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八骑》轩教主

10、 初心之墓

　　一抹阳光抹去寒冬的清冷，为大地带来弱弱地暖色，走进清风居，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暗紫发红的楠木雕切而成的穿堂，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色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字，是“清风居”，这里是乌老居住的地方。
　　房间里，四壁悬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出自乌老的手笔，字如龙吟虎啸，画似水中之仙，为这孤寂的房间平添了几分趣味，此刻，乌老身穿一袭黑色暗袍，端坐在高堂之上。
　　当他得知阿鬼战死疆场的消息，还是浑身一颤，跌坐在藤椅上，满是皱纹的脸这会儿凹陷的更深，肢体麻木，目光浑浊，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燕云十八骑位列两侧，龙头手端一个檀木盒子走过来，这是阿鬼的骨灰盒。
　　乌老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由于多年操劳，他的双手粗燥的像老松树皮，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手心上都磨出几个厚厚的老茧，最终他还是从龙头手中接过阿鬼的骨灰盒，他眼眶中噙着泪，却没有流出。
　　“为国捐躯，没有丢我的脸！”
　　“将阿鬼的骨灰埋在后山，这里是他的根，他当年从这里走出去，死了，亦要回到这里！”
　　乌老声如炸雷，兀自在十七人耳畔响起，十七人声泪俱下，硬生生地用自己的双手为阿鬼掘出一座坟墓来，待龙头将阿鬼的骨灰盒放置好，乌老走上前，他手端一碗清酒，洒在了坟墓空地上，口中道了一句：“送英魂！”
　　呜呜呜～
　　北风呼呼，迎面吹来，如针扎在脸上，让人感到生疼。
　　崖月站在乌老身旁，抚平着他的情绪，最终阿鬼的骨灰盒埋在了院子后山，众人走到乌老消瘦憔悴的身躯前，声音悲切的道了一句：“乌老，节哀顺变！”
　　时光飞逝，时间已是半年之后，众人渐渐淡忘了阿鬼逝去的悲伤，就在这一日，少年无风出现在了龙头的身前。
　　他着一袭紫色劲装，头发墨黑，面若中秋之月，虽略显稚嫩却因为经常训练，散发着古铜色的光泽，眉如墨画，目若秋波，脊背挺直，隐藏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我要做燕云十八骑！”无风语话轩昂，两弯眉浑如刷漆，目光如电般注视着龙头。
　　“什么？你想成燕云十八骑？”当金不换听到少年的话，不禁捧腹大笑，他为燕云十八骑中的屠夫，生性顽劣，国字脸，方正浑圆，狮眉虎目，身穿一件绿萝团花长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鱼背银带，穿一双黑马靴。
　　看着无风嗤鼻笑道：“小娃娃，你断奶了没有，你可知战场生死由命，不知道哪天脑袋就被敌人摘了！”
　　听得金不换的话，无风并未胆怯，反而目光更加坚定，“男儿本就应当驰骋疆场，保家卫国，戎马一生。如今天下大乱，大隋朝岌岌可危，你们怎可安逸于此！”
　　无风义愤填膺，听得长弓几人都目露精光，连日来的相处，长弓等人早就知道他的名字，唤作无风。
　　“无风，燕云十八骑是不要小孩子的，我看你还是跟着乌老吧，等再过些年，你长大了，就可以去当兵报效国家！”长弓起身，走到少年无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风闻言，荡开长弓的手臂，高昂着头，顿了顿，“如何才能成为燕云十八骑？”
　　看着无风认真的样子，长弓无奈摇头，“你要是能够打败我，就可以成为燕云十八骑中的一员！”
　　在他看来，无风不过一个少年，即便跟着乌老学习了两年剑法，怎能跟他这个战场杀神媲美，他这番话只是想快些让无风打消成为燕云十八骑的愿望。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空地上，无风与长弓对弈而立，随后无风右脚点地，步子飞快，手中木剑直刺长弓的面门。速度之快，令众人咋舌，长弓大惊，脚步飞快移动，同时挥剑迎击。
　　无风剑法诡异，变幻莫测，一时间竟压制住了长弓，打得长弓被迫只有招架阻挡，占据了上风。
　　“这小子什么来路？”
　　“他的剑法太诡异了，长弓都接不住？”
　　………
　　原本打算看热闹的金不换等人此刻脸色凝重，尽皆认真地看着空地中央对战的长弓与无风二人。
　　最为震惊的还是长弓，无风的剑法诡异玄妙，若非他久经沙场，恐怕早就败了，收起玩味的表情，长弓神色凝重，手中木剑不断刺出，开始反攻。
　　二人你来我往，只不过很快无风就败下阵来，输给了长弓，毕竟他的底子还很薄弱，无法与长弓这个杀神相比。
　　“我输了！”
　　无风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下呆愣发蒙的长弓。
　　金不换，铁面等人凑了过来，“这小子剑法不凡，战力惊人！”长弓点头允答：“这小子天赋异禀，若非我经验丰富，倒真有可能败给他！”
　　后院的池塘边，无风端坐在石桌前，双目注视着池塘内的莲花，不知在想什么，神色迷离。直到听得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走到他对面坐下的崖月。
　　“我听说你今日挑战长弓了？”
　　无风眼神希冀，“我败了！”
　　崖月笑着脸，“崖月十八骑每个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以一敌百，以一敌千不过家常便饭，你修炼时间尚短，自然不会是长弓的对手，等再过几年，可就说不准了！”
