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多娇，英雄折腰》孤烟一痕

49、拂墙花影动

　　修书完毕之后，林筠瑶显得无所事事，整日在弘文馆游手好闲。再过一月便是她生辰，十五及笄，秦氏与林玉江商量了一番，决定让她回府学习掌家。

　　于是，某日下学后的林筠瑶，刚回府就被林玉江叫住。

　　听完他的一番说辞，林筠瑶有些愣，“父亲，非回来不可么？”

　　林玉江眉头一抬，“是的。”

　　林筠瑶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反驳。在外祖父家，淑雅阁的表姐们十二三岁就开始与母亲学习掌家，她能拖到十五岁，已经是爹娘对她的放纵了。

　　这么多年下来，虽然耳濡目染知道些掌家规矩，但终究没有比系统学过，以后需若是出嫁，不会掌家是要被笑话的。

　　理智上明白，可林筠瑶心理却有些舍不得。最近她虽然无所事事，可是一直与宋天霖备战科举，若是离开弘文馆，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林玉江看出她心中所想，轻哼了一声，“难不成没了你，宋郡公还考不上进士不成。”

　　林筠瑶老脸一红，觑了他一眼，“我对天霖有信心，只是对爹爹您不放心。”

　　林玉江眉头一竖，瞪她，“你什么意思。”

　　“前些天我看到凌霄了。”林筠瑶丝毫不见，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眸回瞪过去，“爹爹还打着凌霄的主意吧。当日您都答应圣人了，还脚踏两只船，也不怕欺君。”

　　提到这个，林玉江就来气。当初他与汝南王打太极拖延亲事，谁料圣寿当天被宋天霖在圣人面前捅了出来，让他不得不吃了哑巴亏。

　　早知道当初在庐州就订了亲，不然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当日我答应的条件是宋郡公能考上进士，如若考不上，婚事自然不算数的。”

　　辛辛苦苦养大的大白菜被猪拱了，最重要的是，那头猪还不是他认可的猪。林玉江别提有多不开心了，横了林筠瑶一眼，“明日起，你便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弘文馆的事，我亲自与杜学士说。”

　　林筠瑶就这样被拘在了家里，整日跟在娘亲身边，随她管理家务，里里外外都是人，想要出门找宋天霖都没机会。

　　几天下来，她算是看明白了，爹娘这是合伙软禁她呢。

　　林墨初最近发愤图强苦读书，后知后觉地发现林筠瑶的不对劲，“娘，妹妹最近怎么了？可是病了？”

　　林筠瑶怏怏地趴在桌子上，闻言眼皮子一抬，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秦氏心想，相思病，可不是病么。

　　其实打心里来说，她更愿意让宋天霖当女婿，只是林玉江不喜欢她也没办法。更重要的是，这两孩子男未婚女未嫁，整日黏糊在一起，生怕他们两人做出出格的事，对林筠瑶名声有碍，她才和夫君把女儿拘起来。

　　“没事，你妹妹最近掌家累着了。”秦氏的视线落在宋天霖身上，看他消瘦许多的脸庞，不由心疼，“用功读书也不急于一时，别熬坏了身子，反正咱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呢。”

　　林墨初的学问不差，但也算不上拔尖，林玉江担心他考场上失手，考了个同进士，最后得不偿失，便让他继续潜心修学，等待下次科举。

　　他没有被打击到积极性，反倒愈发用功，秦氏才担心他受不了。

　　林墨初老老实实地应了声是，用完早膳，才拉着林筠瑶到花园问话，“你是不是做坏事了，怎么又被爹娘禁足了。”

　　林筠瑶：“……”她是该夸他明察秋毫呢还是骂他胡乱栽赃？

　　“哥，我最近安分得很，哪里做什么坏事了。”林筠瑶这话是摸着良心说的，相比小时候三天两头地闯祸，她现在可是大大的良民。

　　显然，对妹妹秉性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林墨初连一个标定符号都不信，神色诡异地打量了她许久，忽而慢悠悠地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给她，“宋郡公让我交给你的。”

