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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富贵功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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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林宇的悲剧,林筠瑶心中一直存着遗憾,如今看到林弘文即将步他后尘,心中不忍,总觉得要做些什么。
酣宴罢,众人纷纷辞别,林筠瑶告别长乐公主与永安县主,不顾宋天霖要带她玩的要求,在他哀怨的眼神中,坐上了林府的马车。
马车在崇仁坊坊门停下,林筠瑶开着车窗看着外边川流的车马,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林弘文驾着双辕轺车慢慢过来。
他与一群士子结伴而行,时不时高谈阔论,整个人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夏攘,去请林公子前来叙话。”
脸蛋圆圆的夏攘应了声是,跳下了马车,身形灵活地跑到林弘文跟前请人,后者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马车,与同伴说了几句话,便随夏攘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是林府专门用来赴宴的,不仅外面装饰华贵,里面也宽敞异常,有储物小柜,红泥小火炉和矮几,即便林弘文进来,也不觉拥挤。
一看到她,林弘文神情复杂,“墨羽贤弟,不知找林某前来,所为何事?”
“林兄,坐下叙话。”
林筠瑶指了指对面的软塌,给他斟了一杯茶,淡淡的茶香在车厢里蔓延,雾气蒸腾,对面人五官变得柔和。
沉默了有小半会儿,林筠瑶才开了口,“林兄,你与林宇有何关系?”
显然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林弘文手中的茶杯漾起一层波痕,他勉强一笑,“我与他没有半毫关系。”
正常人,不应该是先问林宇是谁么。看来他也是知道林宇的。
林筠瑶心中有了数,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说出心中的猜测,“你不仅与林宇相似,且言谈举止无一不同,应该是他亲近之人。又听你说随母姓,如果没猜错,你应是他表弟吧。”
林弘文脸色发白,“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是变相承认了。
林筠瑶说不出来心中什么感觉,吃了颗话梅压压惊,才继续问,“你模样林宇习惯,刻意接近公主是什么目的?”
这时林弘文已经从失态中恢复过来,不再被她牵着节奏走,“墨羽贤弟言重了,文士交流,在下心中仰慕,意外被公主赏识,何来刻意之说。”
林筠瑶有些头疼,林弘文也不会傻到与一个外人掏心掏肺,他接近公主的目的还真不好说。
她能做的只是尽提醒义务,“公主素来多情,你若一再接近她,最终免不了面首一途。不管你是为了飞黄腾达也好,报仇雪恨也罢,切莫卷入皇家争斗,林宇之死,希望你引以为鉴。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林弘文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对方会与他交浅言深,沉默了一下,才问道,“我听闻林侍郎曾因林宇下狱,你何故劝我?”
为什么?
林筠瑶也想不明白,只是她记得胡姬酒肆中那个翩然起舞的洒脱文人;记得他被公主纳为面首时求助无门的绝望;记得父亲偶然提起他时的遗憾……
果结他人,因却由林玉江而起。
尽管父亲不说,林筠瑶也知道他对林宇一事耿耿于怀。此人因他入劫,又无法相助,才有了后来的造化弄人。
最后她轻叹一声,“他不过是上位者手中棋子罢了。”
“多谢墨羽贤弟好意。”林弘文从榻上起身,“表哥妄想蚍蜉撼树,才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而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林筠瑶愣住了,抬头看他,没有错过他眼中翻腾的欲、望与野心,这种眼神她从许多人身上看过,是对权力富贵的渴望,为了出人头地,不折手段。