　　“龙头，趁着现在没有战事，把你和崖月的事办了吧？”
　　府院的西房，四壁皆空，只是简陋地摆了一张樟木桌子与两把木椅，乌老与龙头对立而坐，只见乌老端起陶瓷杯，缓缓地摄了一口茶，待嗓子清润了些，悠悠说道：“男儿三十而立，如今你助靖边侯大败突厥，立了功，也该对崖月有个交代，她可是等了你足足五年！”
　　听得乌老的话，龙头陷入了沉思，五年前，崖月就曾许下承诺，这辈子非他不嫁，只是他以世道无常为由拒绝。
　　“难道你还没有放下心中的执念？”乌老见到龙头缄口不语，竟难得一见的发了火。“人死不能复生，再说初心都已经死了五年，你让崖月足足等了你五年，难道还要让她继续等下去？你可知道女人有多少年华可以等……”
　　乌老脸色铁青，额尖青筋凸起，情绪颇为激动。
　　燕云十八骑是他一手创造出来，他视每个人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初心当初惨死，留有遗憾，所以他不想重蹈覆辙，这才催促龙头尽快迎娶崖月。
　　只是乌老不知龙头为何一再拒绝，论姿色，崖月倾国倾城，论智力，她聪颖过人，再加上她医术高超，妙手回春，可谓文武双全，这样的女子凤毛麟角。
　　“乌老，您用心良苦，我心中明白，但感情之事，不可强求，现在还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迎娶崖月还是以后再说吧！”龙头说完起身，走出西房。
　　就在龙头离去后，崖月的身影自墙角浮现而出，她径自走到乌老身旁，“乌老，他还是不肯同意娶我？”崖月蹙眉，眼角噙着泪花，却坚强地没有落下来。
　　乌老轻叹一声，“也许他还没有忘记初心吧！”
　　后山，荒草丛生，一座枯坟前，龙头伏跪在地上，手中拎着一坛老酒，“你过得还好吗？”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仰头吞下一口烈酒，目光炯炯，看着墓碑上的字迹，初心之墓。
　　这座坟墓便是初心之墓，春风拂面，龙头神色飘零，思绪回转起伏，回到了五年前，罗艺的父亲安远侯罗勇遭到狼牙山叛匪偷袭，他与初心奉乌老的命令救援罗勇。
　　他依稀记得那天，漫天瑞雪，纷纷扬扬，寒风怒吼，落木萧萧，天地白茫茫一片，他与初心赶到断肠崖。
　　罗勇被叛匪包围，那一战打得惊天动地，就连他和初心最终也被围住，初心最后关头为了救他，引爆了天罡地煞，与叛匪同归于尽，他这才逃走活了下来。
　　“龙头，等我年纪再大了些，你娶我可好？”
　　“龙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后背，为你杀尽所有敌人！”
　　“龙头，我们来世相遇，我依然爱你！”
　　………
　　一幕幕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张面孔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镶嵌在他的心底深处，“我愿意娶你……”
　　他双眼迷离，仰头躺在了地上，醉生梦死。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当龙头再次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只见铁斧，长弓几人正在商议，见得龙头到来，长弓立刻走过来，“龙头，铁斧打造了一件防御铠甲，你看哪里还需要改动？”
　　龙头闻言，快步向前，但见得木桌上放着一件通体暗黑，胸前刻有一个‘龙’字的铠甲。铠甲造型独特，自胸前斜斜拼接设计而成，穿脱简单方便。
　　“龙头，这一件战甲便是根据你的体型打造的，采用玄铁炼制，刀枪不入，你且快试试合不合身？”铁斧如同女人一般碎叨，将战甲拿起为龙头穿上。
　　待龙头穿上战甲，众人看愣了好久，他本就身材高大威猛，面容刚毅，再加上这战甲的衬托，整个人多了一份威武不凡的气势，如同战神降世，熠熠生光。
　　“再试一试这战甲防御！”
　　长弓取下背后长弓、拉满弯弓，一道翎羽箭破空而出，划破长空，直奔龙头的胸膛。
　　锵锵咚～～
　　翎羽箭射在战甲上，竟擦出火花，在翎羽箭掉落在地，只见战甲上除了多出一道摩擦痕迹，完好无损。
　　“这是一副好战甲！”龙头不由地夸赞。
　　“铁斧以前做过打铁匠，阿鬼战死，他内心触动，便造了这一副战甲，如今防御力惊人，便让铁斧多铸造一些，让大家都穿上，以后再上战场，便不惧敌人暗箭伤人！”
　　铁斧铸造的铠甲得到了燕云十八骑一致认可，第二日便开始了火热的铸造，他根据每个人的代号，分别在战甲的中央部位刻下对应的字。比如龙头的是‘龙’字，崖月的是‘月’字，长弓的是‘弓字……
　　对于无风来说，日子是最难过的，上一次挑战长弓失败，他便开始疯狂地训练，每天天微亮便开始练剑，随后又跟众人学习兵法武艺。
　　天微亮，天边的尽头一抹炎阳初升，只见他双腿帮着沙布袋，在后山奔行，提练自己的速度。
　　约莫半个时辰，无风终于爬上了后山山顶，只是他刚一上来，便见到了一道身影倒立在地，望月斜阳。
　　“你来了！”龙头并未停下来，倒立着看着无风。
　　看着龙头的举动，无风眸中困惑，他迈着步子又靠近了些，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修炼法子？”
　　龙头轻笑，开口说话，“这种修炼法子叫作醍醐灌顶，能激发体内全部潜能，你体内的潜能还没有完全开发，否则上一次挑战长弓，也不会败了！”
　　听得龙头的话，无风眼前一亮，“修炼这种法子就能打败长弓？”他露出笑容，如同捡到宝贝一样。
　　噗通～～
　　他身子一弯，双膝跪了下去，将头磕在地上，口中大声说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