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平地起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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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月，书籍的编排整理工作终于完成，大家很快就发现此举的便捷之处，只需在统计书册中索骥，不出片刻变得找到所需书目，大大节省了时间。
杜学士上报替他们表功，辞藻华丽地吹捧了图书登记造册的益处，并请圣人全国推行。圣人被勾起了兴致，某日便带着臣子突击检查。
彼时林筠瑶正在校对，编辑造册完成后，她和宋天霖又干回了老本行，枯燥得让人想打瞌睡。
正打着哈欠呢，嘴里冷不丁被塞进了一颗腌渍酸梅，宋天霖正抱着一个小瓷罐，竹签又戳了一个，往自己嘴里送去。
酸酸甜甜，还挺提神的，两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吃得正欢，林筠瑶突然被一肘子捅了一下，一整颗梅子冷不丁地吞了下去，差点没噎死。
愤愤地瞪向罪魁祸首，“你干嘛！”
宋天恩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继而又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模样，正腹诽这人又抽什么风呢，就听头上一声轻笑，“你们这两个小娃娃不专心啊，编书还敢偷吃。”
林筠瑶一呆，缓缓抬头，就看到一身明黄的圣人，他的身后还跟着太子、汝南王、她爹，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官员。
其他人的表情先别说，就说她爹，此时正一脸苦恼地看着她，估计在后悔怎么会有这么丢人现眼的女儿。
林筠瑶也郁闷，她待的是殿中角落，前面还有书架阻挡，圣人不让通报地搞突袭，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啊。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在偷吃的时候。
她自认倒霉，连忙起身行礼认错，宋天霖却把她拉起来，很有男子气概地把责任揽在身上，“皇爷爷，是我让瑶儿妹妹陪我吃东西的。”
圣人大笑，一脸慈爱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霖儿最近清减了许多，可是修书辛苦？”
宋天霖巴不得别人说他瘦了，兴奋地摇着小脑袋，“替皇爷爷办差，一点儿也不辛苦。”
“你这小嘴还挺会说话，与你父王一样。”
汝南王却在一旁含冤，“父皇冤枉，您明明说过霖儿像您的，这会儿怎么又让儿子背锅了。”
圣人瞪他，“还说不是，这就贫上了。”
汝南王立马知趣地闭上嘴，圣人连连摇头，两人虽然在斗嘴，却难得地带着寻常父子的温馨和亲近，林筠瑶悄悄觑了一眼太子，发现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宽大袖子里的拳头已经悄悄地握紧。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分神，天家的父子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虽然偷吃被抓包，圣人也没有小气地与他们计较，跟随着杜学士见识了一番被他吹捧得天花乱坠的登记造册之法，发现果然方便快捷，龙心大悦，藏书阁众人皆有赏赐，负责造册的四人更是加厚一层，林筠瑶的小金库又丰富了收藏。
因为当时有不少大臣在，林筠瑶借此出了不少风头，成了他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连慧明她们都对她表示了谴责，都是表姐妹，中枪最多的还是她们。
为了道歉，林筠瑶便约了她们一起踢蹴鞠。
因为永安县主喜欢蹴鞠的缘故，长乐公主府上也整了一个蹴鞠场，渐渐地成了她们几人的专属游乐场所。这天，她们打完球，照旧去花厅休息，一进去，林筠瑶就感到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
直到不怎爱说话的慧欣惊叹地说道，“县主，这可是书圣真迹？”
林筠瑶看过去，果然是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字，字体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确实是书圣笔记无疑。这还不算，客厅上还挂着其他书法大家的名作，有些据说应该被收藏在皇宫的真迹，竟然被主人毫不在意地挂在大厅上。
长乐公主也太豪了吧。难怪她觉得不对劲呢，当初这墙上可是空落落得什么都没有。
永安县主正在喝茶，闻言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说道，“不是，林编修擅长模仿字迹，这都是他临摹下来的。”
原来都是赝品，但是仿造程度近乎逼真，说明林编修书法造诣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由想起初次见面时，那个与胡姬翩然起舞的风流书生，若不是被长乐公主困为面首，想必也是个风云人物。
