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爱之欲其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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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驸马的祖父曾是先皇宠臣，官至宰相，父亲郑青乃永宁伯，自从林玉江与长乐公主密谋杀害驸马的信件传出之后，永宁伯在御前痛哭流涕，请圣人主持公道。
为了不寒了臣下之心，圣人无法，只好下旨让大理寺查办此案，长乐公主与林玉江暂拘大理寺，闲杂人等不得探视。
林府乱成一团，秦氏强装镇定，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林玉江替她擦掉眼泪，叹息道，“让夫人受牵连，是我的罪过。”
“你我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郎君何须见外。”秦氏掏出帕子擦掉眼泪，拿了匆匆收拾好的包裹递给他，“秋日寒凉，郎君保重好身体，我等下回秦府，让父亲想办法。”
林玉江没有拒绝，他在狱中难以为继，岳父在朝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让他帮手也好，汝南王相比也能轻省许多。
“林侍郎，得罪了，请。”
林玉江刚要走，大腿就被人冲出来抱住，左边林墨初，右边林筠瑶，两小孩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生怕他一去不回，哭得泪眼汪汪。
他不禁也有些伤感，却不得不把人剥下来，让林墨初照顾好弟弟妹妹之后，头也不回地与大理寺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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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关于驸马之死，牵连人有长乐公主与宠臣林玉江，大理寺卿不敢轻忽，把流传坊间的信件找回与林玉江笔迹对证，发现字迹不仅丝毫不差，连落笔的习惯都一模一样，若说不是他亲笔，恐怕没人相信。
若是此证落实，不说林玉江，连长乐公主都跑不了，大理寺卿压力剧增，继续寻找驸马临终前的脉案，结果太医院说前日天干物燥，火烛不慎把驸马的脉案烧毁了。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明眼人都知道此案有问题了，就是不知他们是遭人陷害，被对方毁灭证据，还是林玉江和公主为了消灭罪证了。
谋杀案已经过了十多天，丝毫没有进展，林府愁云惨淡，一片低压，林筠瑶硬生生瘦了一圈，她想去探望父亲，结果拉上宋天霖都没用，她只好找上了汝南王。
汝南王刚从皇宫出来，正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就听车夫说有个女娃娃自报乃林郎中之女，求见王爷。
等到人进来，果然是林筠瑶。他连日疲惫的脸上微微露出笑容，“瑶儿找本王何事？”
林筠瑶已经听母亲说了，近日汝南王一直在为父亲的事情奔走，看到他疲惫的模样，心中感动又感激，口中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汝南王看她沉默，多少猜到了一些，天霖已经陪她跑了好几趟的大理寺，想必今日也是为此事而来。
他揉了揉眉头，“瑶儿恐怕要失望了，就是本王，也见不了瑾瑜。”
连日的担惊受怕终于压垮了林筠瑶，瞬间红了眼眶，“伯伯，我爹爹真的证明不了清白了吗？”
“脉案已毁，信件成了唯一证据，情况对瑾瑜非常不利。”
林筠瑶紧紧咬住牙关，脑袋飞速地运转，终于提出了被压抑在心里许久的疑惑，“敢问王爷，爹爹下狱，可是与太子有关。”
汝南王猛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如寒刃，厉然地盯着她，林筠瑶心中一悸，却没有退缩，迎着目光，倔强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诬陷太子，可是死罪。”
林筠瑶何尝不知，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在被流放的太仆寺卿、东宫遇到的林宇、公主府遇到的赝品还有失窃的画像、烧毁的脉案……慢慢地连成一条线，父亲下狱，分明是太子对汝南王一党的反击。
“臣女知道。”
林筠瑶这时反倒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分析着，“公主府守备森严，怎么会轻易失窃，唯一能解释的只有府中有内鬼。林宇早就因公主而记恨父亲，他又擅长临摹字体，取得父亲墨宝临摹并非难事。只是，凭借他一个初入京城的小文官根本无法把流言喧闹得满城皆知，更无法烧掉脉案，只能是背后另有其人。当今能有这等手段的，实在不多矣。”