单单没有仇恨。
这一刻,说不出来是松一口气还是失望,林筠瑶突然失去了兴致,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即便他是林宇的表弟,也不代表有同样的气节。
他所有的靠近与算计,不过是为了攀附上长乐公主罢了。
看着他走下马车,回到同伴身边,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张扬与高调,似乎未曾被方才的一场谈话撼动心神。
林筠瑶收回了视线,叹了口气,“夏攘,回府吧。”
——
没过多久,永安就告诉她,林弘文住进了公主府,于此同时,还带来了他的身世。
林宇是扬州乡绅独子,其父并无兄弟,只有一妹嫁于淮安富户,一共生有三子,林弘文是幼子,在林宇死后过继给林宇之父,不过只是随林姓,并不入籍。
在调查中,林弘文与林宇并无太多接触,反而自小被父母以表哥为典范训导,心怀不满。过继后,丧子之痛的林宇父母更是把他当作林宇再世,衣食住行无一仿照林宇安排,更是让他对已故表哥反感,根本不可能会赌上前途替林宇报仇了。
林筠瑶当下只有果不其然的感慨,既然他是追求功名富贵,与长乐公主各求所需,她也犯不着可惜了。
此番见永安,是在外祖家。
慧欣成亲便是今日,之前因为与林筠瑶不和,错过了慧雅婚礼,她引以为憾,今日早早过来帮忙不说,还与林筠瑶等人参加送亲。
永安是京中红人,又是未来汝南王世子妃,竟然是新娘的闺蜜,不仅秦府有面子,就连夫家也没想到庶女出身的慧欣结交不俗,不由更加看重一层。
昔日的好姐妹相继出嫁,就连永安的婚期也仅剩几月,如今就剩下她和慧雅了。
“慧明姐姐,都大半年了,舅母还没将你婚事定下来?”
慧明脸红了红,顶着林筠瑶和永安县主灼灼的视线,支支吾吾道,“已经看了,不过还没定下来。”
“是哪家儿郎?”
慧明摇着头不肯说,林筠瑶觉得有猫腻,继续逼问,“是不是我们都认识?”
慧明头皮发麻,说了句,“到时你们就知道了。”然后飞快地跑上马车,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林筠瑶与永安面面相觑,把认识的人都猜了一圈,愣是觉得每个都有可能,毕竟能玩在一起的,身份家世都相当,人品相貌都不错,还真难以猜测。
直到十一月初,慧明的婚事终于定了下来,林筠瑶才直到知道,对方竟然是金吾卫将军之子赵昱。
兜了一圈,果然都是熟人,而且还是从小玩到大的熟人。
赵昱与慧明,也算是青梅竹马的同伴了,彼此知根知底,兴趣相投,将来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不过,看慧明那日藏着掖着的模样,两人早就暗度陈仓了也说不定。
慧明撬不开口,某日下学后,林筠瑶便和宋天霖把赵昱堵在了巷子里,一人拿着一把戒尺对他严刑逼供。
迫于两人淫、威,赵昱才不情不愿地坦白,他与慧明八年间一直有联系,两人暗生情愫却没有挑明,直到听闻张氏要给慧明张罗婚事,才急匆匆地让父亲上门提亲的。
听完赵昱的情史,宋天霖心酸异常,“你小子太不地道了,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他辛辛苦苦地异地恋,这小子竟然在他眼皮底下与林筠瑶表姐暗生情愫,现在都定亲了,而他还遥遥无期。
赵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怕你揍我么。”
刚说完,就被宋天霖打了一个暴栗,“瑶儿妹妹,咱们走,先与他绝交三个月,等我考中了进士,再与他恢复关系。”
林筠瑶与赵昱哭笑不得,只见宋天霖清亮的眼睛雾蒙蒙地含着委屈,红唇微抿,一副傲娇的小模样,林筠瑶的心瞬间就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
于是颇有昏君气势地点头,扒拉着手中的戒尺,“行行行,要不我帮你把他揍一顿?”
赵昱翻了一个白眼,“你们这么无情,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宋天霖与林筠瑶不约而同地哼了一身,手拉手地离开了,留给赵昱在小巷子里气得跳脚。
这两人夫唱妇随,整日形影不离,蜜里调油,他连慧明的小手都没拉上呢,究竟是谁欺负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