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大象蚂蚁

1、楔子

　　迷途山的大雪已经铺天盖地的下了三天三夜，本就人迹罕至的山林被齐膝的积雪封锁后，就连鸟雀都失了踪迹。
　　在这寒风入骨、白雪盲眼的山间，一个慢慢蠕动的深色身影显得格外显眼。那人披着厚氅缩着脖子兜着双手，臂上挂着个灰色的包袱，深一浅脚浅一脚，歪歪斜斜地爬在山道上，
　　待看到半山腰上的石洞，他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领，缩紧了脖子，快步走了过去，熟练地挤开石室门一闪而入，“妈的，这天真冷！”
　　手中的包袱被他砰地摔到桌上，紧接着一顶沾满雪沫的帽子落到了包袱边，震下一层雪霜。
　　正在炉边眯眼的癞头被这阵响动一下惊醒，拢着衣襟侧身躲了躲灌进门的冷风，“四哥来啦？这烫着酒呢，哥要不来点儿？”说着，抽出缩在袖筒里的手，提起炉子上的酒壶，给他满了一杯。
　　“里边有动静吗？”赵四握着酒杯暖了暖手才仰头一口喝完，抬手解下身上的厚氅往癞头怀里一扔，单脚踩在炉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昨天还有点动静，今天……”说到此处，癞头摇了摇头。抖去厚氅上的雪花末子，整理干净后才挂到了身后的墙上，“哥先暖暖身子，我先去投食。”
　　只是他手刚摸上包袱，便感到手上传来一阵刺痛，一低头就看到地上一截犹打着滚的花生壳，不由疑惑地向正支着腿坐在炉边喝酒嗑花生的人看去。
　　赵四抬了抬眼皮古怪地瞅了他一眼，复又看向炉上咕噜咕噜的沸水，“一堆死人罢了，把馒头扔进去也是浪费，放在这儿拿出去还可以换几个酒钱。”
　　话是不错，但是癞头多少有些顾忌，“这要是被大管事发现……”
　　“上座的那些事就够大管事忙活儿的了，他哪有空管这些儿？”赵四嗤了一声，将一把花生壳扔进炉中，瞬间燃起的火苗，带着火星张扬地窜上了空中。
　　癞头有些为难，他才来一个月，自然不敢和在这混了三年的赵四叫板，犹豫半晌，终是憋下了嘴边的话，坐回了炉边。
　　砰、砰、砰……
　　两人昏沉之际，一声一声有节奏的敲击声突兀地从墙的另一边渗了出来，在安静的房里显得十分诡异。清醒过来的两人惊疑地对视一眼，均是难以置信。
　　“我去看看情况，你在这别动。”赵四将手中的花生往桌上一扔，起身抄过屋角的剑握在手中，慢慢拉下了石室的机关。
　　厚重的石门缓缓地升起，发出一串吱吱的声音，伴着石门的升起室内的油灯光一寸寸渗进过道内，堪堪在来人脚尖处停了下来，让人看不到模样。
　　“你……”赵四才一张嘴，声音便断在了喉咙里，带着那双惊惧的眸子，砰地砸到了地上，迟钝的血液破管而出，激奋地撒了一路。
　　看着蔓延而出的血迹和赵四睁得溜圆的眼睛，癞头只觉后背一麻，身子瞬间木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珠子也跟着僵在了眼眶中，勉强还能运转的耳朵，在下一刻也难逃厄运，那一声声似有若无的脚步声，压过屋外张狂的风雪声和炉子上咕噜的水声，囚着他的耳朵，勾着他的眼睛定在了那犹如兽眼的过道口。
　　一双血肉模糊的脚，渐渐从黑暗中露了出来，霸道地在所经之处留下一串模糊的血印。枯瘦脏污的小腿赤裸地露在空气中，惨白处隐约可见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犹如恶毒的巫族诅咒。一身破烂的灰衣空荡荡地挂在小腿上方，被过道里的风吹得飘忽忽的，极为鬼魅。垂在身侧的手枯瘦如柴，细长的指尖上还挂着绵延的血珠，血迹往上一直延伸到手背上，如毒蛇的信子，纠缠着窥探着，让人毛骨悚然。
　　只是这一切都不及最后暴露的那双眼……在对上它的那一刻，癞头瞬间闻到了死亡的气息，犹如那深不透光的深井，黑暗、死寂、窒息，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步一步，越走越近……时间突然变得格外漫长。
　　“哟，还真有人出来了。”哗啦一声，石室的门被突然推开，清亮的声音和汹涌而入的寒风瞬间将房中的死气驱散殆尽。
　　来人并没有进屋，只是撑着伞站在漫天纷飞的雪地里，“随我来吧。”
　　灰衣人动了动眼珠，慢慢越过癞头，跟着来人出了石室。
　　两人离开后，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人仍然木在房中，脚底，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