汝南王眼中已经不止是惊叹，起初他观看此女谋兵布阵，巧赢蹴鞠，就知她才智过人。没先到她还心细如尘，从蛛丝马迹中便能联系朝中局势，就是他的幕僚也未见得比她透彻。
此女若是男子，应当是治国经纬之人才。他不禁有了惜才之心，怒气消失无踪，“你放心，本王已经让人追查公主府失窃一事，只要找到实证，便可证明林宇诬陷。”
林筠瑶终于松了口气，原来汝南王也发现了案情的突破口，枉她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跑来大放厥词，不禁红了脸。
汝南王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摇头轻叹，“瑶儿多智，胜男子多矣。”
尽管闹了乌龙，林筠瑶终于还是放下心来。
耐心等待了大半月，案情终于有了新的进展。当日公主府失窃，丢失的不仅仅是一幅画，还有花厅上的名家赝品与贵重珍宝，最终被汝南王在一家民宅中搜出。
这家民宅并无主人居住，只有下人管理，顺藤摸瓜地往上查，发现竟然是林编修在掌管公主府期间私办的民宅。不仅如此，公主账务上，还有一大批财务被人挪用，去向不明。
汝南王把人押到大理寺，几经审问，林宇终于承认监守自盗，挪用公主财务私办产业，但捏造信件之事，坚决不承认，并信誓旦旦，驸马确实是被公主与林玉江所害。
大理寺卿无法，只好上报圣人，圣人大怒，称林宇若不供认，刑同谋逆，当诛其九族。在皇权之下，林宇终于签字画押，承认栽赃嫁祸，林玉江与长乐公主无罪释放。
林玉江被释放当日，林府上上下下的主子们都去大理寺接人。昔日被严禁把守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拉开，缓慢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身红装的长乐公主，一个月多的监禁让她气色萎靡，眼底有深深的郁悒凝结，她似是受到不小的打击，神色恍惚，连秦氏等人也没注意，甚至走过了公主府的马车，被永安县主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林筠瑶也看到了永安县主，然而对方只是扫了她一眼，迅速转移了视线，很快就跟着公主上了马车，渐渐远去。
林玉江与大理寺卿道别，才走到诸妻妾儿女跟前，看着一张张喜极而泣的面庞，心潮起伏，“这一月，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众人开始抹泪，秦氏沾了沾眼角，“万幸郎君平安归来，我们也有了主心骨了。”
林玉江握着她的手没说话，看到站在秦氏身边的林筠瑶，蹲下把她抱起来，掂量了一下她的体重，只说了一声，“瘦了。”
林筠瑶瞬间泪崩。她爹的气色比长乐公主还要差，整个人清减得厉害，脸颊消瘦，髋骨突出，胡子拉渣，生生老了好几岁，哪有一个月前神清俊朗，皎皎如月的模样。
“爹爹，你以后不许再吓我们了。”
林玉江神色爱怜，摸着她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之后，才缓缓应了声，“好，爹爹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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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因林玉江沉冤得雪地欢喜，林宇却因谋害公主大臣，被判死刑，三日问斩。
行刑当日，林筠瑶偷偷溜了出来。看着林宇被束上沉重的枷锁游行，路上愤怒的百姓不停地往他身上砸着臭鸡蛋烂菜叶，他全程无动于衷，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屈辱。
半年前，他作为探花郎一日看尽长安花，如今却成为阶下囚受尽百姓的责骂指点，人生际遇，天翻地覆。
他最终被带到闹市，行刑地点已经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林筠瑶听到周围的百姓在骂他，极尽刁钻恶毒，不由心中恻然。
百姓愚昧，盲从大流，最容易被操控，也最容易被蒙骗，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何其可怕。
跪在场中的林宇面无表情，直到终于要问斩时，他才对天长笑，“我林宇自问无愧于心，无愧天地。少年得志，却逢屈辱，此生唯憾有二，一未能侍奉高堂，二未曾惩戒奸、夫淫、妇。恨也！恨也！”
他的话音方落，刽子手已经落下屠刀，人头落地。
林筠瑶吓得闭上眼，连忙钻出人群，惨叫与欢呼渐渐远去，思绪搅成乱麻，看着空空无人的街道，心情前所未有地沉重。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爱之欲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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