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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峥嵘岁月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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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天便是春闱,林玉江早几天前就日夜待在贡院准备考试事宜,林筠瑶享受了一天的家长接送服务后,就开始了独自上下学的生涯。
弘文馆一共设有小学、中学与大学三个年级,小学班的人数少些,只分了甲乙两班,中学与大学瓜分了剩下的教舍。负责教习的学士和博士并不会因为忙于修书而放松了他们的学业要求,相反,只会更加严格。
林筠瑶才上了几天的课程,就已经感觉身体被掏空。
好歹也是九年义务教育混出来的,背书释意不在话下,为难的是夫子布置的书法描红。她的字也就比狗爬体好上一些,第一次交作业就被夫子点名批评,丢脸都丢到家了。
这还不算什么,她好歹能够知耻而后勇,回家悬腕练字,长久坚持总会改善,她最多的精力还是花费在永安县主身上。
何为伴读?重点在伴不在读,圣人不是让她进弘文馆读书,而是陪永安县主学习的,说白了,就是老妈子角色。
永安县主是锦衣玉食、千娇万宠地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因此很多洗笔磨砚这等细碎杂活都得她来做。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永安县主她真的不爱学习啊。
她所有的天赋技能都点亮在玩乐上,一碰到书就像遇到了宿敌,上课期间,不是神游天外就是画小人,夫子提问就掉链子,支支吾吾大半天说不出个子午寅卯来。
夫子们治学严谨,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浑水摸鱼的行为,虽不至于打人,但是会罚抄,而林筠瑶作为伴读,则要加倍。
一天天下来,林筠瑶回家不仅完成正常的作业,还要抄罚写,每天挑灯夜战,睡眠严重不足,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一圈。
这天,她摇摇晃晃地走进教室,刚要坐下,余光看到和静县主幸灾乐祸的神色,不由一顿,果然看到坐席上有条正在蠕动的蚯蚓。
这要是一屁股坐下去……
她抖了抖,睡意瞬间醒了一大半。自从她进弘文馆后,和静县主的恶作剧就没停止过,每天早上都能从座位上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小玩意,今天是蚯蚓,昨天是蚂蚁,这些小学生捉弄人的把戏,她上辈子都玩腻了。
忍着恶心,她故作无知拎起蚯蚓向她走去,“这是谁家的虫子,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和静后退了好几步,“林筠瑶,快拿开,你恶不恶心。”
“县主,这只虫子真的不是你的吗?”
林筠瑶腹诽,放虫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恶心了,“县主最近有不少东西跑到我位置上,今天这个应该也是了。它虽然可爱,但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是还给你吧。”
她还没把虫子递过去,就让和静惊叫地拍开,这时教室刚好有人进来,弧线运动的蚯蚓,好巧不巧地落在来人脸上。
此时此刻,除了还在惊叫的静和县主,教室里雅雀无声。
这个人,正是太子三子宋天恩,也是那日出口制止和静县主的冷面郎君。虽然他不常说话,但是经常板着脸,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
拖蚯蚓的福,大家终于看到这位万年冰块有了变化,他的眼神有些发直,一贯冷肃的脸寸寸皲裂,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远处不敢动弹。
好在他的伴读没让他失态太久,连忙抓起蚯蚓,从窗边丢出去,他才终于送了口气,不善的眼神在林筠瑶与和静县主之间游移,显然觉得罪魁祸首就是他们。
“哎哟,谁这么缺德,乱丢东西。”
外边传来赵昱的惊呼,很快就看到他一脸郁闷地拍打着衣服进来,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不对,朝林筠瑶不停地使着眼色。
有煞神在侧,林筠瑶明智地转移话题,“你们今日怎么这么晚。”
赵昱抽了抽嘴,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姑奶奶。
正腹诽着呢,罪魁祸首就进来了,视线第一时间锁定林筠瑶,连忙拉着她坐下,把手中的一个木匣子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林筠瑶打开匣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课室,永安县主闻香而来,吸溜了口水,“天霖哥哥,这不是周记的灌汤包么,我也要。”
她刚伸出来的小爪子就被宋天霖拍掉,他护食地把匣子环住,怒瞪她,“这是给瑶儿妹妹的。”
永安县主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到底我是你妹妹还是瑶儿是你妹妹。”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不思进取,何必连累瑶儿妹妹连早膳都没空吃。”
是的,林筠瑶现在每天困得不想起床,上了车直接补眠,只有到了教室才一边背书一边吃早膳,宋天霖才开始替她带早膳,进行投喂工作。
闻言,永安县主脸上讪讪,“我也不像的,只是我一看到书就头疼,而且,我每天也要写很多功课啊。”
“哼,你是咎由自取。”
两人在斗嘴,林筠瑶却在盯着还冒着热气的灌汤包出神。
周记的灌汤包是京城一绝,每日刚出炉就被慕名而来的食客一抢而空,去晚了连渣都不剩。宋天霖能买到,肯定是一大早去排队了。
“瑶儿妹妹,你不喜欢吗?”
