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阙清歌》江折繁

2、风动 一起走吧

　　宴祁负手站着，看着楚皇远去的身影，忽然开口：“去冷宫。”
　　“殿下，太子还在东宫等您……”身后随侍的小太监颤颤巍巍的走了上来，低眉顺眼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宴祁回身看着他，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去冷宫，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奴才……奴才这就带您去冷宫……”小太监头垂的更低了，转过身去朝冷宫的方向走去，小心翼翼的伸手擦掉了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宴祁转身，看着身后浩浩荡荡跟着的仪仗队伍，开口道：“尔等自去东宫禀告太子，如实禀告就好。”而后转身跟着小太监朝西的冷宫走去。

　　冷宫。
　　“出太阳了。”楚倾歌站在院门前，伸手挡住太阳，手指微微弯曲，试图抓住他的温度，“一直这样就好了。”
　　院门外，宴祁站在门后安静的看着她，一旁的小太监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冷汗从额头滴落，落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响。
　　“退下吧。”宴祁道。
　　“是。”小太监终于解脱，小心翼翼的行了礼。一路小跑，飞快的消失在远处宫墙的拐角。
　　他沉默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进去。楚倾歌听到声响，回头看他。他们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遥遥相对，隔着一道门的距离，仿佛隔着天堑。楚倾歌望着她，手却未放下来，开口：“宴祁。”
　　宴祁抿了抿嘴角，道：“倾歌……”她放下手回头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笑的眼睛弯了起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道。他想了想，终究没把那句“我很想你”说出来。
　　“跟我走，我来保护你。”他突然开口。
　　“你用什么保护？”楚倾歌不假思索的反问他。
　　彼时阳光正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这个常年不见天日的院子里，显得安静而祥和。她看着对面站着的人脸色慢慢沉下去，变的阴沉可怕，楚倾歌微微有些惊讶的看他，宴祁却已发现不对，迅速敛了脸上神色。
　　“你做不到的。”楚倾歌道，她转身从屋内抽出木头制的椅子放在他面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介意的话就坐吧，冷宫里的椅子比不得东宫的椅子。”
　　那椅子破破烂烂的，椅面上还有几块可疑的黑色块块，一看便不是最最下等的人坐的。宴祁看着那个小板凳，眼睛里有小小的挣扎。他作为质子时尚且未坐过这般模样的凳子，更何况现在。
　　他抬头，却看见楚倾歌毫无波澜的坐在相同的凳子上，再转头看了看摆放在一旁的洗衣盆，那里还有几件衣裳放在里面，院子里的竹竿上已晾满了洗好的衣裳，他抿了抿嘴角，终是坐了下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楚倾歌笑道，“以往的天气暗沉沉的，乌云散不去，压的这整个皇城的人人心惶惶的。雨落不下来，太阳出不来。”
　　宴祁收敛了面上的表情，适应了这个小凳子之后，便撑着手盯着楚倾歌看，想从楚倾歌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楚倾歌说完那句话，却只是看着他笑，这会儿，却连笑也不笑了。
　　“当年你把我从这里送出去的时候，为什么要说那样一句话？”宴祁想了想，问道，眼睛里有跳动的期待和不安。
　　“没有为什么，想要你努力活下去而已。”楚倾歌道。
　　“那……”
　　“七公主到——”院门外的宫人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打断了宴祁未说出口的话。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眨眼间围满了这座落在皇宫西侧的破落冷宫。楚倾歌抬眼看去，只见十数个宫女太监，堵住了这个小院唯一的出路。
　　楚倾城换了身更繁复的衣裙，一人走了进来，与宴祁弯腰行礼：“倾城见过宴祁殿下。”
　　“公主不必多礼。”宴祁说着，却坐着未动，受了这礼。
　　“殿下怎的来了冷宫这地方，太子皇兄仍在东宫等殿下赴宴呢。”楚倾城看着他，笑吟吟的说道。
　　宴祁回头看了一眼楚倾歌，楚倾歌却单手撑头看着她们，像在看一出好戏。
　　“带她去。”宴祁道。
　　“这恐怕不行。”楚倾城摇了摇头，“贬入冷宫的公主不可入宴，更何况她……”
　　“更何况我没有资格去，对吗，七公主？”楚倾歌开口打断了她，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着微微的警告。不待楚倾城开口，楚倾歌又道：“即是如此，我这破财的小院子承不得二位大驾，不若早去赴宴的好。”她起身，拍拍衣裳，做出了请的手势。
　　楚倾城看着宴祁，宴祁却看着楚倾歌。他想起火焰冲天的那个晚上，那个分明与他一同大小的女子带着他，从被重重包围的淑华宫逃出来，带着寥寥不过几人的侍卫，将他送出宫门，对他说：“活下去，为了你，活下去。”
　　良久，宴祁终于不再看她，转身离去，楚倾城跟在他身后，一并出了院子。
　　脚步声远去，楚倾歌揉了揉眉心，微微的叹了口气。周身却突然阴了下去，她抬头看去，散去的云层再次重重叠了上去，盖住了太阳。
　　她喃喃道：“冷宫……也待不了了吗……终于……要来了吗……”
　　风起了，种在墙角的梧桐树，终于冒出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