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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浮屠 放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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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侍女清珂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往日平稳的脚步此时有些发抖,声音还在颤着。
“什么事。”楚倾城坐在妆台前细细的描眉,平淡的问道。
“九公主……薨……”清珂“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死死的低下头去。
楚倾城描眉的手一歪,眉线便斜斜的飞了出来,模样怪异。她伸手去拿帕子擦拭,又问:“昨日她不是在玄机殿吗,怎的今日便死了。”她轻描淡写的问,仍旧在仔细的擦拭飞出来的眉线,却自我忽略了正在发抖的手。
“玄机殿起火……陛下下令九公主不可离开玄机殿,起火时无人发觉……”清珂悄悄抬了头,发现面前人不知何时停下了擦拭的手,转过身来看她。
“退下吧。”
“是。”
“我不信你就这么死了。”她幽幽说道,妆台上的盒子被她打开,里面有画,画中人神情冷漠眼神疏离的看着她,“你啊……”
窗户里吹进一阵风,她动了动嘴,没说出来的三个字散在风里。
“主上,姑娘已经离城了。”有人从黑暗中显出身形。
宴祁听着,依旧在不紧不慢的沏茶:“去哪了。”
“姑娘似乎料到了主上您会派人跟着,拐进了九曲林,暗卫……跟丢了。”
宴祁沏茶的动作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眼神:“下去吧。”
“是。”
他沉默的将茶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双手不知何时抖了起来,上好的金骏眉洒了出来,烫的他手一缩。他右手抚上眉心,闭上了眼。
窗外有“笃笃笃”的声音响起来,极轻,却一直在响。
他放下手,打开窗,抱进一只鹰。
那鹰极为温顺的停在他手上,浑身漆黑,一双眼珠一瞬不瞬的盯着宴祁。
“你看,她眼里心里,第一的永远是她的使命,她的大业,她的国。”宴祁顺了顺鹰身上的毛,自顾自的道,“你说,她的终点,在哪。”
他抱着鹰,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遥远的北方。他目光飘向的地方,有人以同样的姿势,固执而恒久的站着,回望他。
“阿楚。”他喊,“睡觉了,明儿带你去找她。”声音里有笑意,带着要见到心爱之人的喜悦。
他把阿楚放在床边的横杆上,转身,吹灭了烛火。
她站在九曲林的石峰上,目光执拗的看向大兴皇宫的方向。
身后有轻浅的脚步声传来,行到了她身后:“殿下,浮屠卫已修整完毕,可以继续上路了。”
“分一十人小队出来,随我留在这边,其余人继续赶路。”楚倾歌道。
“殿下?”那人不解。
“我要等个人,了解一件事。”她回头,眸色清冷,“把殊北留下来。”
“是。”那人应道,转身掠下了石峰。
“南风熙。”她忽然喊道,“你来了吧。”她停住,站在悬崖边上,要跳下去的姿势。远处的树冠似乎动了动,落了几片树叶下来,复又止住。
“我八年前远去舞月助你夺位,你的兄是我杀的,父是我劫的,臣是我灭的,国,是我助你拿下的。你这次能不能……放弃我。”她对着那树冠,哀求之意明显。
放弃我,不再靠近我,从此你做你的南月皇,不要再靠近这诡谲阴暗的江湖。
树冠上有人落了下来,带着狐狸面具,站在树下,远远的看着她。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树下的人似乎想要冲过来,却在抬脚的时候定住,硬生生转过身去,不看她。
“殊北。”她喊。
有人从树后阴影中走来,穿着夜行衣,面具盖住了容貌,露出的双眼与树下的南风熙一般无二。
南风熙听到这个名字,呆滞的转过身来,看着来人。
殊北却只看着楚倾歌,一步不停的朝她走出,半分没有注意到树下的南风熙。楚倾歌却看着南风熙:“殊北,南殊北。舞月国史中于红月之乱里失踪的小公主,找不到人,找不到尸骨,被史官一笔划为,薨。”
那边的南风熙终是冲了上来,却停在南殊北身后,不敢再前进:“殊北……”
南殊北看她,似乎在思索什么,问他:“何人?”
南风熙怔在原地。
“我在山崖下捡到的她,手里紧紧捏着个玉佩。治疗的大夫说,伤了头,失去记忆了。”楚倾歌道,“她手上的玉佩我在你那见过,后来你说你送给了你的妹妹。”
“她怎么……”南风熙问。
“她自愿加入浮屠卫,我从未在任何事上逼迫她。”楚倾歌看出了他想问什么,率先答道。
“姐姐?”南殊北看她,声音清浅如黄鹂。
“乖。”楚倾歌答道,又看南风熙:“我把她还给你,大夫说她身边的人和事都不是原本熟悉的人不利于恢复记忆。”
“不必了。”南风熙道,“她在你身边多年,怕是不愿和我回舞月。”楚倾歌皱眉,不待她说话,南风熙又道:“我……不会再阻你。”
楚倾歌愣住,似乎没想到南风熙会做出这个决定:“即使我在做为世人所不容的事吗。”
“你这一生啊,为你父亲而活,为你母亲而活,为你胞弟而活,为千秋大业而活,却不为自己而活。”南风熙上前,拥她入怀,“我想你做完这一切,为自己活一次。”
他抱她良久,然后放开她,轻轻吻在她眼角。
一旁的南殊北忽然捂住双眼转过身去。
南风熙看着,颇为好奇的问她:“你捂眼做什么?”
“姐姐说小孩子不能看这些,看多了长针眼。”
南风熙哑然失笑。
楚倾歌听到这句话,耳根迅速的烧了起来,她推开南风熙,拉起南殊北便往山下跑去。
“小心点!”他看着两人跑走的背影,好心情的笑了起来。
月亮终于脱离了云层,月光洒下铺满了崖上。
“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