　　天霖？

　　林筠瑶喜上眉梢，连忙把信夺过来，还小心眼地检查了一下封口，惹得林墨初翻了一个白眼。

　　信笺是他第一次写情诗的桃花笺，里面写着一首诗：

　　待月西厢下,

　　近风户半开。

　　拂墙花影动,

　　疑是玉人来。

　　……

　　林筠瑶半晌无语，当初两人也学着宝哥哥林妹妹偷看西厢记的，宋天霖对张生半夜翻墙的壮举敬仰非常，现在给她送这首诗，难道也要爬墙不成？

　　她不由看了看花园的围墙，觉得他摔断腿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林墨初看她脸色神色几番变换，心中好奇，忍不住探头瞄了一眼，结果林筠瑶手疾眼快地把信笺阖上，漆黑地眼珠子定定地看着他。

　　他不禁脸色一红，尴尬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有些好奇……”

　　破天荒地，林筠瑶竟然没与他计较，视线一移，突然开口道，“哥哥，我想爬墙。”

　　“什么？”

　　林墨初一个踉跄，差点没五体投地，“好端端你爬墙做什么。”

　　刚刚谁才保证不做坏事的，一眨眼就要爬墙，被爹娘知道了，还不把他们一锅端了。

　　看到他脸上的犹豫，林筠瑶忧伤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幽幽地叹了口气，“心情不好，我想登高忘怀。”

　　林墨初：“……”

　　“哥哥，你不愿意陪我吗？”

　　被她一双信赖兼期待的眼神看着，林墨初可耻地动摇了，他一直想修复兄妹之间的感情，此时有了机会，他实在无法拒绝。

　　最后，他还是同意了，打量了一下花园的围墙，“可是，我们怎么上去？”

　　他把视线落在东北角的假山上，刚想问要不要爬假山，结果被林筠瑶抢了先，道，“这个简单。夏攘，去库房把梯子搬过来，就说哥哥要用。”

　　没办法，她在府中前科累累，下人早就学精了，要是她去要云梯，肯定得上报娘亲，她少不得要盘问上一番。

　　此时的她一脸喜悦，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轻快，哪有之前落寞忧伤的模样。

　　不知为何，林墨初总有上套的错觉。而这种错觉，根据他无数次被坑的经历来看，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所以说，“妹妹，你爬墙究竟要做什么？”

　　林筠瑶无辜地看着他，“哥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信你才有鬼呢。

　　然而，林墨初是没本事从她嘴里套话的，夏攘很快就把云梯推了过来，林筠瑶接过，把它推到西边的墙面靠着，蹬蹬蹬地几下就爬上去了。

　　林墨初看得冷汗直冒，这妮子的胆子也太大了，也不怕摔下来。虽然有些发憷，他还是慢腾腾地爬了上去，在林筠瑶旁边坐下。

　　他从未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街坊四周，此时倒是新鲜得很，因为府邸与府邸的距离并不远，甚至连别人家院子里正在打架的孩子都清晰入眼。

　　哈哈，真好玩。

　　林墨初压抑许久的郁气顿消，开始相信妹妹是真的上来登高忘怀的。

　　林筠瑶早就爬过墙，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之后，她才道，“哥哥，咱们下去吧。”

　　林墨初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心底还是觉得爬墙挺危险的，于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围墙。

　　等到出了花园，林墨初才记起来，梯子忘记还了，他刚要折回去，就被林筠瑶拉住，“哥哥放心，我让夏攘去了。最近你看什么书？带我去看看。”

　　林筠瑶生性聪颖，记性又好，因为在弘文馆修书，说是博览群书也不为过。而且她的学问是连杜学士都赞过的，林墨初自然不会因为她是妹妹而小觑。

　　此时听她提起书，顿时来了兴致，拉着她去探讨学问去了。于是梯子的事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也没问夏攘最后有没有把梯子还回去，林筠瑶才松了口气。

　　这日子过的，连要个梯子都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