那厢宋天霖与永安吵完,看她盯着包子沉默,还以为她不喜欢,本来有些期待的小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脑袋低垂,像被主人抛弃的小奶狗一般。
“呃,不是,我只是想,我该怎么吃。”
林筠瑶回过神,把手在帕子上蹭了蹭,刚刚才抓了蚯蚓,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再去拿包子。
“没事,我喂你。”
“啥,你说啥?”林筠瑶以为自己听错了,哆嗦得东北话都给蹦出来了。
宋天霖的眼睫毛眨得飞快,飞快地瞄了她一眼,声音细若蚊蝇,“我是说,我喂你。”
林筠瑶:“……”自从她有了动手能力,就没再让人喂东西了。
只是……她看了看还在冒着热气的灌汤包,还有脸蛋红得堪比猴子屁股的某人,心中不知为何一软,终于还是为难地点了点头。
宋天霖的眼睛瞬间亮起,灿若星辰,小心翼翼捻起一个递到她嘴边,“小心,烫。”
林筠瑶脸有些红,轻咳了一声,才凑过去在边沿咬了一个小口。里面的汤汁温度正好,浓郁的汤汁流入胃里,让她瞬间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周记灌汤包果然名不虚传,她中饥饿愈甚,一个接着一个吃下去,肚子很快就鼓了起来。
宋天霖的视线落在林筠瑶的樱桃小嘴上,两片薄薄的红唇咬在白白嫩嫩的包子上,一下又一下地吸吮这汤汁,像是一朵含蕊初放的小花苞,好看极了。
她的脸小小的,吸几口汤汁就鼓起了一个小包,白白嫩嫩的像刚出炉的包子,他手有些痒,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
就听吧唧一声,林筠瑶的脸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来,刚吸进去的汤汁,顺着红艳艳的小嘴,飞流直下。
宋天霖顿时傻眼了,手指还僵着来不及收回,眼睛眨巴眨巴地,无辜极了。
林筠瑶死人眼地看着他。
旁边的永安县主和赵昱已经不客气得直不起腰来。
罪魁祸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拿帕子帮她擦拭,垂死挣扎道,“瑶儿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林筠瑶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都是我的错,怪我长得太可爱,让人忍不住犯罪。”
永安县主和赵昱依旧在笑,那边和静县主憋了一肚子气,冷哼道,“哼,不要脸。”
林筠瑶已经习惯她阴阳怪气的样子,宋天霖却忍不住了,“和静妹妹,瑶儿妹妹从未得罪过你,你何必处处与她过不去。今天我把话说明了,以后谁和她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
教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各色打量的视线再次落在两人身上,连已经坐到位置的宋天恩,也神色莫辨地审视着他们,落在林筠瑶身上特别久,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
和静县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林筠瑶叹了一口,说到底她不过是夹在和静与永安两人之间的无辜受害者,不过是因为她软弱好欺,和静县主才挑着软柿子捏。
这一刻,她再也顾不上母亲低调做人的嘱咐,拿过帕子擦了擦嘴,看向和静县主,“县主针对我,无非是觉得我欺世盗名,不若以此次旬测为赌,我若是能赢你,咱两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你和我比?”和静县主被逗笑了,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好,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不仅和静县主,连旁观的众人都觉得林筠瑶不自量力,先不说她一个五岁的女娃娃怎么和已经启蒙两年的和静县主比,单是和静县主本身实力就不俗,她的功课可是得到夫子亲口赞许的。
林筠瑶不管他们怎么想,重新坐下背书,她两辈子的书不是白读的,与小学生比考试,她还能输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