当然，让罗刹入三杀营的那次是个例外，毕竟他们还有一个无定性的尊上。
　　所以当看到有小孩犯蠢，书生也忍不住劝阻一句，“住手！”
　　可是，罗刹的匕首已经反手刺破了偷袭之人的喉咙，好在并无性命之忧。
　　“还真是傻的冒气呢。”看到那个险些丧命还一脸倔强的小女孩，鬼手笑的阴风阵阵。
　　罗刹收回匕首，并未回身看小孩一眼，但后者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们这么轻贱人命，会遭报应的！”
　　“轻贱？报应？小姑娘，但凡刚刚没人提醒，你这小命早就没了，哪还能在这里叫嚷？至于报应，呵呵，杀你一个不会多留你一个也不会少！”
　　小女孩并没有听懂鬼手的话，好不容易鼓起的胆气也在他那双狠毒的三角眼中，渐渐消散，但是想到同伴们被他们所害，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即便、即便丢了性命……
　　“即便是丢了性命也要为他们报仇？”见她紧抿着嘴，故作坚强地直瞪着他们，书生难得收起了面上的笑意。
　　“你们是坏人，你们该死！”刚刚若不是哥哥推了她一把，她现在也会像其伙伴一样痛不欲生吧！
　　“既然你自己都不惜命，那我，也没必要替你留着了。”说着，抬起了他那白净修长的手，小女孩瞬间被吸到了手中。
　　这一次，她感觉到比匕首刺喉更大的恐惧，逐渐窒息的感觉让胸和头几近炸裂，眼前那张即便在杀人也悠闲至极的脸渐渐虚幻起来……
　　“六妹！”“小桂！”……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们……是来接她了吗？死了，她也没有被人抛弃，真好……
　　书生刚松开手，那群小鬼便戒备着将人抬了回去，围着小女孩叽叽喳喳的。
　　“若想保命，先要学会自保。”说完，斗士跟上了已然走远的步伐。
　　“丫头刚刚居然没下杀手！”走到一半的鬼手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若说小孩，在屠门灭派时，她可杀过不少，今日，虽说有书生及时出言阻止，但她做事时向来不会受他人干扰……
　　“要不，将她带回谷中，给你当徒弟？”
　　公输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其他几人皆是一愣，难道他看出了什么？只是当事人没有半分反应，他们也无从猜测。
　　“这主意不错。”书生突然点了点头，举步往回走。
　　突然一只手阻住了他的去路，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不愿？我觉得挺好的。”说着作势绕开她的阻拦。
　　这一次，衣袖被人牢牢地牵住了，他偷偷抿嘴一笑，面上却装作困惑，“拉着我作甚？”
　　罗刹摇了摇头，也没有松开他的袖子。其他几人目瞪口呆地在一旁看着，屏息等待着这场“对话”的结果。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拉着我，还请堂主松手，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不要。”
　　虽然简短，且声音粗哑模糊，但在场的几人皆是听的清清楚楚，罗刹，说话了！
　　最为震惊的莫过于书生，但他很快掩下了惊讶，“为何？”
　　“……不行。”
　　“为何？”
　　这一次见良久也没有回音。
　　罢了，来日方长。他索性不再试探，顺了她的意，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