林筠瑶虽然感叹，却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结果不知何时开始，公主府藏有历朝书法名家真迹的消息不胫而走，而且愈演愈烈，终于有一天，公主府失窃了。
从永安嘴里得到这个消息时，林筠瑶惊讶得半晌没回过神，先不谈那贼人吃了豹子胆敢冒犯公主府上，就说公主府上森严的守备，也不该让贼人钻了空子才对啊。
然而，如此荒唐的事情，就这样切切实实地发生了，还惊动了修道的长乐公主。她匆匆赶回府，不知是丢失了什么珍贵东西，当即勃然大怒，施压府尹不说，还在东西闹市重金悬赏缉拿盗贼。这下全京都的人都知道公主丢失了重宝，一时风声鹤唳，宵禁之后再无人敢在坊内行走，生怕被当做宵小之辈。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公主丢失的是什么宝物时，一副画被人卖到拍卖行，而画中主人，认识的都知道，正是吏部林郎中与长乐公主本人。
这幅画很快就被神秘人重金买走，渐渐就有说法提出，公主丢失的并非什么重宝，而是这一幅画。
像是水入油锅一般，林郎中与公主多年前的旧闻被人翻起，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趣谈，连驸马被气死的传闻都被人提起，一时间流言蜚语，风云变幻。
林筠瑶刚进课室，就被和静县主堵在了门口，“听说你的父亲与公主合谋害死驸马，可有其事？”
本来已经消停的和静县主，自从她得了圣人嘉奖之后，又开始故态复萌地找她麻烦，现在得到她不利的传闻，立马就开启了嘲讽模式。
林筠瑶心情本来就不好，当下也顾不上尊卑有别，冷声道，“三人成虎的事，县主怎么也人云亦云，可有明辨是非之能？”
和静县主冷哼一声，“是非曲直自有公断，谁人不知，驸马爷便是你爹进了公主府后去世的，真相如何，还未可知呢。”
“够了，和静，你再乱说，我就让人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筠瑶转过身，便看到一脸憔悴的永安，与担心地看着她的宋天霖。
“永安……”
她刚叫了出声，却见永安县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眼神看着她，眼底的怀疑和愤怒让她心底一凉，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当初能够轻易地开口调侃自己非亲生的永安县主，心底对驸马并非是没有感情的，特别是知道被母亲视若珍宝的旧情人，竟然还是伴读的亲生父亲时，她有种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最终迁怒到了林筠瑶身上。
更何况，如果那个流言成真，她们就是仇人了。
林筠瑶的心凉了半截。
手突然被人握住，宋天霖安慰她，“瑶儿妹妹，永安今日的心情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和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冷不丁被宋天霖淡淡一扫，心中一悸，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毫无脾气的胖子吗，这眼神，竟是比宋天恩还可怕。
然而，林筠瑶却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只是怔怔地望向永安县主，她没有在自己位置坐下，而是占了宋天霖的地方，要与她划分界限的意思很明显了。
虽然当初与她交往的目的不纯，但大半年相处下来，林筠瑶已经把永安当作了好朋友，现在被如此对待，她心中忍不住难过。
而且，她可以确定父亲不会做出谋人性命的恶事。他虽然有贪花好色的毛病，但君子端方，人品正直。当初她只是使了不光彩的手段赢了球，父亲就能下狠心罚她，又怎么会谋害驸马性命。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相信林玉江的人品，林郎中与公主合伙谋害驸马性命的丑闻愈演愈烈，就连驸马的家人都站出来讨个说法。闹得如此大，自然惊动了御史，一本弹劾的折子被呈上圣前，圣人无法，为了平息众怒，只好让林玉江暂时停官在家，以待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林筠瑶与永安县主闹掰，再去弘文馆也没有了意义，于是失业的父女两竟然前所未有地空闲起来，一起弹琴奏曲，像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一般。
就在大家以为，这次的流言蜚语会像以往那般渐渐淡去，结果，没过多久，一封与林玉江字迹一模一样的书信被人流传出来，而信中的内容，则是他与公主谋划，该用什么方式谋杀驸马，两人再结琴瑟之好……
这个消息传来时，父亲正在教她宫商角羽。他修长如竹的指腹拨动着琴弦，不自觉用力，嘭的一声，琴弦猛然绷断，一滴殷红的血珠子溅了下来。
林筠瑶的心弦似乎也在那一刻绷断，她突然想到公主府花厅上的名家赝品，感觉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平地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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